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雄虫忽然成为虫母后》在此宣判

6、6.挂爸爸的电话去朋友家 雄虫间

　　雄虫间虽相互竞争，但基于班级、训练理念和父辈恩怨之类的因素，拉帮结派亦是家常便饭。

　　莱特平日里都跟黑兹尔玩，因为黑兹尔的父亲和他老爸一样，属于文官集团，论积攒功绩的手段，就是替虫母就行政问题上排忧解难；而和丹玩得好的雄虫们，各个都以“立军功以获得虫母青睐”作为自己的目标。他们认为像莱特家族这样依靠职位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方式来抢占先机，属于并不光明磊落的阴险行为。

　　总之，团体间总会因各不相同的行事风格明争暗斗，原本不会有过分深刻的往来。

　　此刻莱特眼中，丹的指责莫名其妙，毕竟先前他只是应邀去参观丹口中“与虫母相关的好东西”，校内团体嘛，本来就是既相互对立又彼此之间保持着一定程度上的交往，他认为这是理所当然。

　　可不知为什么，自从莱特跟他们一起在同一个房间看过片之后，丹就开始摆出一副对莱特重新回到黑兹尔那头的事耿耿于怀的态度来。因为莱特的态度吗？还是因为……他情不自禁逸散的信息素结晶？

　　忘不掉莱特那张懵懂的、脸上沾染了自己信息素的脸。眼看莱特被黑兹尔拢在怀里，丹竟不由生出了些许被背叛的急躁感，开口，他的语气不自觉沾染恶意：“看你这瘦不拉几的模样，八成也不会获得陛下的青睐，别以后还成了其他雄虫的虫侍，把捷德家的脸都丢光了！”

　　“丹，我以为今下午我们的交流还算愉快。”拳头攥紧，莱特脸色铁青，他站起身，走到丹的面前，一把攥紧了他的衣领，“我惹你了么？嘴巴放干净点儿行不行？”

　　莱特万想不到这丹说话竟然会这么难听，虫侍？那是什么？那是最低等的雄虫或者没有分化出性别的公虫才会去做的、委身于其他雄虫的“特殊人群”，那些虫侍明知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受到虫母陛下的青睐，于是自发贡献出自身最后的价值来维系整个虫族社会的安定——充当那些浴火无处发泄的雄虫们的泻火对象，以此为自身谋取利益，这是整个虫族社会最被人看不起的职业，骂人的时候带上这两个字，也算是最脏的字。

　　看着眼下剑拔弩张的氛围，丹身边的几个同伴都绷紧了身子，他们注意到黑兹尔也默不作声地站起身，似是打算在丹出手教训莱特的那一刻让丹也吃点儿苦头。

　　然而他们怎么会知道，此刻丹的内心却是愉悦无比地战栗着，虽然他被莱特提起衣领满含愤怒地瞪视……但兴许是因为莱特的面庞距他过近，被莱特的视线所关注的事实，竟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觉，哪怕明知对他的看法是负面的，他也爱上了这种独一无二的情绪，那让他觉得自己很特别。

　　这家伙……那是什么眼神？……虽然极度愤怒，但是莱特还是被烫到般松开丹的领口，他狠狠将脚踩在丹的名牌运动鞋上：“这次我可以不计较，丹，下次就不一定了。”

　　“哦是吗？”要是别人，譬如说黑兹尔踩他的鞋，他估计早就已经你一拳我一脚地打起来了，毕竟丹的脾气在校内是出了名的不好，有狗朝他吠一声他都要骂回去的那种人，但今天面对莱特……实在是邪门儿得很。

　　眼下氛围之微妙，使得丹的几个兄弟都面面相觑。

　　老大这是怎么了？好像从跟隔壁班莱特看电影的那刻起，他就……

　　觉察到这份诡异的不止丹的朋友，包括莱特，甚至离开了“案发地”一直沉默寡言的黑兹尔。

　　背着书包，不紧不慢跟在黑兹尔身后，实话讲，刚才莱特还以为他们会直接在校内打起来，他都已经做好了被走成熊猫眼的准备，没想到丹也没有真的对他发难。

　　“喂，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啊！”莱特的叫喊，顿住了黑兹尔的脚步。

　　夕阳下，黑兹尔侧过脸来，那漆黑的瞳仁传递出来的情绪，令莱特感到陌生。

　　黑兹尔他……想要表达什么呢？

　　“你……你放心吧！”攥紧拳头，莱特宣誓道：“虽然我是弱了些，成绩现在也不行了，但我也绝对不可能成为虫侍的！我宁可去参军！去当苦力……也绝对不会做那种为学校、为家族抹黑的事！”

　　其实莱特一直感到危险，毕竟在雄虫们的观念中，不被雄父培养就等于被放弃。

　　被放弃的雄虫，不可能继承家业的，斯因洛特还年轻，莱特又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说不定等他毕业以后独立了，斯因洛特会到虫卵塔去抱一个新的亲生小雄虫回来，培养成为自己的继承人。

　　官职越高的雄虫，因为会有更多跟虫母亲近的机会，所以……就会有更多属于自身血脉的虫蛋。

　　像莱特这种并不算优秀的雄虫，在自己的雄父面前真的十分弱势，听凭对方的心情，没有任何自主权。

　　莱特他……已经差不多接受自己的命运了。

　　远远地，他遥望着站在不远处的黑兹尔，忽然百感交集。

　　像黑兹尔这样近乎板上钉钉的优等生，一定没有这样的烦恼吧。真羡慕呢。

　　而黑兹尔给他的回答，则是上前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放心，我们是朋友，我不会放弃你。”

　　·

　　二人坐上了去往黑兹尔家的车。

　　十分突兀地，莱特听黑兹尔说了句：“他对你的态度倒是变好了，自从你到他那边去了一趟之后。”

　　这个“他”，应该指的是丹。

　　莱特干笑两声，一时间有些拿不准黑兹尔的态度，因为原先他提出想要去丹那边看看的时候，黑兹尔虽然不置可否，但那样子分明就是不大乐意。

　　“害，万一是好事呢？”莱特说着，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露出了自己的两颗虎牙，配着他小麦色的肌肤，倒是健康得紧。

　　“所以你下次还去？”黑兹尔冷不丁地瞥过来，那目光，令莱特打了个寒噤。

　　“啊……那家伙说，下次有了玩具也算我一份，我不是想玩啊，我就是有点好奇……”莱特说着，自己都有些心虚，他暗暗去看黑兹尔脸上的表情，却发现对方那黑沉沉的目光正凝视着自己，表情有些捉摸不定。

　　“非要去玩？”黑兹尔问，“我以为你那种事没兴趣。”

　　莱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不想告诉黑兹尔，其实除开对于“虫母”和“性”的好奇之外，他还太想知道自己跟别的雄虫究竟还有哪些不一样的地方，但是……他不能说，他身体的秘密，爸爸嘱咐过，不能叫任何人知道，斯因洛特语气之郑重，令莱特丝毫不敢马虎大意。

　　“我这叫刺探敌情。”勾了勾唇角，莱特说了句俏皮话以掩盖自身的逃避，正好这个时候电话响了起来，莱特掏出手机正准备接听——

　　电人的名字，令莱特原本沉下的心再度提了起来，是父亲……好烦，他明明跟他说了会晚点回家里！

　　“喂？爸爸……”莱特耐着性子接通电话，掩住听筒，不愿叫黑兹尔听见自己和斯因洛特谈话的内容。

　　黑兹尔侧过脑袋手撑下巴，透过车窗的反光，一瞬不瞬盯着莱特。

　　“我跟你说了啊，就是去同学家。”注意到黑兹尔的视线，莱特觉得很丢脸，他知道多数雄虫的父亲都不会像自己的父亲这样如此事无巨细地关心这些生活琐事，“就是……就是黑兹尔的家啊！好了不说了，反正我明天会回去！”莱特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迎着黑兹尔沉沉的视线，莱特很想替自己辩解，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手中的电话便又响了起来。

　　“父亲！”莱特真是受不了了，他发誓自己接完这通电话之后就要关机。

　　“回来，”斯因洛特的语气已经是前所未有的严厉，莱特内心发怵，但在朋友面前的他不能容许自己再这样露怯下去，“不许在别的雄虫家过夜，黑兹尔家那俩都混蛋——”

　　“我不，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今晚不回去！”说完，莱特便狠狠地挂上电话并按下了关机。

　　“没想到你的雄父竟然管你这么严。”黑兹尔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旋即告诉莱特这显而易见的生活常识：“分明现在正是锻炼雄虫独立的年纪。”

　　莱特无地自容，他何尝不想得到更多更好的锻炼？他甚至追问、怒吼、撒泼打滚，但斯因洛特总是语焉不详，就好像从来没有把自己当个顶天立地的雄虫看，更别说到了晚上那奇怪的态度，还有……抚摸自己的翅鞘和翅尖——

　　莱特真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就可能成为整个帝国学校里面最没用的雄虫，他不愿意成为别人口中的废物，他甚至觉得如果父亲不要他，以后他就必须通过自己的力量建立一番功业然后凭自己的实力去获得虫母陛下的青睐，得到一亲芳泽的机会……

　　黑兹尔的父亲戈捷就是一名在虫族社会内政中立功颇多的功臣，莱特想，如果这次有幸能听听戈捷的建议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