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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白殊途,夜情深 破晓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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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天光刺破长夜,将京畿层层叠叠的琼楼殿宇,照得冰冷规整。
昨夜侯府书房里所有,都随着天光乍亮,被彻底封存于深宵暗处,这份爱,从始至终,藏于骨血,隐于昼夜。
天地不知,朝野不知,世人不知。
唯独谢临渊、沈清砚二人,心知肚明,甘苦自尝。
晨起无声,一室清寂。
床榻凌乱的痕迹已被尽数收拾,昨夜纠缠的温热气息慢慢散尽,沈清砚静坐榻边,垂眸整理衣襟,也顺势掩去颈间隐秘浅浅的红痕,苍白清隽的面容上,早已不见昨夜动情失神的柔软,只剩下温润克制的平静。
一夜私语温存,是他们逆天偷来的圆满。
天光一至,便要尽数归还。
谢临渊立在他身后,着一身黑色朝服,腰束玉带,山河权责加身。
他“今日朝堂,风波暗藏。”谢临渊的声音低沉微哑,“昨日我于殿前力保沈家旧案,已然触了无数旧党逆鳞,又惹君上忌惮,今日必有朝臣借机发难,借你我私弊大做文章。”
沈清砚整理衣袍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时眼底澄澈冷静,无半分慌乱:“我知晓。”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沈家旧案牵连甚广,当年构陷沈家的旧部朝臣,如今大多盘踞朝野高位,根基深厚,盘根错节,沈家冤案一旦彻底翻白,便意味着无数人要丢官罢职、满门倾覆。
故而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彻底斩断旧案彻查的契机,等一个扳倒沈清砚,顺带制衡永宁侯的机会。
昨夜帝王眼底暗藏的审视,朝野间悄然流转的流言,暗处蠢蠢欲动的势力,无一不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旧党不敢直接与功勋赫赫、兵权在握的谢临渊正面对抗,便将所有锋芒对准了孤身无依、身负罪籍的沈清砚。
扳倒沈清砚,既可以终止旧案重查,保全自身,又可以削弱永宁侯的声势,坐实侯爷“徇私护短、结党私偏”的罪名,一举两得。
这盘棋局,人人清醒,人人算计。
唯独他与谢临渊,身在局中,进退皆难。
“白日你我只需恪守分寸,公私彻底两分。”沈清砚轻声开口,“朝堂之上,你是永宁侯,为国秉公,无所偏私,我是戴罪履职的编修,谨言慎行,无交集,无往来,无偏颇。”
谢临渊望着他眼底通透的隐忍,他最心疼的,就是沈清砚永远清醒,明明情深刻骨,却要装得淡漠陌路;明明彼此唯一,却要终生避嫌疏离。
可他终究只是沉沉点头。
“好。”
二人再无多言,并肩出门,同车入朝。
马车宽敞,内里却死寂无声,咫尺相对的距离,装着满腔隐忍的爱意,却连一次对视、一句私语都不敢流露,车窗隔绝了外界喧嚣,却隔不住人心的权衡与煎熬。
车驾停于宫门外。
二人先后下车,自动错开半步距离,一前一后,各行其路,姿态端正疏离,寻常得如同朝野间最普通的同僚,无半分私交痕迹。
晨光炽烈,将整座皇城衬得肃穆威严,不容半分私情亵渎。
文武百官陆续入宫,步履匆匆,人群之中,无数道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二人,隐晦、窥探、打量、揣测。
自昨日紫宸殿一事后,朝野流言从未停歇。
有人说永宁侯惜才,不忍见忠良之后埋没蒙冤。
有人说侯爷太过强势,恃功自傲,私偏罪臣,藐视君权朝纲。
更有旧党暗中散播流言,刻意捏造虚实,暗中构陷,直言沈清砚以美色媚上、攀附权贵,借私情蛊惑永宁侯,意图搅乱朝局、为沈家翻案私谋权柄。
这些阴私诋毁,从不摆于明面,却在暗处疯长蔓延,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二人层层围困。
旧党老臣遍布六部九卿,早已暗中串联,只待今日早朝,借帝王猜忌、君臣避嫌之名,发难参奏,一举击溃二人微弱的羁绊。
金銮大殿,庄严肃穆,鸦雀无声。
百官分列两侧,垂手而立,气氛沉凝压抑,龙椅之上,帝王身着明黄龙袍,眸光深邃寒凉,居高临下俯瞰群臣,眼底藏着经年的权衡与猜忌。
朝议开启,例行政务匆匆过场,待琐事落幕,果然不出所料,位列九卿的礼部尚书率先出列。
此人是当年沈家旧案的推手之一,也是如今旧党势力的核心人物,蛰伏数年,隐忍不发,今日终是寻得契机,当众发难。
他手持笏板,躬身叩首,声线沉稳方正,落于大殿之上:“臣,有本启奏,翰林院编修沈清砚,身带罪籍,立身不正,素日混迹朝堂,暗中攀附权贵,私结朝臣,意图徇私翻案,扰乱朝纲,恳请陛下彻查!”
“沈清砚罪臣之后,不安本分,借旧案为由,搅动朝野舆论,心怀不轨!”
“其孤身混迹朝堂,无根基无靠山,唯依附永宁侯,私相往来,逾越君臣分寸!”
“恳请陛下严处,以正朝纲,杜绝私结朋党之风!”
没有实证,却句句诛心,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朝野构陷,从来无需铁证,只需猜忌生根,便足以压垮一切。
他们不敢直指永宁侯,便尽数将脏水泼向孤身无依的沈清砚。
意在逼谢临渊进退两难。
若侯爷出面维护,便是坐实徇私结党、私偏罪臣的罪名,正中旧党下怀;若侯爷漠然置之,便是眼睁睁看着沈清砚被构陷治罪,身败名裂,再无翻身余地,旧案也将彻底封存,永无翻白之日。
一石二祸,步步杀招,阴毒至极。
满殿目光齐齐汇聚于殿尾立着的沈清砚身上,万般复杂的目光裹挟而来,压得人窒息。
沈清砚脊背挺直,立于风波中心,万千诋毁加身,依旧端方守礼:“臣,认罪不敢,受诬不服,臣自履职以来,恪守本分,谨言慎行,公私分明,旧案查办,谨遵圣谕,依从律法,无半分逾轨,诸位大人所言,皆是无凭揣测、空穴之风。”
帝王眸光沉沉落于他身,又缓缓转向百官之首的谢临渊,声线平淡无温,带着试探与敲打:“谢侯,你执掌刑案核查,督办旧案重查一事,朝野皆知,今日众臣参奏沈清砚私结权贵、搅乱朝纲,你怎么看?”
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位权倾朝野的侯爷做出选择,众人屏息静待,旧党朝臣眼底暗藏窃喜,只待他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万众目光聚焦之下,谢临渊音色沉稳公正,冰冷疏离,不带半分私人温情:
“臣奉旨督办旧案,唯遵律法,只论案情,不论人情,所有参与查案官员,皆凭功论赏、凭过追责,无偏私,无特殊。”
全然一副公事公办、毫无私交的冷漠姿态,
他未曾替沈清砚辩白一字,自始至终,未曾侧目看那少年一眼。
紧接着,谢临渊沉声补句,彻底斩断所有牵绊:“沈清砚身带旧罪,履职谨慎本是分内应当,众臣所虑朝纲风气,并非无因,为避朝野私嫌、正朝堂礼法,臣以为,往后旧案查办,臣与沈清砚当彻底避嫌,公私两分,再无私自交集,以堵流言,以安朝野。”
彻底公开划清界限。
当众宣告,从此二人,朝堂陌路,各司其职,永不私交。
满殿朝臣尽数松了口气,帝王眼底的猜忌与阴霾也微微散去。
旧党众人面色微沉,却也无可奈何,这一番公开避嫌,让他们所有算计,尽数落空,再无抓手可寻。
大殿之上,沈清砚静静立在原地,听着那一番冰冷公正的疏离之言,心头酸涩翻涌,却面色分毫未变。
世人看他们君臣决绝,公私两分,毫无牵绊。
唯有他们二人知晓,这片面的疏离绝情,是为了守住暗夜里无人知晓的情深不负。
帝王见二人分寸严谨、避嫌坦荡,终是出声定论:“既谢侯所言公允,此后查案各司其职,公私彻底两分,无公务诏令,二人不得私相往来,此事作罢,众臣勿再妄议。”
一场精心策划、蓄势已久的构陷风波,就此草草落幕,旧党苦心算计,终究只换来一句朝堂避嫌,未能伤得二人分毫,心底不甘,却再无由头发难,只能暂且蛰伏暗处,伺机而动。
早朝散去,百官退朝,谢临渊率先转身,步履沉稳凛然,目不斜视,从未看向身后半步,身姿冷肃,气场迫人,周身生人勿近。
沈清砚紧随百官之后,步履轻缓,神色淡然,同样目不抬眸,不偏不望。
两人一前一后,相距数丈,全程无对视、无停顿、无交集,形同最陌生的朝堂同僚。
擦肩而过的瞬间,清风拂过衣袂,两片衣角险些相触,又齐齐各自错开,利落决绝,不留半分牵连。
周遭无数朝臣侧目观望,见此情景,心中所有流言揣测尽数消散。
从此但凡有二人同时在场的场合,谢临渊永远冷肃秉公,谈及旧案只论律法,言辞严谨,对沈清砚的态度比对任何官吏都要疏离严苛,不留半分情面。
沈清砚亦是安分守礼,俯首听令,谨言慎行,从不多言一句,从不多看一眼,将臣子的本分、避嫌的分寸,做到极致完美。
旧党残余势力暗中观望,细细窥探,终是一无所获。
他们看不见半分逾矩,抓不住半分把柄,只能暗自蛰伏,隐于暗处,继续罗织算计,等待下一次发难的时机。
夜落沉沉,落日西斜。
金乌归山,霞光褪去,整座皇城的威严冷肃渐渐被夜色吞没。
宫门落锁,百官散尽,朝野喧嚣尽数沉寂。
白日所有尽数褪去,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侯府闭门谢客,内外肃静,无人敢近书房半步。
夜色为幕,遮掩天光,隔绝世人,封存所有隐秘。
沈清砚一身白色常衣,悄无声息踏入熟悉的书房。
室内烛火温柔,暖意融融,褪去了朝堂的冰冷森严,只剩一室静谧安宁。
他刚跨过门槛,手腕便被温热的掌心牢牢扣住,力道温柔带着整日隐忍的思念与疼惜,与白日朝堂那冰冷公正、绝情疏离的永宁侯,判若两人。
下一瞬,他被轻轻拽入怀中,紧紧相拥。
此刻无君无臣,只有谢临渊,只有沈清砚。
“今日,委屈你了。”
沈清砚靠在他温热安稳的怀里,轻轻摇头,声音温柔:“我不委屈,我都懂。”
“他们构陷你,诋毁你,妄议你。”谢临渊低头,鼻尖抵着他的发顶,语气沉而疼惜,“白日我不能护你,不能辩白,不能流露半分私心,可夜里——”
“夜里无人,我只护你一人。”
“世人要的是君臣规矩,礼法公正,那我便给世人疏离、公私两分。”
“可我私心里的温柔,从来只属于你一人,藏在每一个无人知晓的深夜。”
世人眼中,他们毫无羁绊,毫无私情,甚至生疏淡漠。
可只有昼夜交替的深夜,只有这一方封闭静谧的书房,见证他们所有的真心、所有的牵绊、所有的深爱不渝。
沈清砚抬手,环住他的腰身,将自己全然托付于这方安稳怀抱。
他们可以像世间最普通,最寻常的爱人一般,相拥相伴,私语温存,卸下所有铠甲与伪装,抚平彼此所有的疲惫与伤痕。
“临渊。”
沈清砚轻声唤他的名字,不再是恭谨疏离的“侯爷”,只是简简单单,私亲昵昵的二字,独属于深夜的他们。
“这般也好。”
爱不必喧哗,不必圆满示人。
谢临渊垂眸,望着怀中人温柔的眉眼,他低头,轻轻落在他眉眼,唇角细碎温柔的吻,不似昨夜失控疯戾,只剩珍重与绵长深情。
前路依旧荆棘密布,宿命两难,进退皆殇。
可他们已然寻得了相守的方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