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的夏天》初霁Ivy

4、这球不长眼 开学第

　　开学第二周，课间操。
　　全校照例在操场上列队，开始跑操。6圈过后，各班正准备带回，教导主任拿起了话筒。
　　“各班先别走。我说一件事。”
　　操场上原本已经开始松动的队伍又重新安静下来。教导主任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拿着一张纸，清了清嗓子：“经学校研究决定，本学期秋季田径运动会将于十月中旬举行。请各班班主任组织同学积极报名参赛。具体项目清单会后由体育委员到年级办公室领取。”
　　广播关掉了。操场上安静了半秒，然后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十月中旬！那还有一个多月！”
　　“够了够了，够练了！”
　　理科一班的队伍里，议论声此起彼伏。徐峥站在男生那一列的中间位置，听到消息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他转过身，一巴掌拍在陆浩的肩膀上：“运动会！听到了没！”
　　陆浩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稳住身子，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他：“听到了。你手能拿开吗？”
　　“不能！激动！”
　　“你激动你自己的，别激动在我身上。”
　　“咱俩报接力吧！”
　　“不报。”
　　“你跑得快！”
　　“那也不报。”
　　“你是不是兄弟？”
　　“……你每次说‘是不是兄弟’的时候都没好事。”
　　旁边几个女生听到他俩的对话，已经开始笑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用手肘捅了捅同伴，压低声音说：“你看他俩，又开始了。”
　　另一个女生捂着嘴笑：“正常操作。”
　　徐峥回头瞪了她们一眼：“笑什么笑，你们报了吗就在这儿笑。”
　　马尾女生也不怵他：“我们报不报关你什么事？”
　　“那你们笑我关你们什么事？”
　　“笑你又不犯法。”
　　“你——”
　　陆浩伸手把他转回去：“行了，别丢人了。”
　　队伍带回的时候，走廊里挤满了人。各个班都在讨论运动会的事，声音嘈杂得像菜市场。有人在小跑着去办公室看项目表，有人已经在走廊上比划起跑动作，被路过老师呵斥了一声“好好走路”。
　　林知夏走在人群中，没有参与周围的讨论。她听到周小萌在后面跟陈茉说话，声音兴冲冲的：“十月中旬！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我想报排球！陈茉你也报吧！”
　　陈茉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过来：“你会打吗？”
　　“不会啊，但可以学嘛！”
　　“那你说得跟已经拿冠军了一样。”
　　“气势要先到位！你报不报嘛！”
　　陈茉沉默了两秒：“……报。但我提前说好，我打得一般。”
　　“没事！我也打得一般！咱俩一起一般！”
　　“……你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吉利。”
　　回到教室，项目表已经被蒋鹏贴在黑板旁边的公告栏上了。蒋鹏是班里的体育委员，黑黑壮壮的，说话嗓门大，办事利索。纸张还散发着复印机的新鲜油墨味，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个项目和报名要求。
　　一下课，公告栏前就围满了人。周小萌挤在最前面，踮着脚尖看完了整张表，回头冲人群里喊：“陈茉！有排球！咱俩报！”陈茉靠在窗边，手里转着一支笔，头也没抬，嘴角却动了一下。
　　林知夏没有急着往前挤。等人群散了一些之后，她才慢慢走到公告栏前，目光扫过女子项目的列表。她本来想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项目，目光刚落到“女子800米”那一行，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指着那一栏说：“林知夏，这个项目我帮你报了。”
　　林知夏转过头。林蔓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笑眯眯地看着她，语气亲亲热热的：“你体育课跑步我看着挺稳的，八百米肯定没问题。我已经跟蒋鹏说了，写上你的名字了。”
　　林知夏看着她那张笑脸，顿了两秒。
　　“……我没说我要报。”
　　“哎呀，班级荣誉嘛，总要有人跑的。你总不希望咱们班这个项目没人报直接弃权吧？”林蔓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然后转身走了。
　　林知夏站在公告栏前，看着“女子800米”那一栏后面果然已经写上了她的名字。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没有说话，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行吧。八百米就八百米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安排了。
　　下午放学后到晚自习开始前，有一个多小时的空档。大部分人会趁这个时间去食堂吃饭、洗澡、或者在操场活动一下。林知夏换上校服配套的短裤和一件旧T恤，去了操场。
　　九月底的傍晚已经没那么热了，风里带着一丝凉意。她沿着跑道内侧的线慢慢地跑，两条细白的腿在暮色里交替迈动。她跑得不快，呼吸也不算
　　风从耳边吹过去，带着草地和尘土的气息。林知夏太瘦了，小腿还没有旁边跑过去的女生大臂粗，跑了两圈半之后胸腔就开始发紧。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她听到操场另一头有人在打篮球。喊声、脚步声、篮球砸在地上的闷响，混在一起，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她没有转头去看，继续沿着自己的跑道往前跑。
　　然后她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喊：“传传传！这边！”
　　紧接着，一个黑影直直地朝她飞了过来。
　　砰。
　　篮球砸在了她的左边肩膀上。力气不小，她整个人被撞得往旁边歪了一步，脚下没稳住，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前扑倒在了跑道上。
　　手掌和膝盖同时撞上塑胶地面，粗糙的跑道面狠狠蹭过她的皮肤。掌心火辣辣地疼，右膝盖更是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撑起上半身，低头一看——右膝的皮蹭破了一大片，血珠子正从伤口里慢慢渗出来，混着跑道上的黑色胶粒，看着触目惊心。
　　“卧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徐峥的声音从几步之外传过来，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跑过来，弯着腰，看到她膝盖上的伤时脸色都变了：“哎呦我去——林知夏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到那边有人！”
　　陆浩和刘宇飞也跟在后面跑了过来。陆浩看了一眼她的膝盖，皱了一下眉头：“摔得不轻，去医务室吧。”
　　林知夏跪在地上，手掌撑着地面，膝盖上传来的刺痛让她一时间说不出话。她抿着嘴唇，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心里想的却是：有事，很有事。疼死了。而且明天还要跑八百米练习，这下好了，直接负伤训练。
　　“这还没事？都流血了！”徐峥蹲在她面前，一脸愧疚，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扶，“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刚刚没看到你在那边——”
　　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从操场边缘跑了过来。
　　“林知夏？怎么了怎么了？”
　　周小萌的声音。她手里还拎着一袋小零食——刚从超市买的，本来打算带回宿舍当宵夜的。她吃完饭在操场上溜达消食，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她跑过来蹲下，看到林知夏膝盖上的伤，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哪怎么摔成这样了！走走走我送你去医务室！”
　　她把手里的零食袋往徐峥手里一塞：“帮我拿着！”
　　然后她扶着林知夏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她从地上搀起来。林知夏膝盖一受力，疼得龇牙咧嘴，周小萌赶紧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慢点慢点，不着急。”
　　徐峥在旁边举着那袋零食，一脸愧疚地喊：“林知夏！明天我给你带早饭！一定带！”
　　周小萌头也没回：“你先把零食还我！”
　　“哦哦哦对——”徐峥追上来把袋子递回去，周小萌接过来，一手拎零食一手扶着林知夏，慢慢地往医务室的方向挪。
　　走出去几步之后，林知夏余光瞥见跑道边站着一个人。
　　谢浔。他手里拿着一瓶水，正看着她们这边。他站的位置不远不近，像是在观望，又像是恰好路过停下了脚步。他看到周小萌已经扶住了林知夏，就没有再往前走，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往球场那边走了。
　　林知夏收回目光。
　　周小萌一边扶着她走一边念叨：“怎么搞的啊，徐峥打球不看人的吗？这也砸得太准了吧……你膝盖疼不疼？能不能走？要不我背你？”
　　“不用不用，我能走……”
　　“你别逞强啊，咱俩谁跟谁。”
　　林知夏被她念叨着，膝盖虽然疼，但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校医处理完伤口之后，叮嘱了几句：“这两天别碰水，明天来换一次药。走路慢一点，别再摔了。”
　　林知夏点了点头：“谢谢老师。”
　　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圈一圈昏黄的光。周小萌扶着她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把那袋零食打开，掏出一包饼干递给她：“饿不饿？你还没吃饭吧？先垫垫。”
　　林知夏看着那包饼干，愣了一下：“……你晚饭吃的什么？”
　　“食堂啊，吃了饭又去超市买了点零食。”周小萌把饼干塞到她手里，“吃吧吃吧，你受伤了更需要补充能量。”
　　林知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干，撕开包装，掰了一块放进嘴里。饼干是葱香味的，咸咸脆脆的，在嘴里化开的时候带着一股暖意。她确实饿了。
　　“……谢谢。”
　　“客气啥！”周小萌自己也拆了一包，靠在她旁边吃着。她嚼了两块，忽然偏过头看了林知夏一眼，目光从她的脸往下滑，落到她露在外面的两条腿上，语气带着点感叹：“话说你腿真细啊，跟两根筷子似的。我刚才扶你的时候就发现了，又细又白。”
　　林知夏被她说得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有些不自在地并拢了一下：“……哪有。”
　　“真的！不骗你。”周小萌又咬了一口饼干，含含糊糊地说，“我要有你这样的腿，我天天穿短裤。”
　　林知夏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饼干。但耳朵尖有点发热。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很安静。日光灯发出嗡嗡的低响，光线白得有些发冷。有人在做题，有人在背单词，有人趴在桌上对着物理题皱眉。高二了，又是理科一班，没有人敢真的松懈。
　　林知夏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英语练习册。她握着笔，在做阅读理解，右膝盖上包着纱布，时不时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不让膝盖碰到桌腿。
　　旁边的谢浔正在看一本数学竞赛题集，翻页的速度不快不慢，偶尔在草稿纸上写几个公式。余光看了林知夏腿上的伤一眼很快就收回了，也没有说什么。
　　晚自习结束后，走廊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在收拾书包，有人在讨论题目，有人喊着“等等我还有一道题”。大部分人都在往宿舍赶——回去还要洗漱，有人还想再背一会儿单词或者看几页书，高二的时间永远不够用。
　　林知夏把课本收好，站起来准备回宿舍。膝盖还是疼，但走路已经不那么瘸了。她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没有回头。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412。
　　熄灯已经有一会儿了。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长的亮线。
　　上铺的刘宇飞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他还没睡着。
　　脑子里老是晃着傍晚的那个画面——林知夏穿着校服短裤倒在跑道上，两条腿又细又白，在暮色里特别显眼。后来周小萌扶她起来的时候，她站起来那一瞬间，短裤下面的腿绷直了，白得晃眼，还很细。这不禁使他想到了面条，呃，两根会动的面条……
　　刘宇飞又把身子翻回去，面朝墙壁。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而某人，在未来的某一天，发现自己早已又多了一个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