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枝识根》由山白

9、Chapter9 喝醉

　　棠枝听见这话当场愣在了玄关处，直到头顶的灯熄下去。

　　杨珩昱在他家住了一晚这个事实并没有掀起什么心理波动，这句话倒是让他心脏猛地一跳，一种晦暗不清难以明说的情感涌到了他的心房，正以一股不明显但不愿放弃的架势冲击他的心脏。

　　片刻后棠枝扯开嘴角笑笑，摸了把棠枝的头顶，他说

　　“不是哦，叔叔只是借住一晚而已。”

　　“可是他亲口告诉我的。”棠阑面不改色地添油加醋，没有丝毫心虚感，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加料吧，但是就是加了，还加得特别厉害“还说只是因为有点想你。”

　　“真的？”棠枝觉得这话确实会是杨珩昱说出来的，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棠阑点头如捣蒜
　　“嗯！”

　　棠枝僵硬笑笑，行吧，你说是就是吧！他心里冒出这么一句话。然后又薅了一把棠阑的头，走进了屋顺带嘀咕一句“小屁孩。”

　　“哼。”棠阑哼了一声又跟在棠枝屁股后边进去了。

　　杨珩昱打车回了周家，周家又回到了以往的平静，杨珩昱猜他们现在应该气得话都不想说了，所以到了后就径直走去了地下停车场，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开车驶离，仿佛多留一秒就会染上病。

　　杨珩昱开车一向平稳，更不提去上班时那一条笔直的大道了，是可以腾出一只手来干其他事的程度。

　　比如他现在就是一只手掌方向盘，一只手和助理打电话。

　　“杨总，有什么事吗？”助理公事公办的声音从听筒平稳地传了出来

　　“之前让安排的一月底的小组安排好了吗？”

　　“已经安排并通知组员了，需要现在将名单发给杨总吗？”

　　“嗯，发我一份，另外再加个我上去。”杨珩昱小幅度转了一下方向盘，转过一个弯。

　　“好的……什么？”到最后两个字时，助理声音一下就提了一个调，每个字都写满了“不可置信”。

　　杨珩昱也不恼，语气毫无波动地又叙述了一遍“名单发我一份，另外加一个我上去，我亲自带。”

　　助理心说这组组员这差出得真不容易，打心底有点怜爱了，但口上还是照办，立刻回话“好的，杨总。”

　　“就加我一个，你到时候不用去。”

　　“好的。”助理声音又恢复了平静

　　正如助理所料，其他组员在五分钟后就知道了自家杨总要亲自带队这件事，个个脸上的表情都是精彩纷呈。

　　“什……什么？”一个扎着侧低马尾的omega听到后，端着的水都忘了喝

　　“纳尼？亲自带？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地中海Beta拿起日历翻了下时间，交付出了最后一丝希望。

　　“姐，到时候能帮帮我们不？”一个Alpha在远处尝试喊出新的希望。

　　“我也想，但是我不在组员名单，我有其他要务。”助理露出了一副极其抱歉的表情。

　　很明显，希望全部破灭，于是办公室哀嚎声更大了。

　　杨珩昱进门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杨总好。”
　　员工一听这话，哀嚎声一下踩了个急刹车，硬生生止住，马上该喝水的喝水，理地中海的去理地中海，翻资料的翻资料。

　　虽然杨珩昱也并没有说什么罢。只是平静地看向助理问

　　“上午有没有什么事？今天耽搁了一下。”但语气总有一股开心的劲在里面，不明显，但足以流出。

　　“没有的。”

　　“嗯，一月底小组大概什么时候出发？准确日期。”杨珩昱脱下大衣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走进去。

　　“1月27号启程。”

　　“行程安排打一份出来给我。”

　　“好的。”助理转身出门办事去了

　　不到20分钟，行程安排就发到了杨珩昱的电脑上。

　　杨珩昱端起刚刚冲的速溶咖啡喝了一口，移动鼠标去点开了表格。

　　【日期：1月27日
　　时间段：8:00~9:00
　　行程安排：启程前往北城
　　备注：无】

　　以此内推，一直到2月5日，为期10天的出差，任务倒是没有多繁重，且加上组员多，可以算得上是个带薪旅行了。

　　杨珩昱似乎还觉得人数不够多，拿起手机点开了棠枝的聊天框，却在打字前一秒顿住了手指。

　　思考了良久还是没有发出消息，杨珩昱揉了把脸，把手机熄屏扣到了桌子上。

　　其实今天公司不应该上班的，毕竟是元旦。但是前几天的事还没有处理完，所以杨珩昱提出推迟假期，但多补偿两天的提议。

　　多少一天班赚两天假期，多划算啊。所以大部分员工直接同意了，才出现元旦节加班的大型场面。

　　不过杨珩昱并没有留他们太久，到了下午四点就让他们下班，还组织了聚餐，可以选择跟着，也可以选择回家陪家人吃饭，把时间留给自己和家里。

　　最后聚餐还是有不少人，一部分是外地上班，没办法回去的，一部分是家里人也在外面上班，长时间不着家的，索性在这个时间和相处已久的同事一起过节，至少是热闹的。

　　生为人总会对热闹的事物抱有渴望的态度，总比回家时，没有一盏灯留下要好。

　　杨珩昱向来想和员工亲近，但可能是因为外面略带了些凶相加上不怎么爱笑的原因，所以员工还是有点怕他。

　　今晚杨珩昱抓到了机会，上了一堆酒，这酒一喝起来，就能聊到一块去了，什么恐惧害怕都会魂飞湮灭，不一会儿几个人就勾肩搭背称起兄弟来。

　　杨珩昱本来想拿起手机看一眼，但刚拿起来就被边上人勾住了脖子拉过去。

　　勾他脖子的是管理组的组长，人称小陈，是个Alpha。

　　今晚小陈属于是成了酒桶子，喝了个烂醉，哪还记得是杨总还是什么马总苟总，只要是能听自己说话的就全部拉过来听。

　　“我跟你们说……嗝……”小陈勾着右边人脖子的手指着空气“我前两周遇到了个特别合得来的omega……哦不，是心上人。”

　　“长得……特别特别……漂亮！”

　　“人也特别特别好……”

　　小陈右边的人并没有挣扎，只是任命时不时点两下头应和，杨珩昱也没挣扎，只是僵硬地任他勾着。

　　“我和他特别聊得来！”

　　“结果……我前两天和他表白。”

　　“我准备了三四天。终于有那股劲了。”

　　“结果一表，他告诉我他是个鸭子……然后我脑子就白了。”小陈说着说着眼泪就溢了出来。

　　“然后……然后就拒绝我了……呜呜……”然后就这样哭了起来。

　　这下右边人的人也连带着一起僵硬了，这走也不是只能哄……关键咋哄……

　　他转头，和杨珩昱对视了一眼。

　　“……”

　　“你要不再去试试呢？”右边人开始尝试。

　　“嗯，对。”杨珩昱就开始附和

　　“他不回……”

　　“你们这认识也没多久是吧，鸭子……那也可以……浪子回头是吧。”右边的人说着话说得特别长，大概是在脑海里找了半天的词

　　“嗯，对。”杨珩昱明显不需要找词。

　　“看吧……你也在犹豫，你也在觉得我们不可能。”俗话说不要和酒鬼讲道理。

　　右边人彻底无语了，闭了下眼睛，然后转身靠在墙上往嘴里灌了杯酒，然后就不转回来了。

　　杨珩昱：“……”

　　等不及他反应，小陈又开始嘀哩咕噜嚷起来，跟第二天就不要命了一走了之似的。

　　杨珩昱无法，只能尝试着开口安慰。

　　“小陈……”

　　两分钟后，杨珩昱也转过身往嘴里灌了一杯酒，然后仰头靠在墙上不说话了。

　　小陈可以倾述的青龙白虎都跑了，没了依赖只能把自己埋掌心里哭，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杨珩昱晚上一直在被劝酒，虽然没算上太热情地去你喝点我喝点，却也是喝了不少，脖子有些泛红，不知是不是今晚酒喝多了的原因，他特别想找个人聊聊，无论是谁。

　　于是他拿起了手机开始在好友里翻找，然后找到了周安汀

　　【杨】：睡了？

　　【周安汀】：？

　　【周安汀】：你咋了？

　　【杨】：没事。

　　杨珩昱退出聊天框，这太空落落的了，不符合，他继续在聊天里翻找，一连找了十几位，最后都是一个答案：

　　不够意思

　　准确来说，是不符合他想要的结果，虽说是觉得无论谁都可以，其实他是想找一个特定的人，特定却没有锚点，那份“特定”被藤蔓缠住，太过于模糊，他拿不准。

　　最后他的指尖停在了棠枝的聊天界面，他抬眼看了下左上角的时间

　　10:42

　　睡了吗？

　　杨珩昱心里问，会不会打扰？会有点莫名其妙吗……他又一连在心里问了自己一串问题。

　　【杨】：莫名其妙。

　　【棠枝】：？

　　【杨撤回一条消息】

　　【杨】：发错了

　　【棠枝】：哦哦

　　【杨】：没有睡吗？

　　【棠枝】：暂时没有，快了。

　　【杨】：时间不早了，不困吗？

　　【棠枝】：还好的

　　【杨】：我困。

　　此时房间里的棠枝正在擦头发，看见这条消息时按在头顶的手停了动作，毛巾被捏出些许褶皱。

　　他不知道怎么回了，回他“为什么不睡”？有点像质问，那回“你在干嘛”？像查岗，他为什么要去查杨珩昱的岗……

　　【棠枝】：那……？

　　【杨】：我开不了车。

　　【杨】：想回家。

　　棠枝：“……”

　　说得像他会开车一样，但是他一转脑瓜，杨珩昱有助理啊！没助理说不过去，让助理给他安排车好了。

　　【棠枝】：要我和你助理说打车送你回家吗？

　　【杨】：不用

　　【杨】：最近不怎么合得来。

　　棠枝按住头上的手揉了两把头发，其实更像是在抓。

　　这种处境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拿不定主意了，他觉得当年的函数题都没有这个难解，他打打删删，最后发了一句自己都觉得疯的话

　　【棠枝】：那来我家？

　　【杨】：可以吗？

　　【杨】：会麻烦吧？

　　【棠枝】：哪能

　　【棠枝】：那你怎么过来呢？我不会开车。

　　【杨】：我想办法。

　　找到聊天聊顺心的了，杨珩昱心情好了不少，还找到了晚上去哪，所以当即起身说

　　“我有事先走了，大家慢慢吃。”

　　“杨总路上小心。”

　　杨珩昱起身点了点头，结果刚起身就没站稳，险些摔了，好在助理忙站起来给扶住了。

　　“杨总我送你吧。”

　　“好。”

　　杨珩昱就这么被一路扶出了饭店，坐到车上给助理发了个地址后就半倚在车窗上闭眼养神了，像是奔波了一天的小鹿寻到了一块合适的栖息地。

　　大概过了十分钟，车子停了下来，杨珩昱即刻就醒了过来，然后推门就是要下车，可能是腿有点长，他一脚下去正好踩不远处的水坑里，裤脚沾湿半截。

　　助理拦截的手停在半空中，见状一抿嘴唇，手指一捏又收了回去。

　　“杨总，需要送到具体的位置吗？”

　　杨珩昱摆摆手，似乎是不怎么在意沾湿的裤脚，只在意头顶的路灯灯光，他抬头看了一眼，转身走了，不久便走进其中一座单元楼里，不见了身影。

　　助理在车旁目送到看不见身影后才转身打了辆车离开。

　　杨珩昱站在棠枝家门前，抬起手敲了敲门，楼梯间的感应灯亮了起来。

　　门开了，棠枝还是穿着居家睡衣，在灯光照射下显得非常柔和，与屋里的装饰融在了一起，似乎本身就散发着暖意。

　　杨珩昱眼睛无神地看着，直到楼梯间的感应灯熄灭。

　　棠枝低头一看，心说这人咋每次来不是这湿就是那湿呢？

　　一想到这个棠枝抬手扣了下脸，然后侧身让人进来，等人进来后才顺手拉上了门，“啪”一声玄关处的感应灯也亮了起来。

　　这时杨珩昱才跟发现自己裤子湿了一样，换鞋间隙用手捏住裤角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湿了啊。”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意的成分在里面，脸色也不算好看。

　　“我去帮你找找，可能有大一些的休闲裤。”棠枝见此，出声尝试安慰了一下，应该这样他眉头就能松开一些。

　　杨珩昱抬起了头，眉头没有刚刚紧了，脖子还泛着红，眼睛晕染了些许水汽，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棠枝梗了梗脖子，眉头跟传染了似的也皱了起来

　　“怎么了？”棠枝下一秒手就快搭在杨珩昱的肩膀上想拍拍他，提醒他回神。

　　结果手还没挨着，他人就被杨珩昱抱住了。

　　这个拥抱太过久违，久到棠枝觉得陌生，然后顿住，手停在半空之中，被压在两人之间，棠枝没急着推开。

　　其实推开一个喝醉的人，不管对方力气大，还是体格大，这种状况下还是有希望的，但是棠枝并没有抗拒心理，只是静静站在那，没有动作。

　　不久，棠枝肩上有了一道平稳的呼吸，玄关的感应灯灭了，杨珩昱裤子还是湿着的，窗上凝结的水雾倒是化开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