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枝识根》由山白

10、Chapter 10 “那个笑被

　　热汽带着规律一阵阵透过棠枝的毛衣，打在肩上。

　　棠枝试着轻拍了杨珩昱两下，肩上人没有动静，也不重，只是像轻微倚靠，而不是把整个人都力量一起交付出去。

　　棠枝想着怎么也得挪个地，不能就这么站门口，刚把左脚脚后跟往边上一擦，肩上的脑袋就蹭了蹭，然后把伸手抱住了棠枝，棠枝又不动了。

　　又待了一会儿，棠枝又挪，肩上人就又动

　　他挪，他动

　　挪……

　　………………

　　两个人一起大概是浪费了一个小时，又或者是一个小时半，棠枝终于把人挪到了卧室，然后放到了床上，刚把人放倒棠枝就把脚抬起来揉了揉。

　　站太久的原因，他脚已经麻了一大半，现在跟打了马赛克一样，麻得他眼睛一闭。

　　脚缓过来了，床上两个人似乎都睡得很熟，棠枝站在床边看着睡姿相仿的两位，不禁笑了一下，然后从衣柜里抱出枕头和被子出了卧室，轻拉上门。

　　隔绝客厅和阳台的是一面推拉式的落地玻璃门，这时水汽已经化开了，能看到外面的夜色，月光也借着这边通透的玻璃门照到客厅地面上。

　　棠枝本来是想拉上窗帘，但顿了一下后，又收回了手，躺到了沙发上。

　　其实沙发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硬，躺在上面还是舒服的，月亮光也有不少爬上了沙发，他静静躺在月色中，望着纯白色的天花板，不知过了多久，才进入梦乡。

　　第二天杨珩昱刚醒就和边上坐着的棠阑来了个大怼脸。

　　棠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醒了大概是一直坐在这看着杨珩昱，看就算了，还凑近了看。

　　杨珩昱一睁眼就看到两只黑黝黝的大眼睛，这种情景不管谁来都会被吓一跳的程度，杨珩昱就差点吓得滚去床底下和地板亲密接触。

　　“叔叔。”

　　“嗯？啊，你醒了？”杨珩昱此时已经坐在了床边，被叫了一声后才回过神来，他揉了把脸，转头问“你妈……爹地呢？”

　　棠阑一脸茫然盯着他，脸上全是“这问题不应该问你吗？”

　　杨珩昱眨了两下眼睛又转回去了，这时昨晚喝醉的感觉上来了，太阳穴连带着腺体都一阵抽，他抬手按着揉了揉太阳穴，闭了好一会儿眼才站起来。

　　“我出去找找。”杨珩昱走过去拉开门，走了出去。

　　棠阑没说话，只是一骨碌从床上爬下来跟着出了卧室门。

　　杨珩昱走到客厅，沙发上有还没整理的被子和枕头，但就是没人 ，他又钻到厨房，还是没人。

　　“棠枝？”杨珩昱试着喊了两声，家里没人应，就连回声都没有。棠阑站在他边上眨了眨眼，准确来说有点像傻眼了。

　　自己爹地呢！！

　　一觉醒来爹不见了是几个事！

　　小孩对于这种还是耐不住情绪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嘴疯狂往下瘪。

　　杨珩昱察觉不对，马上就蹲下来手忙脚乱哄了起来

　　“小阑，爹地没走，我给爹地发消息让他回来好不好？”

　　棠阑眼泪已经到眼睫毛上了，随时都有可能决堤，但还是压住点了点头。

　　就在杨珩昱刚把手机找到，想打电话时，玄关的感应灯亮了，棠枝走了进来。

　　杨珩昱蹲在沙发前，眉头皱着，似乎是很着急，棠阑坐在沙发上，眼眶红着，还带了几滴泪，貌似也很着急，然后两人齐刷刷把脑袋转了过来。

　　“……”

　　棠枝尴尬一笑

　　“咋啦？”

　　杨珩昱坐在餐桌边把经过一五一十和他讲了个遍，棠枝抱着棠阑，听完后把脸埋到了棠阑怀里，然后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了好一会儿后棠枝才把脸抬起来，抬手抹了两把眼角。

　　“我下次……记得发个消息……噗。”

　　棠阑坐在他怀里，没觉得好笑，嘴还嘟着，似乎是在赌气。

　　“今天早上看到他怼我脸上，大眼瞪小眼……这……”杨珩昱说到半路突然不知道这太什么，他不知道怎么评价，又把话堵了回去“算了”

　　“昨天你们睡得很熟，所以我就出来睡了。”棠枝说话时脑海里又冒出了昨晚睡姿相仿的场景，嘴角慢慢勾起，带了些许温度。

　　“上次说了放沙发。”

　　“那是因为你醒着，我又拗不过你，床舒服我自然要把你放床上，况且你喝醉了，放沙发会滚下去。”

　　“那你为什么去沙发。”

　　棠枝的床虽然是双人床，但是昨天晚上的状况不至于塞不下第三个人，况且棠枝还是偏瘦的那种。

　　“我们？”棠枝歪头问杨珩昱

　　可能是昨晚灌酒灌生锈了，杨珩昱这才一想，他俩现在是前对象的身份，两个人睡一张床上面还有个小朋友，未免有些奇怪吧。

　　有见过和没复合的前任睡一张床，还带小朋友的么？很明显暂时是没见过的。

　　“算了算了，下次别喝那么多。”棠枝放下棠阑，起身往厨房走“我去做点早饭。”

　　“我拿不准。”杨珩昱撑在桌面上，一只手握成拳撑住下巴，含笑看着厨房打开又关上的玻璃门。

　　这两天杨珩昱没班上，棠枝倒是复工了，正巧杨珩昱和家里闹不和，商量了一下棠枝就同意杨珩昱留下来了，也正好看着棠阑，毕竟棠枝要是在工作的地方带来带去，实在不太方便。

　　“对，随便拿几件吧，不用太正式的。好，休闲一点的。然后没事了，麻烦了。”杨珩昱站在电视机前一手插兜一手给助理打电话，让对方帮自己买几件衣服过来，他身上的已经穿了两天了，他不舒服。

　　交代完毕就挂了电话，回头看了眼在地毯上坐着的棠枝，棠枝也是四五岁的年纪了，却钟爱席地而坐。

　　杨珩昱在他对面盘腿坐了下来，就静静地看他拼积木。

　　二十分钟后，门被敲响了，杨珩昱开门拿过衣服，说了一句“节日快乐”。

　　话音还没落完，棠阑就从杨珩昱背后露出来个头，和助理对上了视线。

　　棠阑没说话，只是睁着两只大眼睛看着。

　　助理盯了一会儿，她之前没见过这孩子，但一看到又觉得熟悉，在脑海里拿着这张脸对了一会儿后，她转眼看向了杨珩昱。

　　这孩子有几分和杨总相似啊！

　　她在杨珩昱手下工作了不少年，未曾听过杨珩昱有孩子这事，况且不是前不久要联姻？前天才取消的，怎么着那孩子也不能这么大了吧？

　　“杨总，这是？”她虽然没有知道的必要，但出于吃瓜和好奇的心理，还是开口问了。

　　“哦，一位旧识的孩子。”杨珩昱低头摸了摸棠阑的发顶“棠阑，打招呼吗？”

　　棠阑转眼“你好。”

　　“哈哈，你好你好。”助理笑了笑，心说确定只是旧识吗，但也不好再多问，所以只能在心里嘀咕两句。

　　杨珩昱没给助理安排其他事，没多久就让她回去过假期了，这时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浅卡其色的居家卫衣和米白色的休闲裤，头发没有打理，随意地搭在眼前，整个人完全融入了这间房的装修方式。

　　仿佛就是这个家的原主人，只是刚刚睡醒起床。

　　他转头，棠阑又回去拼积木了，正背对着他。

　　他走去坐到了沙发上，两条腿自然地支在地上，一只脚踩在了这样一半的地毯上，棠阑斜眼看了下，伸手把杨珩昱的脚往外挪了几寸。

　　杨珩昱见此笑了两声“怎么？嫌弃叔叔啊？”

　　棠阑不说话

　　“你不上学吗？”

　　棠阑抬起头，一副看傻B的样子看着他“后天。”

　　“话说你怎么不怕我呢？”

　　这个问题倒是问到点上了，棠阑也好奇，虽然之前见过一两次面，不至于现在还害怕，但是似乎刚见面时他也没对这位叔叔有排斥感。

　　“哎，也正常，可能你比较强，见过一两面就不会害怕了。”杨珩昱转念一想，觉得很有道理，但是又一转，发现哪里不太对“不过，你这防范意识会不会太弱了啊？这样很容易被骗走啊。”

　　“不会。”

　　“好好好，不会。”

　　……

　　棠枝上班完全忙忘了时间，刚出门一看时间已经是深夜，棠枝走到小区附近的街道时才想起来，这条的路灯前两天坏了，还没检修，现在两边的铺子都打了烊，一条路上完全没有照明。

　　棠枝抬手摸了下后颈，刚起步手机就响了，是杨珩昱

　　杨珩昱今天见棠枝还没回家难得下了次厨，结果等到了现在快12点了棠枝还没回来，就发了消息。

　　【杨】：到哪里了？

　　【杨】：要来接你吗？

　　【crabapple】：好。

　　棠枝打字时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手指在发抖，打完他又抬手捂住了后颈，半靠在了左边的的墙上，盯着地面。

　　五分钟后杨珩昱也到了这条街，刚到时甚至没看到棠枝，只看到一条漆黑无比的长街。

　　杨珩昱下一秒就跑进了长街里，在快要到尽头时，他终于看见了棠枝。

　　此时的棠枝已经滑下去蹲在了地上，他依然靠着墙，仔细看还能看到他的头发在轻颤。

　　杨珩昱蹲了下来，把手放到了棠枝的头顶，力度很轻，可以算是抚摸，手掌的热度不久就穿过发丝，棠枝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杨珩昱的笑。

　　棠枝一怔，这个笑他好像好久好久没见过了，似乎早就把它模糊掉，但是它又印在记忆深处，即使模糊了，它也依然在那，只是被镀上了一层回忆的颜色，使之泛起了白边。

　　下一秒棠枝被拥入了怀，那层回忆又被染上了其他颜色，再次浮现了出来。

　　“还是怕吗？”杨珩昱的声音在棠枝耳边响起

　　棠枝楞楞点头，隔了一会儿开口“棠阑呢？”

　　杨珩昱想笑，但是还是依他回答了“睡了，下班不说一声？”

　　“忘了。”

　　杨珩昱闷笑了两声“现在好点了吗？”

　　棠枝被这两声笑唤了回来，点头，放开后抬手揉了揉眼角才站起来“走吧，不早了。”

　　“嗯。”
　　杨珩昱跟着起身，肩膀紧挨着棠枝，在外人看来，他们似乎是在黑夜中牵手。

　　但在黑夜里他们只有回忆互相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