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山风迎新人 初入宗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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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时候，山脚下官道两边，紫莹莹的马兰开了一路。
十五岁的苏璟意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袱，站在青云山门长长的石阶底下，抬着头往上看。云雾缠在半山腰，鸟从云边上掠过去，钟声慢悠悠飘下来，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心头安安静静的。
她是今年新收的外门弟子。
老家是个很小的镇子，前两年遇大旱，地里什么都长不出来。家里实在养不起三个孩子，刚好青云派人下山挑弟子，测灵根，看心性。苏璟意运气不算差，灵根过了线，简单跟爹娘告了别，一个人往山上来。
当初测灵根的执事说得很实在：“灵根中等，肯练，够你护身延寿。想走到最高处，要看缘分，别强求。”
苏璟意没觉得失望。
她从来没想过要做多么厉害的仙人。就只想学一点本事，以后老家再出事，她能回去护住自己在意的人，也就够了。
“都跟上！印录完就去青岚坞落脚！”带队的执事扬声喊了一句。
一长串新人顺着石阶往上走。路长得望不到头，走了快一个时辰，才算踏进护山大阵。空气一下子润起来，到处都是草木淡淡的味道，连呼吸都舒服不少。
广场中间立着块巨大的灵玉璧。新人挨个上前，指尖往玉面上一贴，留下自己的灵印，名字就进了宗门名册。
轮到苏璟意。她走上前，指尖轻轻贴上凉丝丝的玉璧。
一层浅青色的光慢慢散开，普普通通，没有一点异常。
没人看得见很远的长老殿里，那面常年不动的星盘极快闪了一下。一根细得像丝线一样的金光伸出来，遥遥指着青岚坞的方向，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守殿的长老垂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天命挑中的那个人，上山了。
苏璟意领到一套青色外门袍子，一把普通铁剑，一本《青岚吐纳诀》，还有一把小石屋的钥匙。
“青岚坞在东南边，外门弟子大多住那块。”执事给她指了路，“规矩记好，后山、星陨谷、长老殿是禁地，没事别乱闯。”
“我知道了，多谢执事。”苏璟意微微弯了弯腰。
抱着薄薄的被褥，她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往青岚坞走。路两旁全是玉兰树，叶子长得很密，白色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
转过一个拐角，迎面走过来一队内门弟子。
走在最前面的少年穿一身玄色劲装，背挺得很直，肩线干净利落。一条长鞭松松绕在左腕，鞭柄是深色老木头。下颌线条冷，眉眼淡淡的，路边来来往往的外门弟子，他好像全都没放在眼里。
路上的人不自觉就往旁边靠，脚步放轻。
旁边两个女孩子小声说话：
“是宋鹤眠。”
“真的！才入门三年就凝灵巅峰，宗主都说他难得一见。”
“听说不爱理人，别随便上去搭话。”
宋鹤眠。
苏璟意默默记住这个名字。
她没有停下来看，只是轻轻往边上让了让。目光只是飞快扫了少年一眼，就落回脚下落满花瓣的石板路。天才也好，普通弟子也罢，对她来说，不过是路上擦肩而过的同门。
宋鹤眠本来直直往前看。
擦身而过那一秒，他下意识偏了下头。
女孩子还穿着上山那一件旧衣服，包袱抱在怀里，头发简简单单挽起来，露一小截细细的脖颈。她安安静静站在树下让路，不仰望，不讨好，也不好奇地盯着他看。好像他跟路边开着的玉兰，没有什么两样。
宋鹤眠脚步顿了半拍。
只是一瞬间，他就收回视线，接着往前走。心里飘过去一点说不清的异样，抓不住，也留不下，他只当是自己想多了。萍水相逢，仅此而已。
苏璟意很快找到自己的小院。
石屋不大，一间卧房，一个小院子。家具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角一个旧柜子。院子正中摆着一个空陶盆，大概是以前住在这里的弟子留下的。
她把东西放好，铺好被子，把家里带来的一小块旧玉佩放在枕头底下。收拾完，蹲下来看着那个空花盆。
路上她捡了一片完整的玉兰花瓣。想了一会儿，拿小铲子刨开一点土，把花瓣轻轻埋进去。
没有种子，怎么都不会开花的。
只是一点念想。希望她在青云山上，日子平平安安，别出太多乱子。
她不知道花瓣落进泥土的时候，长老殿的星盘，又悄悄亮了一次。
那道金色的光丝轻轻抖了抖。
命运已经定好了。她埋一片花瓣求安稳的时候，一条没有回头路的长路，已经铺在了她看不见的前方。
傍晚，苏璟意认识了隔壁的邻居。
女孩子叫林晚，性格热热闹闹的，扎一对小辫子，看见新来的邻居就跑过来，手里拎着一小袋蜜饯。
“我叫林晚！你就是苏璟意对吧？以后咱们就是邻居啦！外门练功挺无聊的，以后一起练剑，一起接任务好不好？”
苏璟意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了一下，轻轻点头：“好。”
她在青云山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天还没亮，寅时一到，她就起床去外门演武场，跟着执事学心法，练剑。太阳慢慢爬到山顶，金光铺满偌大的演武场，几百个人一起挥剑，剑光一闪一闪。
苏璟意算不上有天赋的人。别人练一遍就通的招式，她有时候要反复练四五遍。但是她性子稳，不慌，一招一式都踏踏实实地磨。
林晚练一会儿就累了，坐到边上吃东西，看着她：“璟意，歇会儿吧，不用这么拼。”
苏璟意收剑，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浅浅笑：“慢一点没关系，别停下来就好。”
日子一天一天慢悠悠过。
路上偶尔还能碰到宋鹤眠。大多时候，他跟别的内门弟子匆匆赶路，两个人离得很远，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就算视线不小心撞上，也只是淡淡点个头，各自走开。
苏璟意一直只把他当成很远的天才同门。
宋鹤眠自己也说不清，有时候路过青岚坞，目光总会不自觉往那个放着陶盆的小院飘过去。看见青衣的少女蹲在院子里翻土，或是在小路上慢慢练剑，心里就浮起一点软乎乎的情绪。
他不愿意细想。
修行最忌讳心乱，情爱最容易搅乱道心。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刻意避开所有能让自己心神动摇的人和事。这点奇怪的在意，他只当成偶然，尽量不去琢磨。
安安稳稳过了两个月。
初夏，山下云溪县送上来求助帖子。有一头黑纹狼妖从山里跑出去，伤了樵夫和老百姓，请青云派弟子下山除妖。任务不难，就是路远，做完能换不少贡献点。
林晚攥着任务玉简，兴冲冲跑到苏璟意院子里。
“璟意！我们接这个下山好不好！听说云溪县的桂花糕特别好吃！”
苏璟意看向院子里那个陶盆。当初埋下去的玉兰花瓣早就烂在土里，没有芽，没有花。
她稍微犹豫了一下，点头：“好，一起去。”
她不知道，一趟简简单单的除妖差事，会让她和宋鹤眠，真正闯进彼此的人生。
北境很深很深的地下，锁魂印上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纹，在黑暗里，悄悄又大了一点。
长老殿，凌渊长老抬眼看向悬浮的星盘。那颗代表苏璟意的光点温温和和，安安静静浮在原处。
“还早。”他低声说了一句，“等神魂慢慢醒过来。”
风扫过青云七十二峰，玉兰叶子沙沙响。
故事，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山风迎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