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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友离心,孤立无援 烧退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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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退的那天早上,苏晚妤在客房的床上躺了很久。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一点一点挪到枕头上,她盯着那道光看,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她想找个人说说话。
不是要安慰,也不是要评理,只是想听见一个熟悉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声音,告诉她这三年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唐婧昨天那通电话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她最好的朋友,认识十三年的人,竟然也在劝她"低个头"。她翻出手机通讯录,从头到尾滑了一遍,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赵雨桐。
赵雨桐是她在英国读研时的室友,两个人挤在伦敦东区一间十二平米的宿舍里熬过了整个冬天,毕业后一起回国,一个进了投行一个做了品牌,至今每年还要约着吃两次饭。她是除了唐婧之外,苏晚妤最信任的朋友。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赵雨桐的声音有些意外,又有些刻意压着的疏远:"晚妤?怎么了?"
电话 ·赵雨桐"雨桐,"苏晚妤听见自己的声音还有点哑,"你最近忙吗?我……想找你吃个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晚妤,不是我不想见你,"赵雨桐的语气很为难,"但你家里的事情我听说了。林柔上周给我打了快一个小时电话,哭得话都说不利索,说你在公司当众给她难堪,还找人堵她……你知道我现在正在带一个傅氏的并购项目,马上要签字了,我这个时候跟你吃饭,被傅总知道了不好交代。"
"林柔给你打过电话?"苏晚妤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也是没办法吧,一个女孩子被你逼成那样。晚妤,我劝你一句,感情的事别太较真,男人嘛……等这阵风头过了我们再约。"
电话挂断后,苏晚妤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林柔也给赵雨桐打了电话。不是唐婧一个,是赵雨桐也接到了。她的后背开始冒冷汗,一种比高烧更冷的东西顺着脊椎往上爬。
她开始一个一个往下打。
大学室友李楠——"晚妤,林柔跟我说了,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你别这样,怪吓人的。"研究生同学方子谦——"苏姐,不是我不帮你,我公司刚拿了傅氏的投资,这……你懂的。"前同事周姐——"晚妤啊,听姐一句,别闹了,女人这辈子不就是这么回事嘛。"她在英国时的导师助理、她合作过的供应商、甚至她大学时最欣赏她的一位创业前辈……每一个电话背后,林柔都已经先到过了。
她甚至拨了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继母,声音里带着那种惯有的、客气的距离感:"晚妤啊,你傅家的事你爸听说了,气得血压都高了。他说让你懂事点,别在外面丢人现眼。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你低个头就过去了。"她没等继母说完就挂了电话——父亲在三年前她要嫁给傅景深时就说了"以后你的事自己做主",现在出了事,果然还是这句话。她连娘家都回不去。
有的语气温和,有的直接疏远,有的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劝她忍,有的一听是她的声音就借口忙挂断。说辞各有不同,但核心只有一句:林柔是个柔弱可怜的好姑娘,而你苏晚妤是一个偏执、善妒、欺压无辜的疯女人。她拿着手机坐在床上,从早上九点打到下午两点,中间没喝水也没起身,打到最后手机发烫,耳朵嗡嗡作响,通讯录里能打的人几乎都打遍了——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
···
她翻到通讯录最后一个名字:陈济棠教授。
老爷子年过七旬,旅居美国,是她大学时最敬重的恩师,也是当年愿意为她写斯坦福推荐信的人。她咬了咬牙,拨了越洋电话。这一次响了很久,接起来的却是陈教授的夫人。
"是晚妤啊,"师母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你陈老师最近身体不太好,医生让他少操心。你那个事……柔柔姑娘都跟我们说了,她说你误会她和傅先生了,其实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你陈老师听了挺生气的,说你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不懂事,他年纪大了经不住气,你以后……还是别往家里打电话了。"
电话挂断的忙音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
连陈教授都被林柔找过了。连一位七十岁、远在美国、本不该卷入这些是非的老人,都被她搬出来当成了斩断苏晚妤社会关系的一把刀。
更深的真相苏晚妤放下手机,指尖发凉。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林柔手里那份通讯录,详细得不正常。
唐婧的号码她从未给过林柔。赵雨桐、李楠、方子谦、周姐、甚至陈教授美国家里的座机……这些人散布在她人生的不同阶段,从大学到英国,从老同事到合作伙伴,彼此之间大多并不认识。能把这些号码集齐的人,只有能接触到她手机的人。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通话记录的云同步——这部手机是用傅景深的Apple ID绑定的家庭共享,三年来他从不过问,她也从没在意。云端备份里,她的通讯录、通话记录、甚至短信,对同一家庭组下的"家长账号"完全可见。那个家长账号,是傅景深。
是他。是他把她的整个人脉网络,像递一份资料一样,交到了林柔手上。他知道林柔会一个一个去打电话,知道那些人会怎么看她,知道她会被一步步孤立成一座孤岛——他不仅默许,他是同谋。
她终于明白了那种诡异的感觉。三年来她不是没有朋友,是她每交一个朋友、每维系一段关系,傅景深都"恰好"知道对方是谁、做什么的、和她什么交情。她以为那是夫妻间的坦诚,现在才懂,那是一张从结婚第一天起就铺开的网,而她一直是网里的人。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慢慢蜷起腿,把脸埋进膝盖里。客房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楼下客厅挂钟的滴答声,一声一声,像倒计时。
她想起三年前刚结婚那会儿,傅景深搂着她在阳台上看夜景,对她说"以后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她信了。她把所有的社交、事业、人脉、退路,一点一点收起来,围着他一个人转。她以为嫁给他是多了一个家,到头来才发现,她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围城——城门钥匙在他手里,他不开,她连个求救的人都找不到。
她想起大学毕业典礼那天,陈教授作为教师代表致辞,指着台下的她说:"苏晚妤是我教过最有韧劲的学生,她将来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被任何东西困住。"那时候她站在人群里,笑得眼睛发亮。十几年过去,她把自己困在了一栋别墅的一间客房里,被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联手剪去了所有羽翼,连当年最欣赏她的恩师都被蒙在鼓里,以为她变成了一个面目可憎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眼睛干涩得发疼,但没有泪。她伸手拿过手机,打开微信,把那些"别再打电话"的对话一条一条删掉。删到最后,通讯录和聊天列表都空了一大片,像一座刚刚被洗劫过的城池。
她没有退出微信,也没有关机。只是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像在给一段关系、一段人生,盖上最后一块盖板。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客房里没有开灯,暮色像水一样漫过床脚、漫过被角、漫过她蜷起的膝盖。她没有动,就那样坐在越来越深的黑暗里,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像。
楼下传来傅景深回来的声音。车门关上,皮鞋踩过庭院石板路,玄关处他把钥匙扔在瓷盘里,发出清脆的一响。他大概直接上了楼,脚步经过客房门口时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主卧,门开了又关。他甚至没有敲门问一句她的烧退了没有。
主卧的方向隐约传来水流声和他压低的说话声,大概是在打电话,语气温柔得和这栋房子里的空气格格不入。苏晚妤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她能猜到电话那头是谁。
她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转瞬沉了下去。
我把全世界都给了他,他把我从全世界里删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