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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枯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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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余凑在窗前,盯着窗上的倒影。黑色头发和外部的晦暗融为一体,唯见一双明亮的金色眼眸。
温热的呼吸吐在玻璃窗上起了层水雾,用手指轻轻抹开,还能看见远处深不见底的迷雾。除列车周遭的白色光源,迷雾像团污泥吞噬一切光亮。即使灯在列车顶部,沈之余往下望甚至看不见铁轨。
“我说去火种城就该坐传送阵,省这点钱搭乘迷雾列车还要承担风险。”陆星火拍了拍胸脯,一脸不情愿道。
“沈兄不是我说,就近十年来什么#幽灵列车、#不存在的编号列车、还有#过去的复兴号。大大小小的异常事件我借老爸的权限翻了个遍。”
他煞有其事地说:“这列车在半路要有什么好歹,迷雾里没信号可谓是求助无门。只能等下一站点的工作人员察觉异常上报。到那时人都能死八百回了。”
陆星火凑到少年跟前,本想借着奇闻轶事插科打诨,视线刚落到沈之余身上便吓得瑟缩后退。
常年在野外上刀山下火海,沈之余周身气场凝聚着层杀气,再加上少年凌厉的脸庞,不笑时不怒自威。他没有立刻回答陆星火的话。沈之余手指抵住窗户,指甲与倒影形成夹角,虚实交界处是如同钻石般的粒粒水珠。
外面在下雨?不,迷雾里是没有天气的。水珠来源于一些不该存在的事物。
沈之余回过头看向陆星火,手收回慢悠悠地抵住下巴,一脸看好戏的姿态:“或许你的乌鸦嘴会成真呢?”
“不能把……我也就是随口一说。”陆星火瞬间萎靡,尾音发虚地试探。
“你难道忘了我的异能是什么?”他故作神秘道。
只是这会功夫,沈之余又有新的前世记忆苏醒。
他记得上辈子伤没好全,走动几步便能扯出绷带下的隐痛。上列车后他就回房间补觉,睡到半夜外边闹哄哄的。沈之余被吵醒,当他迷迷糊糊睡醒打开车门,车厢内早已乱坐一团。
B级污染物,B-011【隐匿之藤】,常见于迷雾边界,拖拽猎物进迷雾吸食。这类污染物分布范围广,在十六个人类基地周围都有出现。较为特殊的是【隐匿之藤】在猎物察觉前是透明状态,无法用肉眼看见行踪。喜食血肉、以恐惧为锚点。
试想下当你一人走夜路,周围是深不可测的黑暗,提着灯往前走却看不见前路。不知道还有多远,不知道方向是否正确。远处传来深渊怪物非人的叫声,于是恐慌在心底滋生。下一秒,一个无形的树藤悄悄缠住你的脚踝,将人拖入黑暗再无生息。
前世一车乘客只剩下十分之一,挣扎的鲜血布满车厢、死亡的阴影笼罩幸存者,以至于训练营直接放了一周假期。
沈之余好整以暇地盯着陆星火,开口问:“当灾难来临,你会选择逃避还是上前?”
被审视的眼神盯地浑身不自在,陆星火嘴里嘟囔道:“你在说什么啊?异能者保护平民难道不应该吗?我堂堂陆家二少,觉醒的是攻击型异能,要是还怕死岂不丢我父亲母亲的脸?我可不是那些连青年比武大赛都不敢报名的懦夫。”
“嗯。”沈之余满意地点头,暂时放下打晕陆星火的想法,“我的异能是预知。我看到的未来里,列车不会到达终点站,用不了多久就被【隐匿之藤】拦下。”
“这不可能!”陆星火猛地起身,一脸不可置信,“隐匿之藤从没失控过!”
沈之余不想废话:“你是信经验还是信我。”
他转头望向窗外的黑雾,雾气碰到光源往后缩,重新退回黑暗深处。在这个污染物遍地的末世,是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昨天推算出弱点的污染物,明天可能会二次进化。多看多思考,在变动中寻生机才是王道。
陆星火半晌没吭声,落下一句“列车长那边我去沟通”就走了。
看来是个开智的。
沈之余坐在沙发上,桌面还摆着乘务员递来的饼干和矿泉水。他打开瓶盖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隐匿之藤】寻常情况下不会靠近配备驱散光源的,可若是雨天吗?
空气中无数微小的雨滴像一层层纱帘,将光线挡在原定目标前,导致预备区的距离与浓度受限。怪物没有感受到光源的威胁,反而闻到了腐朽的恐惧味。迷雾中的树藤根系网络遍布方圆十几里,同种族树藤间互通信号。
所以当列车启动穿越雨幕时,他们整车就已经是待宰的羔羊。
充满恐惧的血肉羔羊。
陆星火和列车里的其他人察觉不到这点,只因迷雾区是没有‘气候’的概念的。迷雾是晦暗虚无的极致,无数高危污染物的温床。沾染上陨石的循环系统化作权柄被超危污染物掌控,其中就包括雨水。
而十六州上方有人造天空,隔绝含有杂质的雨水。内部人工降雨,形成一个自循环的小系统。安逸太久有谁又能意识到,一滴水珠的落下会卷起一场猩风血雨呢?
“在吗?”沈之余在心中默念。
一早上没听见路斯奇讲话,他莫名觉得冷清。像他这样身负秘密的人注定无法和常人推心置腹,到头来只能与敌人倾诉。
[好久不见。]路斯奇轻轻叹气,话里充满眷恋像情人的呢喃。
脑海中传来熟悉的声音,沈之余松了口气:“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吧?”
污染物今天心情很好:[十分钟后隐匿主宰会攻击列车。你们处于零度缝隙边缘,信号弹无法触及之地。最近的站点聚集救援队到这最快也需要三小时。]
沈之余拍手得出结论:“我们只能自救,否则就要困在苦寒之地五小时。”
[嗯,我们会改变这一切的。],随后路斯奇突兀地问一句,[你过得还好吗?]
“你还懂关心我?放心就一早晚,我能坏到哪去?”沈之余往后仰倒在沙发柔软靠背上,话里带着笑意。
[时间流速不一样,你的早晚或许就是我的十年。]
沈之余肩膀一耸,打趣道:“对你们这种老不死的污染物,时间有这么重要?等我死了你都活着。”
[所以为了见你,我得和不同时间节点的‘我’打架。我争过其他人,才能到你面前来。]
“我好感动,这么大的秘密你竟然告诉我了。”他捂住嘴,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听起来你比之前的祂年轻。”
食指指尖在下唇扒拉,沈之余漾开一抹狡黠的笑:“你也大变活人给我看看。可以吗?”
[当然,只要没有第三人在场。]
沈之余的掌背微微发热,下一秒金光像画笔从下往上勾勒出青年的模样:脸细看还是昨日的脸,今朝气质却像两人。
修长的黑发带着浓厚栀子花香,路斯奇眉眼间留有一抹浓厚的忧郁,将他原本矜贵昳丽的气质压下,反而造就一身清冷孤绝的气质。
更重要的是青年不坐沙发,反倒将沈之余的腿作靠垫跨坐在人身上。
两人间只隔了几缕呼吸,来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沈之余,没等他反应过来唇齿间就落下一个潮湿的吻。这个吻没有昨天的霸道,只是有一滴眼泪悄然落入唇齿交汇间。惊得沈之余听见心底的钟声长鸣,他鬼使神差地舔了一口。他才知道
————原来怪物的眼泪也是咸的。
一吻过后路斯奇的唇瓣留下红润的痕迹,揭示刚刚发生的一切。沈之余垂下眼,他觉得自己好像个昏君,一点美色诱惑就能对怪物产生怜悯,可明明他们是天生的敌人。
“你哭什么?”沈之余眉心微皱,“我可没做什么。”
路斯奇将头埋进沈之余的肩膀,轻声嗫嚅道:“你好温暖,不是冷冰冰的。”
“是人就有体温,我也是。”沈之余抚摸路斯奇的柔顺头发,没忍心将人推开。
谁知路斯奇得寸进尺,牵起他的手在掌心摩挲。温热指尖划过掌心传来丝丝痒意,沈之余想抽离手却被对方死死抓住。
“怎么了?”
“我说,你别问也别说话。”路斯奇正色道。
“昨天的我……”沈之余察觉指尖开始按照固定的路径反复,他在心底比划了一下,好像是三?
路斯奇没有停歇,而是继续说道:“态度不好的话我和你道歉,我是……”
一。掌心落下垂直一笔。
“我很少出现的,因为我最弱。你可以把‘我’看作多重人格,这是时间权柄的副作用。还有个‘我’还在上学,不认识但知道你。”
路斯奇心想:是二。唯一有实体的二。
时间系法则第三条,当下具有唯一性和排他性。除了他们两个从时间缝隙穿梭的游魂,只能躲在阴影里窥视当下。毕竟在他们的时间节点里,沈之余早就不存在了。
心底的恻怆涌起涟漪,路斯奇手抚上沈之余的脸颊,将额头轻靠在沈之余的额头上。
青年嗓音如西风拂响铃铛:“请努力活下去吧。”
这已经是第三条时间线了。
面前的青年化作金光,猛地冲向他眉心随即传来一阵刺痛。他扶额感受金光在他的经脉里游走,直到隐隐感觉到有什么封印松动。再睁眼,眼前出现一个浅绿色的浮空怀表。
沈之余伸手握起怀表,绿光霎时化作一颗小树钻进他的锁骨。同时间他也得到一个消息。
他获得了S-007【枯荣】。植物系异能顶点之一,可掌管植物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