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惧意 这个人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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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杀了藤原月彦。”
这是真一来到平安京后不知道第几次说出的话，所以他托着腮说的漫不经心。
“哦，那位藤原分家下面久病卧床的小公子。”安倍晴明侧了侧身，靠在了廊边的立柱上。
“他会变成恶鬼，所以要在他犯下罪行前处死他。”
“如果一个人还未犯下罪行，那么他此时便是无罪的，你不能用处死这个词。”晴明纠正道。
“哦，反正我要杀了他。”
真一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他拖着下巴望着往西方偏移的太阳，“真稀奇，我还以为你要阻止我。”
“是因为你看见我无法成功吗？”
“我说过了，我看见星星的坠落。”
“听不懂。”真一托住下巴，“你刚才还说我在杀死自己？”
斜靠在廊柱旁的晴明轻笑，他说：“我还以为你并不关心这句话。”
“无所谓吧，我知道我没有也不会这么做就够了。”
“一切皆要付出代价，你要杀死那位藤原氏来改变历史亦如是。”
“代价是杀死我自己？”
真一扭过了头，他不再直视太阳，而是看向身旁这位璀璨到足以照亮整个平安京的大阴阳师。
“是的。”
大阴阳师如此回答。
他回答的斩钉截铁，好像已经亲眼见到了那样的未来。
“......”
庭院安静了下来。
就连风铃的声音都在一瞬间远去。
真一皱起眉头：“为什么这会杀死我自己？我只是砍下鬼舞辻无惨的脑袋，难道杀死他的同时我也会死去？凭什么？我的生命和他的凭什么等同？”
“所有生命都是等同的。”
“不。”
真一反驳：“如果恶人和善人等同，那么剑士和恶鬼也等同吗？咒术师和咒灵也等同吗？”
“你看的太细了。”晴明的情绪仍旧平静，他伸出手按在了真一的额头正中，直直看向那双被藏起来的湛蓝色的眼睛，“我在和你陈述一个概念，所有生命都只有属于自己的那一个灵魂份量。”
真一“啪”的打开自己额头正中的那根手指，他的眼眶不知为何的在发热，似乎眼泪只要一不注意就要落下，那些宏大的概念让他感到瑟缩，亦让他恐惧。
“这就是即便你能看到鬼舞辻无惨会酿造恶果也不插手的原因吗？”
“他变成鬼的时间在我死后。”
晴明没在意自己被挥开的手，他展开折扇轻轻地摇了起来。
“那么宿傩呢？”
“你在要求一个将死的老人做些什么呀，真一君。”安倍晴明狐狸样的眯起眼睛，“因为恐惧于自己会在斩杀藤原氏公子的瞬间死去，但又不想因为真的放过他而愧对自己的良心，所以来要求我吗？”
安倍晴明的话有些过于尖锐了，被人直白指责的感觉并不好受。
我并没有这么想。
时透真一感到窒息，甚至天地都在他眼前旋转。
我只是觉得，我只是觉得——
真一试图分辨着自己刚才提出疑问时心底的想法。
我并不怕死，我早就做好了死去的准备，我并不是因为怕死才去询问一个将死老人的。
他对自己这么说，这也是他仔细质问自己后唯一可以肯定的东西。
那么我刚才为什么要提问了？
因为安倍晴明的话语使我难过。
可我有为何难过呢？
时透真一无法回答，他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被说中了心思要逃了吗？”
可就在他站起的下一秒，安倍晴明的话却又让真一僵立在原地。
“勇敢点，真一君。”晴明说，“怕死是人之常情，今日的我同样在祈求明夜晚些到来。”
太阳好像又偏离了一些。
真一没有立刻回答晴明令人不快的话，他条件反射的开始转换思维，去在心底比较了一下太阳与之前的角度。
直到他真的确认太阳确实又动了一些后，真一才开始回答，他眨了眨眼睛只如此申明。
“我并不怕死。”
“嗯嗯。”
“你在让我生气。”真一俯视着仍保持着坐姿的晴明，对方折扇扬起的风轻轻吹拂至他的脸庞，“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总是板着张脸的小家伙看上去不够可爱。”
真一没把对方明显的胡言乱语当回事，但对方的话却着实令他的不适稍退。
他再次坐了回去，手里又被对方塞了个和果子：“我不想吃这个，太甜了。”
“吃点甜的吧，不然太像小苦瓜了。”
“......”
时透真一狠狠咬牙。
烦人的老头，他想。
他最终还是咬了口那枚和果子，甜意让真一在一秒内眨了五次眼睛，但想着对方那句小苦瓜，他不爽的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不过就着这股甜意，真一内心的气确实顺了些，他的脑袋也开始有力气想写复杂的东西。
“我会去杀无惨的，你要是真想让我去做这事的话，刚才就不该和我说杀了他我也会死。”
“我本来没想说，但既然你问了，所以我便提了一嘴。”老人坐直身体，他没骨头的姿势终于是变了。
“就像我刚才和你说，所有生命都是等同的。”
安倍晴明看向真一，他摩挲着自己的停下摇晃的折扇，内心还在想着对方那句不爱。
爱具体的人那很好。
安倍晴明心想，只有爱具体的人才能好好的行走在这个世界之中。
他确实看到了星星在坠落，也确实看见时透真一在杀死自己。
但是这句话还有没说出口的后半句。
世界死寂一片，世界无边无际，过去亦是未来，时间从不存在，所有人都是一个人，所有人亲密无间。
“所有生命都是等同的。”伟大的阴阳师再次重复。
“啊啊，别再说句话了。”
真一烦躁的摆了摆头：“我才不要将鬼舞辻无惨的生命和自己的画上等号，无一郎的也是...”
“好吧，不死川的还有鬼杀队的那些家伙也是。”他顿了一下补充道。
“哈哈哈哈。”
安倍晴明大笑出声。
说实话，就他现在中气十足的样子，谁能想到面前的老人会死于明夜呢？
真一想着。
“真可惜，我看不到你杀死无惨的样子了。”晴明假模假样的抱怨着，他将托盘里的最后一个和果子也塞给了真一。
“我真的不想吃了！”真一瞪着手心里的甜品。
“吃吧吃吧。”晴明像每一个哄小孩的老人那样鼓着掌，“这可是高级货，你到外面可没几家能有这样的点心。”
“现代哪里都是。”真一咕哝着，“而且只有五条老师才喜欢这种甜的要死的东西。”
他往嘴里又塞了口后，家教非常良好地冲晴明说了第三声谢谢。
“好孩子。”
真是个好孩子，安培晴明心想。
世界总喜欢挑选这些好孩子来赋予他们使命，为他们书写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生路的命运。
“等杀了无惨我会到你的墓前告诉你的，如果那时候我没死的话。”
真一把最后的甜品也塞进了肚子里，他自觉这小源已经完全填补了自己本就没怎么消耗的魔力。
“希望平安京的戒严赶快结束。”真一虔诚祈祷。
“放心吧，待我死后，藤原氏遇到的刺杀便不再会重要了。”
晴明安抚道。
“为什么？”
“因为有他们更恐惧的东西要回来了。”
“......”
真一歪着脑袋想了会儿：“哦，你说两面宿傩？”
晴明颔首。
“你刚才还没回答我。”真一指出，“鬼舞辻无惨至今没变成鬼所以无罪，这你不管就算了，那两面宿傩呢？他诞生至今没有杀死过什么人吗？”
“我记得历史上说两面宿傩自诞生以来就恶贯满盈来着。”
“你在要求一个老人做些什么呀？”晴明再次抱怨，“咒术师已经在从各方面成为阴阳师，宿傩分明是他们可以自己解决的麻烦。”
“这倒也对。”真一想着未来那些分散各地的手指，“他已经被分成二十份了，而且反正他也没杀过我认识的人。”
他接受了对方的解释，便没准备继续追问下去。
但晴明却再次沉默了下来。
“怎么了？”
注意到对方的沉默，真一有些疑惑地抬头。
安倍晴明摇了摇头，他掏了掏自己袖中的口袋，将一张纸条和某样东西一齐放到了真一的手掌心。
“给你这个。”
“这都是什么？”
真一看着手中的两样东西，他扫了一眼纸条后，只看向那冰凉的某物。
翠绿色的勾玉，形状像一颗弯曲的水滴，孔里穿了一条极细的丝线，在末端打了一个复杂的结，像一朵被压扁的六瓣的花。
“一个地址，和一个通行证。”
晴明说着。
“邀请你来参加我的葬礼。”晴明一字一顿的缓慢陈述，说出的语调在真一听来有些像在唱歌。
“来看看我这历史上最伟大的阴阳师的落幕。”
歌声与再度响起的风铃声混在了一起。
太阳仍未落下，天空一碧如洗。
时透真一望向安倍晴明，他想，这个人一直都在胡说八道，他分明从未对自己的死亡怀抱过半分惧意。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惧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