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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桃木眠 一方小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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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魅的声音让商晚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本能地就往贺问澜身边躲。
刚靠到身边,便被他抓住手腕带进怀中。
这和先前从墙上跳下来的情景可不一样,她下意识便又要向后退,却被扣住背心紧紧按住。
“你怎会在此?”
贺问澜的声音带着热气从头顶传来,商晚浑身一僵,这才想起还有外人在,浑身一僵不敢再动。
她埋在他胸前,只听得见自己擂鼓似的心跳,温度隔着两层衣料传来,方才的寒意也尽数褪去。
“是我该问你,你为何在此?你坏了……”
“秦颂!”
面前的胸腔突然传来震动,他粗暴地打断对方的话,“我的事,不需要你来过问。”
来人被喝得停顿片刻,才语气不善:“今夜正有大案,你抛下皇城司不管跑来这里,也不怕大人怪罪。”
“大人那边我自会解释,此处不是你该留的地方。”
听他俩说话的口气颇为熟稔,方才秦颂脱口而出便是金屋藏娇,看来自己身上伪装的衣饰并未骗过他。
偷偷从他怀中一点点侧过头,商晚想要看清来人的长相。
却不想刚抬了半寸,只刚看清来人黑色的衣摆,后脑上便又按上一只手,将她的脸按了回去。
现下几乎是整个人都趴在他的身上,她又气又窘,身后两只手都没收回去,却不敢再动。
“我可提醒你……别为了不相干的人,耽误正事。你不按规矩胡乱行动,大人已然动怒。”
“既知有正事,就别在这里跟我废话,你可以走了。”
“?”秦颂仿佛被他气笑:“是我先来的。”
贺问澜没再说话,半晌后只听秦颂从鼻腔“嗤”一声:“看好你的人。”
商晚憋得脸颊通红,也不知两人在打什么眉眼官司,半晌没有动静。
实在不自在,察觉到后脑的手并没有用力,才再次尝试挪动脑袋,鼻尖蹭过身前的衣料,有些发痒。
这次没有受到阻拦,先前看到的黑衣黑靴已不见踪影,她方试探着回头去看,院子里空荡荡,哪还有第三个人的身影。
她如蒙大赦,连忙后退几步,飞快理顺有些凌乱的衣襟和鬓发。
他胸前的温度好似还停在发丝上,她垂眸不敢再看他的脸,只觉得心跳乱糟糟的。
“方才那人是谁?”
低头看着被推开的手,贺问澜轻捻几下,好似还在回味:“不过是皇城司的同僚。”
同僚之间说话如此不客气?
比起刚才的窘迫,她更担忧自己现下的处境:“他已经认出我是女子,会不会发现我的身份?”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反而转身继续推开房门:“无碍,万事有我在。”
“他知道我的身份!”
这个想法让商晚顿时紧张起来,之前还想着这次可以利用自由之身探听真相,可一旦行踪泄露,不仅调查重重困难,而且——
“他是怎么知道的?先前我在楼里寻你是不是被人看见了?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一口气问了许多,不想她的这般焦急却引来他低声轻笑:“那你打算如何?”
话卡在喉咙里,“杀了他”三个字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即使她知道,哪怕此刻即刻了结了秦颂,一旦自己进入轮回,他依旧会好端端地出现。
但每次轮回中自己的行动改变,其他人也会跟着变化,眼前人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无法确定秦颂是之前袭击自己的刺客,她便始终迈不出那一步。她可以为了拦住刺杀打晕曹素秋,却不敢为此生杀念。
万一她的直觉错误,万一这是最后一次轮回……自己要为了活命,变成草菅人命的模样吗?
一股力道从头顶袭来,贺问澜的手掌隔着帽檐落下:“你身上换了衣服,先前又和我一同出现在审讯室,别人断不会往商府的事情上想。”
“秦颂与我交好,见你跟我在一起才会有所揣测,他虽然嘴刁,但人不坏。这下放心了?”
皱着眉挥开他的手:“还请官人自重,莫要随意……动手。”
她原先是有招贺问澜做赘婿的想法,可如今夜黑风高,孤男寡女本就于礼不合,他还如此轻浮,先前的些许心动此刻都被尽数压下。
“外面四处都是巡哨,今晚不如先在这里歇下,明日再做打算。”
“不行,歇不得。”
按照记忆,唐侑连夜上门将整个商府拿入大狱,明日便会判罚。
“父母与长姐皆生死未卜,我哪还有心思歇息。”
刚才秦颂的插曲让她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心绪又紧绷起来,即使要查乔家的事情,现在也不能在这坐以待毙。
“今夜发生如此大事,皇城司定然也会插手,可否请官人帮我探听一些消息?这谋逆的罪名到底是怎么定下来的?”
“这种钦案有刑部直接领旨办事,深夜不便。你且安心歇下养足精神,明日我自会想办法。”
“可是……”
“若要我现在去探消息,带着你多少有些不便,晚上你确定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环视屋内,月色只照进门里半尺,只能依稀辨出一张窄小木床的轮廓。
夜风擦过窗纸,发出簌簌的声响。想到方才秦颂鬼魅的身影和轮回中猝不及防的刺杀,商晚的鸡皮疙瘩瞬间全部浮起来。
可话已经出口,现在要她求人留下,又有些抹不开面,于是只得装作查探线索的样子岔开话题:“此处看起来像是孩童的院落。”
“方才听官人说,乔家儿子皆在边关带兵,乔大人可还有别的子嗣?”
“自然是有的。”
贺问澜紧跟着进屋,点燃一支火折子凑近她身边:“当年自焚的乔夫人乃是继室,谋逆案发时膝下子女不过垂髫,皆随她一起葬身火海了。”
火折子的光晃晃悠悠,在墙上映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她借着火光扫过屋内已经腐朽的床榻与箱笼,心中忽然发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鬼使神差地她蹲在床边,伸手往底下探去,指尖触到冰冷的木板,再往里寸许,果然摸到木箱子的棱角。
“贺官人,这里有东西。”
背后没人应声,商晚一手扣住床沿,用指尖费力地将箱子往外拖。
箱子卡在床梁间,她咬牙一使劲,箱子贴着地面撞出来,扬起一阵灰尘。
她集中在自己的发现上,并未注意背后之人的眼神,复又叫一声:“将火靠近些。”
这回贺问澜听见了,他敛去眸中的神色,举着火折跟她一道蹲下。
箱子材质是寻常的杨木,锁头上的铜扣早已扭成一团,正欲伸手揭开木箱,商晚却迟疑地举起手。
箱盖上虽然覆着一层厚厚的灰,锁缝处却只有一道浅浅的蹭痕——是从她手上沾上的。
“这箱子有人动过。”
火光靠近,暖黄的光在锁扣上映出一圈圈光晕:“宣德楼内截住的那批刺客便是自称乔家后人。”
“乔家的案子发生在十二年前,刺客看起来不过二十,算年纪也对得上。”
“或许,真是乔家后人。”
“不对……此处靠近外院,应当是男子的住所,御宴内的刺客不止一名,且皆是女子。”
“未必是同一拨人。”
两人一递一句,思路竟严丝合缝,出奇地默契。
商晚不再耽搁,稍一发力,早已锈蚀的铜扣直接崩开,箱盖伴随着扬尘吱呀掀起。
火折下压,箱内零零散散的老物件被照得清晰。
大半皆是孩童的旧物:磨秃了尖的木剑,柄上缠的红绳依然发灰,还有几本卷边的蒙学兵书,页脚被虫蛀得参差不齐。
一一扫过,看起来皆没什么特别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人冒着风险回来查探。
难道东西已经被取走了?
她看得认真,贺问澜不帮忙也不出声打扰,只从刚才就一直盯着她的侧脸没有错过眼。
把箱子里的东西都翻了遍,先前翻墙时不小心劈尖了的指甲被底部的布角勾住,用力往外一拽,底下竟然又露出一小层来。
这层浅得很,里面几乎没有多少灰尘,看来没少被人翻过。
目光一凝,商晚直接把整个黑布扯开,底下的东西几乎都被人取走了,只在一角掏出一个很小的印章。
那印章不过拇指大小,她小心地捻起来:“你看这——”
话音未落,两人却同时呆住。
贺问澜正倾身凑着火光,两人本就挨得久,她这一转头,鼻尖几乎贴上他的侧脸。
分不清香囊的味道从谁身上传来,火光在他挺拔的眉骨末端落了点柔和,眼睫阴影里一双眼眸明亮非常。
刚才到嘴边的话卡住,她竟在这一刻看得失了神。
“怎么?”
他先开了口,却并未拉开距离,声音带着热色扑面而来,惊得商晚心尖漏跳一拍。
耳尖悄无声息烧得发烫,她慌忙转开脑袋将视线落在印章上,刻意压稳声音:“你看这枚印章。”
这是一方桃木小印,许是年头太久,大半木质剥落,但四角圆润,似是时常被人把玩。
翻过面来,印面刻得歪歪扭扭,笔触稚嫩生涩,分明是孩童随手凿刻的玩意儿。上面的字迹大半已模糊,仔细辨来,依稀能认出一个“免”字。
免罪?
免死?
可不管如何,这方印看起来不过是孩童随手雕刻来的玩具,怎会引人时常冒险前来,还一直没有拿走。
况且刚才从木箱的藏匿之地,箱子里的东西和这方小印,都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不行,我得回内院看看。”
她猛地站起身,却因为蹲久了腿麻险些栽倒,贺问澜跟着起身,长臂一伸拦在身前。
“今夜外面的巡哨定然不会放松,你现在去只会自投罗网。”
“唐侑上门拿人,现在商府上下早已经下狱,府内估计没有多少人。我们从西墙那边翻过去……”
话还未说完,她只觉得肩头一麻,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了干净。
手中的桃木印顺着指尖掉下,贺问澜却任由它磕在地上,只伸手接住商晚软下来的身体。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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