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的夏天》初霁Ivy

2、高二（1）班 九月的

　　九月的风掠过教学楼的窗台，卷起书页边角，蝉鸣一日日淡下去，高远的天上堆着轻薄柔软的云。塑胶跑道还留着盛夏残留的温度，梧桐开始有零星几片泛黄的叶子悠悠飘坠。
　　就在这样夏与秋交界的日子里，高二悄无声息地拉开序幕。走廊里是来往少年喧闹的脚步声，阳光斜斜淌过走廊栏杆，风穿过敞开的窗户，把属于少年人的崭新篇章，轻轻翻开。
　　九月的风掠过教学楼的窗台，卷起书页边角，蝉鸣一日日淡下去，高远的天上堆着轻薄柔软的云。塑胶跑道还留着盛夏残留的温度，梧桐开始有零星几片泛黄的叶子悠悠飘坠。
　　九月一号，早上七点二十，市二中门口的早餐摊还没收。
　　林知夏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茶叶蛋和一杯豆浆，站在理科一班的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教室已经来了一大半人，乱哄哄的，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在抄暑假作业，后排几个男生围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手机，笑得跟偷了鸡似的。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没有人注意到她。这很好。
　　她的座位在靠窗倒数第二排，昨天晚上来看过考场了，心里有数。她穿过走道的时候，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跟同桌争论许嵩和周杰伦谁更牛逼，声音大到隔了三排都能听见。
　　“许嵩作词水平吊打周杰伦好吗！你听《庐州月》那个词——”
　　“吊打个屁，周杰伦作曲甩他十条街，你懂不懂音乐啊？”
　　“你才不懂！”
　　林知夏从他们旁边走过去，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我站周杰伦，但许嵩的《灰色头像》确实好听。
　　当然她没说出口。她跟谁都不熟，说这个干嘛。
　　她把书包放下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茶叶蛋和豆浆摆在桌角，然后开始打量这个教室。
　　理科一班，高二。分班表昨天贴出来的时候她去看过了，五十多个人，她一个都不认识——或者说，她一个都不想认识。
　　高一那年的教训告诉她，认识人不是什么好事。你永远不知道哪个对你笑的人，转身会跟别人说什么。
　　她剥开一个茶叶蛋，低头咬了一口。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几个女生一起走进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扎着高马尾，皮肤白，长得挺好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像个好说话的人。
　　林知夏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认得那张脸。准确地说，她做梦都不想再见到那张脸。
　　林蔓。
　　她也在这个班。
　　林蔓身后还跟着一个高高壮壮的女生，短发，颧骨有点高，嘴角往下撇着，一副看谁都不爽的样子——何婷婷。高一那年把她堵在厕所里扇耳光的，就是这位大姐动的手。
　　林知夏低下头，假装在专心剥蛋壳。
　　老天爷你是嫌我命太长了吗。一个林蔓还不够，还附赠一个何婷婷，买一送一也不是这么送的啊！
　　她把剥好的茶叶蛋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没事。高二了，不在一个班最好，在一个班也没关系。她只要安静一点、低调一点、不要招惹任何人，应该不会像高一那样……
　　“哟，林知夏？”
　　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林知夏抬起头。林蔓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座位旁边，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也在这个班啊？”林蔓的语气很亲切，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好巧哦。”
　　林知夏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警铃大作，嘴上却很诚实地小声应了一句：“……嗯。”
　　巧什么巧，分班表昨天就贴出来了，你敢说你没看到？
　　“以后又是同学了，多多关照呀。”林蔓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然后转身走到前排的位置坐下。
　　何婷婷路过的时候，低头看了林知夏一眼，没说话，但嘴角撇了一下。那个表情翻译成中文大概就是“你还没转学啊”。
　　林知夏低下头，继续吃她的茶叶蛋。
　　呵(? ?;)你最好是真的只是来打个招呼。
　　她嚼着蛋，余光瞥见前排的林蔓已经跟旁边的人聊起来了，笑得很大声，好像真的很开心。
　　上课铃响的时候，班主任张建国踩着铃声进来了。
　　四十多岁，地中海，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衬衫，腋下夹着一本花名册，手里端着一个印着“优秀教师”的搪瓷杯。他往讲台上一站，扫了一眼教室，等了几秒等声音落下去，然后开口：
　　“行了行了，别聊了，开学第一天就这么吵，等下周正式上课我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底下有人接话：“张老师，下周再说下周的事嘛！”
　　张建国瞪了一眼那个方向，但没真生气，他清了清嗓子：“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张，叫张建国，是你们这学期的班主任，教数学。以前带过几届毕业班，成绩都还可以，你们要是好好学，我不会为难你们。但要是不听话——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你们自己掂量。”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不像威胁，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后他翻开手里的花名册：“我点个名，点完名说一下这学期的安排，然后你们自习。下午发书，领完书就可以滚了。”
　　底下零零星星地笑了几声。
　　他开始点名。点到“林知夏”的时候，她举了一下手，声音不大：“到。”
　　张建国抬头看了她一眼，在花名册上打了个勾，继续往下念。
　　点到“林蔓”的时候，林蔓清脆地应了一声，还附带了一句“老师好”，引得周围几个人笑了一下。
　　张建国没搭理她，继续念。
　　点完名，他说了一下这学期的安排——课程表变动、晚自习时间、这周五要大扫除——都是些老生常谈的东西。底下的人听得心不在焉，有人在转笔。后排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已经把MP3的耳机线从校服领口穿上来塞进耳朵里了，自以为藏得很好，但张建国显然看见了，只是懒得管。
　　“行了，自习吧。”张建国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拖了把椅子在讲台边上坐下来，开始翻手机。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嗡嗡的说话声。
　　林知夏从书包里抽出一本英语书，翻到第一单元，开始背单词。她背了大概十分钟，教室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所有人都抬头往门口看。
　　一个瘦高的男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T恤，外面套着校服外套，拉链没拉。他长得很清俊，但眉眼之间带着一股不太耐烦的劲儿，像是刚被什么人惹过。
　　张建国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门口：“谢浔是吧？”
　　“嗯。”
　　“进来吧。转学手续办好了？”
　　“办了。”
　　“行，你坐那边。”张建国指了指林知夏旁边的空位，“那儿还有个位置。”
　　那个男生顺着张建国的手指看过来，目光扫过林知夏的脸，没有任何表情，然后拎着书包走了过来。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椅子拉开，坐下。
　　整个过程中没有看她一眼，没有打招呼，没有“你好”，也没有任何表示友好的举动。
　　林知夏偷偷瞄了他一眼。
　　看着不太好惹的样子。行吧，高二限定版高冷同桌，解锁了。希望是个安安静静的同桌，大家各过各的，互不干扰。
　　她收回目光，继续背她的单词。
　　谢浔坐下来之后，从书包里翻出一本数学教材，翻开，低头看。他翻书的速度很快，不像是在认真阅读，更像是在确认这本教材跟他原来那本是不是一样。
　　前排的林蔓这时候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谢浔的方向，然后转回去，跟旁边的何婷婷低声说了句什么。何婷婷也回头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林知夏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多想。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把高二读完，不要再出任何事。
　　但这个愿望，从她看到林蔓也在这个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不可能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