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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猎犬的苏醒 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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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最开始只是轻微的吧嗒声从箱子里不断传出,紧随而来的是衣物摩擦的声音,最开始甚至会让人联想到实验舱管里丑陋生物的漂移挪动。
这种声响渐渐不再那么轻微,转变成突突的碰撞声。亚蒂小小的一团蜷缩在箱子边上,指尖抚着箱子上密麻的纹理。
箱子弹了一下。
他的手指也因此弹起,悬浮一下。
亚蒂心头疑惑几秒,立即反应过来。
他急忙摁住想要跳起来的箱子,双手紧紧压着,半截身子也覆在箱子上面。
里面的人醒来了,他想。
箱子又重重地弹起。亚蒂面色凝重,攥紧箱子的指尖发白,他的身体随箱子起伏一阵。接着箱子坠落在地发出“咚”的巨响。
一直这样不是可行办法。
但是特殊材质的箱子没法将精神力渗透进去,只要箱子还关着,他就拿这个上窜下跳的猎犬毫无办法。
把箱子打开,再把缇巴利弄晕?
亚蒂不能保证自己的精神力仍然可以随便调用去攻击缇巴利,但他需要在自己的药面前表现一种掌控感。
在箱子又一次弹起前,他攥着箱子的指尖往下移几寸。箱子开了一条缝。
最先从箱子里出来的,缇巴利的信息素,那种浓郁的茉莉味,因alpha未加控制而直接从箱子里疯狂涌出。
亚蒂对这些信息素无动于衷。
他只想把这个突然醒来、碍事的药再次打晕。合格的药就应该有药的准则。
幸好这气味并不难闻,亚蒂打量着箱子,淡蓝发丝紧贴着他的额角,边缘细小伤口沁着血珠,显得苍白的脸颊分外秾艳,但浅金瞳孔底下是无尽冷意。
他操纵精神力将之凝为尖刺向缇巴利袭击而来。幽绿色实验舱因之泛起一阵寒意,狂风骤雨般的尖刺破空仿佛带着裂帛之声让人心惊胆战。
就在那刹那间,向缇巴利袭击的锋利尖刺如梦似幻消失在半空中,亚蒂眉头紧蹙,没等他下一步动作,箱子彻底开了。
缇巴利从箱子里缓缓站起,身材高大,冷硬的下颌微微抬起,脸颊因为拖拽蹭到的灰尘使他更具肃杀,制服极好地贴合体型,缀着的两根穗子绕着他的肩章,使他不动时那帝国贵族气息毫无保留。
除了,他清澈的蓝眼睛。
只这一双眼晴便将他全身上下的冷意去的干净。
亚蒂死死注视着他,但竟然没有看出什么破绽,最后只能归结于先前确实是把这个人的精神域搅乱了。
只是不清楚这个人的记忆究竟留存了多少,又何时能够恢复。而且这人的光脑仍然在亚蒂手上狂跳倒计时。
这人确实像是傻的。
不然没办法解释在狭小到亚蒂要蜷缩着才能待的空间里,缇巴利直接站了起来。虽然过程缓慢,但不能掩盖缇巴利磕到头的事实。
亚蒂想这倒是更加方便利用这味药了。
他没出声。比起眼前傻掉的缇巴利,或许考虑精神攻击突然的垮掉更有意义。但他清楚绝不能因此放松对缇巴利的警惕。
亚蒂后退几寸。
缇巴利像是没有磕到一样,面无表情地靠近亚蒂几步,压迫十足。
亚蒂再一次调用精神力准备把他弄晕以减少意外发生时,那种茉莉的气息无孔不入包绕住亚蒂,亚蒂心头警铃大作。
缇巴利清澈的蓝眼睛像蒙了层雾一样氤氲,颇有些许可怜意味,正映衬了他灰扑扑的脸颊。这时亚蒂看着他试图往自己身上蹭,并发出小兽般的悲鸣:
“my...lord.”
亚蒂瞳孔微缩。
这个缇巴利......
亚蒂发出一阵急促的像是从鼻腔里产生的气音,若有若无冷意却不显得突出,深邃的淡金眼眸里映着缇巴利的身影,脑海仿佛要噼里啪啦炸开,眼前的一切都有点模糊不清。这就是这个人所带来的——不仅是药。
现在这个状态......是他的狗。
“我就是你的那个主宰。”亚蒂道。
葱嫩的指尖深深陷入眼前缇巴利乌黑卷发之中,亚蒂微微揪起几根,迫使已经弓着身子的缇巴利抬头看他。他声音低低的,像一首缓而和谐的小调,凑近缇巴利的耳旁,
“我的奴仆。”
语气不善,锋芒毕露。
而缇巴利的蓝眼睛还是那么氤氲着,懵懵懂懂。
要是有一天......药恢复了神智......
亚蒂想,他大概会把药再次变回来。
至于现在,这个帝国猎犬的忠诚,他就毫不客气笑纳了。
亚蒂垂眸,狭长的眼睫掩饰他的思索,在幽绿色的试管下显得森冷,他将缇巴利的光脑对准他的虹膜,“嘀”的一声,上面不断滚动着的倒计时消失了。
麻烦减一。
只是,亚蒂不耐地看着缇巴利的眼睛,他刚才笑纳的忠诚,现在却有点讨厌这双蓝眼睛了。
缇巴利像是感觉不到亚蒂的冷意,或许他也确实感觉不到。他试着将脑袋埋在亚蒂的肩颈处,灼热的呼吸气息快要靠近亚蒂的腺体时,缇巴利停住了。
亚蒂抵住他的躯体,狠狠用力将他推开,纤细的指节瞬间泛红,原先苍白的脸颊因此平添几分气色,胸腔更是起伏不定,冷淡声调里满是怒意。
亚蒂斥道:“你这混账玩意。”
缇巴利迷茫地看向他,似乎不理解他的怒意从何而来。
这是当然的。
亚蒂冷静下来。
尽管如此,他并没有因先前的斥责而对缇巴利态度就此软化。
这是他的药,只是药而已。
对药是不需要有情绪的。药的来和去都是为了他的活着,活着才是亚蒂。而亚蒂必要对药进行一番准则上的培训。
亚蒂嘴唇翕张。
......
缇巴利老实地缩在箱子里,他身材高大,却被迫蜷曲在里面显得几分可笑,清澈的蓝眼睛一眨一眨,什么也没说,但是露出委屈的神色。
亚蒂心道傻掉之后的缇巴利竟然毫无保留地流露自己的情绪。
他视若无睹。
两个人就这样挤在窄小舱底,把阴森诡谲的地方弄得滑稽十足。
这种滑稽不如说是错乱感,并没有持续太久,有什么莽莽撞撞的人进来了,而且似乎胆子还挺小的。
“我不怕我不怕......不......啊!”
莽撞至极。
那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小鬼,微驼着的身体猛地僵直,眼镜架在鼻梁上,然而不可避免地颠了下,带着一股冲撞劲的人直挺挺往实验舱里的试管方向上撞。
只差最后一寸。
那个黑框眼镜心有余悸地舒了口气,一口气提到半路上,险些压制不住地咳嗽两声,幸好他早有预感捂住了嘴。
“什么玩意儿?实验舱里就装这些丑陋又黏腻的东西。”黑框眼镜仰头望去面前的幽绿色的管壁,里面的东西像是感受到视线,触须微不可察地动了几下。黑框眼镜有点后怕地退了一步,脸色煞白。
这个黑框眼镜的莽撞小鬼。
亚蒂认识他。
不,或者说是他身边的那个人。
心头名字浮现,与那个人仅有的交集也一并朝他袭卷,只是情绪究竟如潮,汹涌与停滞也就在一瞬之间。
他没有动静,但是紧挨着的缇巴利衣物摩挲几下,似乎要有什么动作。
亚蒂眉头一皱,手指覆在缇巴利灰扑扑的手背上,不轻不重摁了一下,缇巴利疑惑地抬头看向他,那双曾经幽深的蓝眼睛此刻有如隔雾看花,亚蒂可以轻易地从眸中看到他的倒影。
“......安静。”低沉的声音,和着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句子,模糊的转瞬即逝,缇巴利却能理会到其中含义。
黑框眼镜并没有在实验舱里独自乱转很久。大概并不是出于他对实验舱内一切有所畏缩--虽然这个小鬼并没有表示出应有的勇气与睿智,而是因为有别于他的第二人出现了,或者说,是他意识到的第二人。
柯林斯默不作声地打量着这个不该出现黑框眼镜,手指已经灵活地绕向大衣下斜放的挎包从里面尝试掏出一管试剂。规格大小不一的试管里液体充盈了管壁的2/3,流动中泛着点阴森,不过没等柯林斯完全取出来,黑框眼镜就把双手高举过头顶。
于是柯林斯将露了个试管塞的药剂摁回挎包,手指转向另一侧的皮夹,将一个四方四正的黑色小块扔给黑框眼镜。
谢维尔虽然带着疑惑,但是立即将手迎向黑色小块,手掌顺势闭拢,黑色小块便稳稳落在他掌心。他摊开掌心一看,咧开嘴笑起来,“你认识小纳!”
“ ...... ”
柯林斯并没有他那么激动,语气不善道“你在实验舱里做什么?谁允许你在实验舱里乱撞了!”
谢维尔被他呵问住,一时间手足无措。
柯林斯拽拉住谢维尔,神色焦急,视线又不自觉地试图回望向实验舱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没能说出口的话急于吐露,而又因为有谢维尔的在场无法一吐为快。
这种焦急的感觉褪去了。
有一种温和而熟悉的气息杂糅着海水的浩瀚深邃凝成一抹条带缓缓缠住了他,这种气息短暂以蛇一般蜿蜒的姿态在耳畔吐出信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与刺痛,然而这种痛楚并不见血,渐渐成为必要忍耐的时刻下些许慰藉。
他仿佛听到了亘古的风在耳畔呼啸,有什么猎猎作响,但这一切最终又归于絮语:
「 离开我 」
他听见有人在说。
这是真的。
柯林斯没有再回头看一眼,拽着谢维尔急切地离开,似乎停留的每一步都使他感到灼痛。他产生一种近乎悲悯的情感,对这一曾经挚友无可挽回的走向,但他深知,这是亚蒂所要走的路,是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天起,注定要独自走下去。
并不是交集的时候。
至少不是现在。
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