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你会觉得我太卑鄙了吗 杨甜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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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甜甜项目结束那天是周四，南城下了场急雨，高铁窗玻璃上淌着蜿蜒的水痕，把沿途的丘陵和梯田晕染成一片湿漉漉的绿。她靠在椅背上翻手机相册，一百二十七张出土文物的照片，这一次真是很有收获呀。
到站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杨甜甜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看见石凤逸靠在接站通道的栏杆上，黑色大衣衬得人高而挺拔，手里捧着一杯热的蜂蜜柚子茶。她快步走过去，还没开口，那杯柚子茶已经塞进了她手里，温热透过杯壁渗进她微凉的指尖。
“手这么冰。”石凤逸接过她的行李箱拉杆，低头看了她一眼，视线从她晒得微微发红的鼻尖扫到下巴上新冒的一颗小痘，表情寡淡但眉头拧着。“驻地伙食果然不行，瘦了。”
“哪有，师叔天天带我们吃农家乐，胖了两斤——”杨甜甜吸了一口柚子茶，甜的，蜂蜜放得比平时多，是他特意调的。她还没来得及把后半句说完，石凤逸已经伸手把她揽过来，下巴搁在她头顶蹭了一下，大衣面料裹住她半张脸，带着洗衣液淡淡的皂香。
“没胖。”他又重复了一遍，眼底里满是心疼。
杨甜甜埋在他胸口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藏不住。
到家已经是傍晚，杨甜甜洗完澡出来发现石凤逸把行李箱里的脏衣服都扔进了洗衣机，连她塞在侧兜里那双沾了泥的登山鞋都刷干净摆在玄关通风处。她裹着浴巾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茶几上多了一只浅口花瓶，插着几枝白色洋桔梗，厨房灶台上小火煨着番茄牛腩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她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他系围裙的背影，忽然开口：“石凤逸。”
“嗯？”
“你有没有发现其实你的性格特别黏人。”
石凤逸切葱花的动作停了半秒，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说了句：“看出来了还问。”
杨甜甜笑出声来，趿拉着拖鞋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的棉质衬衫上。他的腰比看起来细，但很结实，肌肉的轮廓隔着衣料清晰可辨。她感觉到他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放松下来，手上的菜刀继续笃笃笃地落向砧板，只是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牛腩炖了多久了？”她把下巴搁在他肩胛骨中间的位置，瓮声瓮气地问。
“两个小时。”石凤逸侧了侧头，余光瞥见她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眉头又皱起来。“去把头发吹干。”
“不想动——”
“那站这儿别动，我切完这——”
话没说完，杨甜甜已经踮起脚从背后亲了一口他的耳垂。吻轻得像蝴蝶落了一下又飞走，但石凤逸手里的菜刀明显歪了，葱花切得大小不一。他放下刀转过身来，湿漉漉的抹布还攥在手里，低头看她的眼神有点无奈，又有点别的。
“杨甜甜。”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半年很好糊弄？”他的嗓音压得很低，拇指抬起来抹了一下她脸上溅到的水珠，动作轻得几乎不像触碰。“每天一次视频，每次就二十几分钟，有次中途还断了两次信号，有次你怕吵到舍友根本不敢开声音，有次你直接睡着了。”
杨甜甜眨了眨眼睛，理直气壮：“那是山上信号太差了，山上的条件就是这么艰苦哇，又不是我故意的。”
石凤逸看了她三秒，低头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下次你再出去半年，怎么办呀。”说，然后转过身继续切葱花，耳根却有些红了。
那天晚上吃过饭，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杨甜甜盘腿坐着翻南城带回来的发掘笔记，石凤逸靠在她旁边处理邮件，笔记本电脑的光映得他睫毛长长的。她的腿搭在他腿上，他的左手搭在她脚踝上。事业有成，帅夫在侧的日子我也是过上了，杨甜甜心里想。
综艺节目播到广告时间，杨甜甜翻了一页笔记，忽然感觉那只手从脚踝滑到了小腿肚，轻轻捏了一下。她偏头看他，石凤逸的目光还停在电脑屏幕上，但嘴角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干什么？”她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大腿。
“想你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天气，甚至眼睛都没从屏幕上移开，但杨甜甜清楚看见他打字的速度慢了下来，那个句子打了一半卡在光标后面，半天没接上。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到茶几另一边，整个人往他身上靠过去，后背贴着他胸口，脑袋枕在他肩窝里。石凤逸顺势放下电脑，双臂环过来把她圈住，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拂过发丝。
“你好肉麻呀，老板。”
电视里播着无聊的广告，厨房里番茄牛腩汤的香气还没散尽，窗外是城市夜晚惯常的、零碎而温暖的光。杨甜甜窝在他怀里闭了一会儿眼，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搂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点，石凤逸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很轻。
“甜甜。”
“嗯？”
好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含着胸腔的共鸣传进她耳朵里：“其实，我知道以你的决心和魄力，早晚会做出一番成就。”
杨甜甜安静地听着，心里隐约知道他要说什么。
“只是——”他停下来，圈在她腰间的手指动了动，指腹轻轻蹭过她睡衣腰侧的棉布纹路。“你毕业那会儿，最困难的时候，找不到稳定工作，家里又一直给你脸色看……”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像在自言自语，“我就想，趁你低谷的时候把你绑住，用一纸婚约让你依赖我。我是不是……”
他顿了很久，久到杨甜甜几乎以为他不打算说下去了。然后她听见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是不是有点卑鄙。”
杨甜甜愣了几秒。
她从他怀里坐起来，转了个身和他面对面。石凤逸偏过头不看她的眼睛，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侧脸在电视光里显出一点不太明显的脆弱来——那种他平时藏得很好、只在最没防备的瞬间才会露出来的东西，像瓷器底款上细小的冰裂纹。
杨甜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捧住了他的脸，硬把他的脑袋掰正了对准自己。
“石凤逸。”她叫他全名，语气认真得有点好笑。
他“嗯”了一声，睫毛微微垂着。
“你知道吗，我这半年在南城每天晚上跟你视频的时候就在想——”她拇指蹭了蹭他脸颊，摸到一点胡茬的扎手感，觉得还挺好摸的，又多蹭了一下。“我要是当初没嫁给你，现在可能在哪个小县城教历史课，一个月三千八，周末还要被我妈拉着相亲。”
石凤逸抬眼看了她一下，又移开了。
“我也不知道哎。”杨甜甜歪了歪脑袋，手指从他脸颊滑到耳后，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但是宝贝，你问我会不会觉得你卑鄙——”
她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上他的鼻尖。
“跟你□□很开心，你每次都照顾我的感受；跟你一起生活更合拍，连我最讨厌收的快递都是你帮我拆的。我有时候想，如果靠我自己，大概找不到像你这样的人了，还好你够努力呀。”
石凤逸抿着嘴没说话，但杨甜甜注意到他眼里那层阴翳消散了七八分，像薄雾被阳光晒透。
“不过——”她把最后一个词拖得长长的，手指点着他胸口，“追逐我自己的事业，也让我很热情。南城那一个月我每天五点起床去探方，天黑才收工，腰酸背痛，但每天晚上写着发掘日记的时候高兴得在床上打滚。”
“你打滚的视频我看见了。”石凤逸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方才的涩，但尾音微微扬起来了。“凌晨一点，你裹着军大衣在驻地上铺滚来滚去，说你挖到一只完整卜骨。”
杨甜甜脸一红：“谁让你偷看监控——等等你在我驻地装了监控？”
“民宿老板装的，不是我。”他纠正道，脸上终于浮出一点笑意，浅淡的，但确实是笑了。“他说他那间民宿以前丢过东西。”
杨甜甜瞪了他三秒，放弃追究，重新靠回去窝进他怀里。这一次她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后脑勺正好嵌在他锁骨和下巴之间的凹陷里，像量身定做的。
“所以啊，”她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困意和满足，“我想你大概就是喜欢我这种样子吧，一边黏着你一边又不肯完全黏着你。我既没有给你家里的束缚感，但是你的情绪又时刻牵动着我，你其实挺高兴的，对吧？”
石凤逸没回答，嘴唇落在她发顶，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杨甜甜已经快睡着了，声音越来越小，小到石凤逸要低头凑近才能听清。“既然今天这么开心的话……我们明天也一定会很开心的。”她说完这句话就彻底睡了过去，呼吸均匀绵长，脸蛋压在他胸口睡得毫无防备。
电视自动休眠了，客厅暗下来，只剩厨房那盏小夜灯亮着暖橘色的光。他听见窗外有夜风掠过的声音，也听见自己的心跳，沉稳而笃定地敲在肋骨后面。
他想，剩下的所有日子，那都是明天的事了。老婆说，今天很开心的话，明天也一定会很开心。
后来杨甜甜终于把欠他的一百八十个晚上还了第一个。石凤逸把她圈在怀里的时候低低说了句“欢迎回家”，手臂缠在她腰上收得死紧。杨甜甜被他按进床垫里，浅灰色床品被揉得皱成一团，他能闻见她发间南城山上带回来的草木味道，混着家里洗衣液淡淡的气味。
他低头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闷声说：“下次不准走那么久了。”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应了一句：“知道了，粘人精。”
石凤逸在她后颈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杨甜甜“嘶”了一声想躲，被他按住了腰。
“石凤逸——”
“嗯。”
“明天也要这么努力吗。”
他停了一下，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带笑：“明天再说。你先把今天欠我的还完。”
窗外的城市夜景依旧，万家灯火碎在窗帘缝隙间。杨甜甜闭上眼睛搂住他的脖子，心想那还剩的晚上，大概也不急着一天还完。
反正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你会觉得我太卑鄙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