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未竟之门与未竟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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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好好的星舰给贵族改成什么样子了。”柯林斯语气淡淡，轻车熟路地隐藏在实验舱外的拐角处。
他手指蜷缩成一团，随后舒展开，眼睛打量着实验舱外，空无一人，看来是无人看顾。亚蒂已经待在里面了吧，他想。
柯林斯和亚蒂分头行动时约好了信号，如果柯林斯来了，就用随身药剂的微弱气息示意亚蒂，而亚蒂则将用精神力短暂波动来回应他。
理论上他们不应该过早见面，这会增加一定的暴露风险。但是，柯林斯脑海中浮现那个身上缠着破布条、毫不客气的小孩，他想，现在不得不碰面。
对暗号的过程几乎是水到渠成。
实验舱内结构繁复，被各种生物管填充，幽暗中泛着绿色弧光。柯林斯在实验舱一块狭小地方找到了亚蒂踪迹。
他唇角带点笑意，但并没有开口。
亚蒂的精神波动极轻柔地抚了一下他，柯林斯接收到他的讯息，微微颔首，即将举起的手垂落在腰侧。
一种被监视的感觉像极具传染性的瘟病，从亚蒂那里转了几个圈，不容抗拒地蔓延到他的心头。
事情比想象中的更有迷惑性。
柯林斯触碰着亚蒂的精神波动，就好像在共享亚蒂不久前的一份经历。
亚蒂心脏狂跳的瞬间都可以被轻易感知到，但这份信任又是否真的毫无保留呢？就好像他同样有着一部分不为亚蒂所共享的继承一样。他们既是废弃星里互相依赖的两人，但又并不共拥有同一份宿命人生。
正是抱着这样一种感受，他任由亚蒂的精神波动丝缕地朝向他不断涌来，面容平静地接受被亚蒂回忆吞噬的感觉。
......
舱门外的脚步声或者压根不是舱门外的声音，低频率却又带着尖锐刺挠，像漆黑洞中野兽的魅影，无形中张开贪婪的巨口。
亚蒂的呼吸在狭小空间里被急剧压缩，胸腔中泛起空气刺骨寒意，精神力本来张牙舞爪，此刻也被控制着皱缩。但是，遍布幽绿巨型试管的实验舱里，在繁复结构的交织掩蔽下，一时间竟然难以判断是否被发现了踪迹。
唯一可以猜测到的，是这个声音的主人，绝不会是柯林斯。
是谁？！
亚蒂的脑海中反复跳跃着各种想法，但无一例外被排除，他甚至要开始怀疑是那个顶着似笑非笑假面的混蛋，已经察觉了他的行动，特意来逮捕他时，实验舱外反而骤然间沉寂。
死寂。绝对的死寂。
除了实验管里营养液流动的细微咕噜声，和他的压抑着的心跳声，什么声音也没有了。那个就像是有什么鬼影在舱外横冲直撞，狠狠抓挠着人心肝的声音，消失了。
亚蒂没有放松，他只觉得实验舱里的温度又低了几度，让他通体发寒。
随之而来的是不知从何而来的精神力极有分寸地试图抚过实验舱每一块空间，却有意无意略过他的存在。
接着那精神力突然变得肆无忌惮，不加收敛，像深海里的庞然大物只要稍加用力击打水面便足以掀起涛天巨浪。
但整个过程没有持续多久。也许只是刹那之间，整个实验舱里舱外的确转向了平静。那个存在消失了。
不知道是敌是友。
没有揭穿，要么是没想揪出他，要么是没发现他——但这真的可能吗？拥有那样强大的精神力。究竟是谁？
亚蒂喘了口气。
他摸摸箱子纹路，确认一下缇巴利的存在后，又从兜里掏出一支药剂往嘴里灌。
服下药后，眉眼仍有未褪去的红晕，过分白皙的脖颈在狭小的空间里衬得森冷。亚蒂这时却兀得转头朝后实验室一处黑影，道：“你说，是谁呢？”
.......
柯林斯没有回答亚蒂的问话。他静静地站立在那处狭小地方，像是仍然沉浸在亚蒂的意识中一样，脸色苍白。
显然，精神波动触及他时，尤其是亚蒂察觉到窥视的下意识发问，对他有着不小的影响。
他身体僵硬，乌黑发丝贴着微凸的颧骨，一双绿眼睛深嵌在清癯的脸上，此刻那抹绿色在阴影下显得无神，如果不是beta或是其他什么，或许还能嗅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檀香。
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多久。
柯林斯离开了。
而亚蒂依然谨慎地蜷缩在实验舱底的狭小地方没有移动。这何尝不是某种赌呢？
缇巴利的光脑上倒计时一点一点地跳转，而实验舱的自动返航时间也在一点点靠近。
亚蒂最难以忍受的是空空等待，为了离开废弃星，竟要让他在幽绿的实验舱里和令他作呕的东西们待在一起——虽然它们暂时沉眠，但咕噜的液体流淌声却从未停止。
他一面计算着时间的流逝，一面却不自觉让意识飘向那个未知的存在，随后又落在外面的柯林斯身上。
但是亚蒂绝对想不到柯林斯在做什么。
因为柯林斯竟然摇身一变，混进了一干商人之间。
柯林斯之所以混进来，主要还是因为他在废弃星东区靠着当黑医和修破烂攒下了不少的资本。
理论上亚蒂勤恳工作绝对是胜过他的，但亚蒂的金钱观念淡淡的，总是莫名其妙就给出去了一堆零碎星币，以及黑医实在比亚蒂干活顺点零件之类的能捞些油水，最后柯林斯还从亚蒂这里坑了不少走，导致柯林斯也算个废弃星小商人了。
柯林斯坐在椅子上，身上像模像样地披了件暗褐色大衣，他坐着很静，脊背僵硬而紧绷，跟周围有些格格不入，但在这个时候意外不显得惹人注意。
“哈哈，终于可以回到主星了！”
“向伟大的帝国献上祝福！”
“离开废弃星之后一切都会更好！”
“......”
这里坐着两派人，一派高谈阔论，另一派却一言不发。
柯林斯也在算时间。时间是最不值钱，但这个时候最要紧的东西。
星舰即将驶离废弃星，而银月主星来的舰队却在废弃星上搞得如火如荼。也是，忠于帝国的将士有什么必要在意耗材的生死。
柯林斯坐在其间，听着高谈阔论的一派，神色微妙。他小幅度直了直身子，指节在大衣下活动几瞬，颇不耐烦继续听下去。
实在是无营养地歌颂帝国。
这些商人大多是从帝国犄角疙瘩的小地方跑来废弃星的。赞美主星？恐怕是想在这种场合下讨好某个混在其中的贵族眼线吧。一群一辈子没去过主星而且此次目的地也不是主星的人。
当又看到两个互相吹捧的商人时，柯林斯毫不怀疑双方把对方当成了贵族资源口。柯林斯这次真的有点忍不住了。
现在的时间点非常微妙啊，让他混迹其中还得不到有用的消息，不如让他去再抽几管缇巴利髓液看能不能对亚蒂的身体状态有所帮助。
他本来有点焦急的，但是反而没那么急了，觉得有点吵。
他直起身子，绕过几个堵在中间闲聊的人，向庁室拐角走去。
但是非常不凑巧，柯林斯这回碰到了那个先前把他关起来的商人，而且这个商人正在跟人低声聊天。
他不认识这个商人的聊天对象，不出意外应该也是在互吹。
柯林斯经过他们时，商人露出小心的神色，警惕地看向他，但并没有停止他们的聊天。显然是没有识破柯林斯的伪装。
一个黑心的小beta商人。并不稀罕。
柯林斯想。
但是柯林斯即刻推翻了所有猜测，并且竭力克制住表情，显得没什么异样，手指藏在大衣下微微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虽然小声，但柯林斯意外听得清楚。
“缇巴利公爵是本次行动的指挥官。”
“您的意思是......”
“......”
柯林斯又走了一段路，才如释重负地吐出气来。
亚蒂真是挑了一个好药。
缇巴利生来是他的药吗？
果然亚蒂这么多年还是一点没改。
想到那个帝国猎犬，清剿的指挥官干架没干过身体脆的跟什么是的亚蒂，还被装进了他之前准备的箱子里，他就觉得好笑。
但他很快有点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在亚蒂的精神力面前也是一个样子。而且他比缇巴利的精神力还要弱不少。
柯林斯：“......”
果然还是应该跟缇巴利的处境比才会更......糟糕吧。缇巴利好歹是帝国杰出的英雄人物，他就一配药剂的，在逃离废弃星这件事上没有谁比他更懂缇巴利重要性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不经意再绕过去，但是想了想觉得刻意，他没有机会，而且也不会再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了。
柯林斯靠近亮得刺眼的大厅，准备在酒杯和盘子之间待一会。但是他眼前闪过一个金色头发穿着天鹅绒织就的西装，脑袋微微昂起露出不屑表情的人，柯林斯坐不住了。
这不就是德克亨特家那个小少爷吗？
他悄悄往那个方向靠近一点，身子侧了下，隐藏自己的踪迹。
随后他听到了小少爷的话：
“缇巴利算什么东西？帝国精心培养的人形兵器罢了。即使是有人攻击到他的精神域，把那里搅得一团乱，他都可以在一天内醒来，要是普通alpha早就人不人鬼不鬼的了。他也配叫公爵？”
柯林斯屏息敛神。
他必须要尽快再找一次亚蒂。
否则，缇巴利很有可能醒来了。
缇巴利怎么可以用来当药呢？亚蒂这次完全是找了朵曼陀罗来治病。这种一旦失控，代价对亚蒂的反噬极大，甚至可能是死亡。
亚蒂。
你最好祈祷缇巴利没醒。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未竟之门与未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