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墓碑的两侧》Goiplkh

34、（第34章） 可偏偏赵韩

　　赵韩最终忽视胃部长期不进食带来的痉挛痛感，选择了自己作为人的最后一丝尊严。
　　他慢慢挪回那张大床旁，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一样，颓然跌坐在地毯上。赵韩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随后他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赵韩没有在哭，他已经哭过很多次。仿佛是那段时间把泪都哭干了，眼下即使他不论感到多么的绝望，老天也不再施舍给他一滴眼泪。
　　就这样，赵韩枯坐了一个暖洋洋的上午。
　　直到中午女佣端着由营养师精心调配的午饭再次打开门，他也还是那副样子。
　　女佣这次没什么额外的话，她沉默地将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早饭端走，然后恭敬地退出房间。
　　女佣需要将夫人的进食情况尽数上报给这间房子的另一个主人，这是她刚入职被林管家告知的。
　　林管家给出的理由是，夫人有厌食症。
　　女佣刚开始还疑惑，怎么会需要这种带着监视意味的工作流程？直到夫人出现在她面前，那是个面容英俊的青年，身形高挑，皮肤白得吓人，像是长期没有见过阳光。
　　女佣几乎是立马反应过来，却又很快将她的态度转化为冷漠。何必要去管一个跟她不相关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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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天有吃饭吗？”乌桓坐在书房里，心不在焉地翻阅着公司今天的文件。
　　林管家道：“没有，少爷，夫人没有吃饭。”
　　“他还是那一句？”
　　“是的，夫人说要见您。”
　　乌桓把赵韩带回来后，就没有再露过面。不知是因为惧怕面对赵韩那双总是流泪的眼睛，还是怎样？乌桓总是借口躲避着和赵韩碰面。
　　不过这次他恐怕不能再躲了。
　　赵韩对自己的生命不甚在意，仿佛随时能轻飘飘地舍弃这具肉身。
　　房间里已经被乌桓特地布置过，赵韩完全没有可能找到任何一件能够给自己带来解脱的东西，就连佣人端进来的餐盘也是专门防着他的款式。
　　无奈之下，赵韩要想见到乌桓，只能采取绝食这种办法。
　　效果立竿见影。
　　当晚乌桓就推开了房间门。
　　手里还端着一碗小厨房刚做的瘦肉粥，还冒着热气。
　　赵韩侧躺在床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借着走廊微弱的灯光看过去，床上那人看上去是睡熟了的状态。
　　留给乌桓的那个背影是瘦削的。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坐在床边，想要叫醒他喂点吃食，却又不忍心打扰他的好梦。
　　幸好赵韩自从被带回这个鬼地方后，睡眠质量一直不算好，几乎是彻夜彻夜的失眠，由于前几天绝食抗议，他滴米未进，今晚能睡着纯属是被饿晕的。
　　但睡眠依旧很浅。
　　赵韩在睡梦中老是觉得被人盯得发毛，在快要一口气没上来的时候，被梦中突然窜出的一只狐狸吓醒了。
　　红狐狸咧咧嘴笑笑，对他道：“你还不回去？”
　　赵韩一睁眼就感知到了身旁的那团黑影，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像是垂涎猎物一般盯着自己。
　　直到黑影一开口：“你醒了？我……我没……吵醒你吧？我下次进来轻点……”
　　赵韩刚从梦里被激起的那股子寒意被一阵生理性的厌恶掩盖过去。
　　靠！早不来晚不来的，偏偏要在凌晨来。
　　赵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本想张开嘴嘲讽些什么，浑身没力气让他暂时放过了眼前这个将他圈养起来的贱货。他闭上眼，随后又缓慢地躺了回去。
　　“你…要吃点什么吗？”黑影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好像他必须要在今晚把事情跟赵韩处理完，“我听林管家说，你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赵韩听着很烦，他干脆把被子扯到头顶上将自己整个裹住，活像一只还没蜕皮的蝉蛹。
　　他本人从来没对谁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就连绝食抗议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点子，他也从来没对谁用过。
　　对白家人，他没有那个资格。
　　对白禹青，他太有那个资格。
　　可偏偏赵韩是他的哥哥，好丈夫，如果做这些事来威胁自己的弟弟，妻子，以此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太不合身份。
　　就连赵韩自己也感到羞耻。
　　乌桓见赵韩没什么反应，那种被刻意忽视的感觉他只在他母亲和那只可恶的小黑猫身上感受过，他本以为自己余生都不会再体味到这种酸楚。已经冷漠很久的那颗心脏，又突然因为一个人对他长久以来的忽视和羞辱变得躁动起来。
　　他干脆直接把赵韩揽到怀里，恶狠狠地把人往自己怀里压。赵韩刚闭上眼睛没多久，顿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就是窒息的感觉。
　　赵韩被挤得实在难受，却还是不肯出声。乌桓抱着他，他自己是能感觉到体内压抑许久的甘菊味信息素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外涌出。
　　整个房间里顷刻间便被一股浓得呛人的甘菊味填满。乌桓小鸡啄米似的吻着赵韩的后颈，希望能借此唤起赵韩的一点反应，哪怕是对他再发一次火。
　　而下一秒，他成功了。
　　赵韩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推开他，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那点可笑的怒意，早已燃烧到尽头，现在只剩下一堆灰烬。
　　他接着月光看着乌桓，但那眼神却又像透过他在看着现如今自己荒诞可笑的处境。
　　“乌桓，”赵韩开口，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你以为我会感激你？你以为我就会就此认命了吗？”
　　“我告诉你，这辈子都不可能。”
　　乌桓的眉头蹙了起来，“我只是觉得你那里不适合养身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他的语气比平时更快，带着着急解释的意味，“我不需要你的感激。”
　　“你现在需要人照顾。”
　　“照顾？”他像是听见一个令他发笑的词，低低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的嘲讽意味几乎快要溢出来，“就像照顾一只宠物一样？”
　　“没有人会称呼一只宠物为夫人。”乌桓冷冷盯着他，语气生硬的再次解释道。
　　赵韩猛然提高了声音，那压抑许久的怒火像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宣泄口，倾泻而出：“夫人？您是单纯拿我寻开心吧？”
　　“这里还不是你说了算？你乌桓就算是让他们对着一朵花叫夫人，他们也是照做！”
　　“不是，怎么扯到这个上面了，赵韩，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讲完？”
　　“不能！”赵韩最后朝着他大吼一句，身子便软趴趴地软在乌桓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