《鲸落》赴山约

86、晚风与草稿纸 午后的阳光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高三（2）班的玻璃窗，落在课桌上堆叠如山的习题册上。距离档案复核的结果下来已经过去三天，班里之前沸沸扬扬的流言渐渐平息，可沈逾白心底那根弦依旧没有完全松下来。

　　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他盯着试卷上的阅读题，视线却总是不自觉飘向右前方的背影。陆野就坐在他斜前面一点，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肩线利落，正垂着头演算数学大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响。

　　后座的好友陈砚用笔杆轻轻戳了戳沈逾白的后背，压低声音：“喂，还在想之前核查的事？放心吧老师都说没问题了，不会再揪着鲸屿那个账号不放。”

　　沈逾白回过神，微微侧头，声音很轻：“只是怕再出意外，我妈那边最近盯我很紧。”

　　“害，陆野都帮你兜着呢。”陈砚朝陆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笑了一声，“昨天放学我看见他拦着隔壁班打听你事情的人，话不多，但是往那一站别人都不敢继续问了。”

　　沈逾白的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红，目光重新落回陆野身上。

　　像是察觉到身后的视线，陆野忽然转过头来。四目相撞的瞬间，陆野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没有说话，只悄悄朝他眨了眨眼，又飞快转回去继续做题，一张折好的小纸条顺着桌缝滑了过来。

　　沈逾白飞快伸手接住，压在课本底下，小心翼翼展开。字迹利落清隽，是陆野的字：放学老地方等你，我带了你爱吃的橘子糖。

　　心脏轻轻跳了一下，沈逾白拿笔在纸条空白处写了个好，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时候，悄悄推回前面的课桌。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几个男生凑到陆野桌边拉他去操场打球，陆野摇了摇头，指尖敲了敲桌面：“不去了，还有题没写完。”

　　“又刷题？你最近也太拼了，联考成绩已经够亮眼了。”男生叹了口气，转头看见走出来接水的沈逾白，打趣道，“我说陆野，你该不会是陪沈逾白一起卷吧。”

　　陆野低低笑了一声，没有否认。

　　沈逾白接完水回来，路过陆野桌边的时候，陆野不动声色伸手，指尖飞快擦过他的手背。只是一瞬的触碰，却像有电流窜上来，沈逾白脚步顿了半秒，面上依旧维持着清冷的模样，径直走回自己座位，耳根却热得厉害。

　　傍晚放学，夕阳把整条校园小道染成温柔的橘红色。两人避开人流，绕到教学楼后方偏僻的梧桐树下，这里是他们悄悄见面的老地方。

　　陆野的校服口袋鼓鼓囊囊，掏出来一小袋橘子糖，拆开包装剥了一颗，递到沈逾白嘴边。橘子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沈逾白含着糖，抬眼看向陆野：“今天怎么想起带这个？”

　　“上次书店你说想吃。”陆野垂眸看着他，晚风拂动他额前碎发，伸手轻轻拂开沈逾白颊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征文大赛的稿件，你写多少了？”

　　“大半，还差结尾。”沈逾白轻声道，“不敢在家里写，我妈会翻我的书桌。”

　　“那周末去旧图书馆。”陆野说，“那边人少，管理员阿姨认识我，很宽松，我们可以一起写，我帮你配图。”

　　沈逾白眼睛亮了些。他们最开始，便是文字与画的契合，鲸屿的文字，渡川的画，隔着网络遥遥相伴，现在终于可以并肩坐在一起，一张草稿纸上，一边写故事，一边勾勒插画。

　　旁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两人迅速分开一点距离，转头看去，是陈砚还有班里的女生林晚。

　　林晚看见他们，了然地弯起眼睛，没有多调侃，扬了扬手里的练习册：“我们去食堂买夜宵，要不要帮你们带牛奶？”

　　“不用啦，谢谢。”沈逾白轻轻摇头。

　　陈野朝陆野挤了个眼色，和林晚笑着走开，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树下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梧桐叶沙沙作响。陆野伸手，小心翼翼牵住沈逾白的手，掌心温热干燥。沈逾白没有躲开，指尖轻轻回握过去。

　　“沈逾白，”陆野低声唤他的名字，“不用一直紧绷着，就算还有很多难处，我都和你一起扛。高考，文字，所有事情。”

　　沈逾白抬眼望进陆野深邃的眼眸，心底长久悬着的不安，好像在这一刻慢慢落地。他轻轻“嗯”了一声，靠在陆野肩头，橘子糖的甜味还留在嘴里。

　　落日慢慢沉下，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