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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恶补知识 要不是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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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为了找外婆的尸体,江楠这辈子估计连“鬼神”这两个字都不会多看一眼。
夜幕低垂,四周静谧得有些诡异,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才让这夜晚多了几分生气。
江楠活了二十年,没做过亏心事,没偷过谁家的东西,上学的时候还扶老奶奶过马路,帮同学代课也从不计较。供奉了一个月的“灶神”结果是邪神,许了一个愿差点把命搭进去,挖了一块牌位撞见了一群鬼婴。他自认这辈子就算不是大善人,起码也是个遵纪守法的好青年。可怎么就倒霉到了这个份上?
江楠站在院子里,借着微弱的月光,手里攥着那块从磨坊带回来的牌位,盯着上面那个刺眼的“喜”字看了好一会儿。他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毛,一咬牙,一铁锹下去,在院子的角落里挖了个坑,把牌位往里一扔,埋了。埋完还踩了两脚,把土踩实了,又找了一块石头压在上面,这才觉得安心了一点。
他是绝对不可能把这玩意放在室内的,想想就一身鸡皮疙瘩。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几口带着丝丝凉意的空气,感觉心情稍微平复了一点。然后他回到堂屋,屋内昏黄的灯光在夜晚显得有些摇曳,他坐在凳子上,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会这么惨?
想来想去,江楠觉得自己是知道的太少。
他从小到大都是个普通学生,生活轨迹简单,也从来没接触过鬼神之类的东西,恐怖片都不怎么看,纯觉得没意思。现在看,那些恐怖片拍得还是太保守了。真正撞见鬼的时候,根本不会有什么铺垫,也不会有什么主角光环缓冲期。真实的情况是,来不及反应,鬼就直接贴脸整你了。
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会被那个邪神牵着鼻子走,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要什么就给什么,跟个冤大头似的。
想到这,江楠气得给空气来了两拳。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句话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肯定没错。有工具就要用,二十一世纪最好用的武器是什么?当然是手机。
江楠掏出手机,屏幕的亮光在昏暗的屋内显得格外刺眼。他打开浏览器,正要输入搜索词,忽然发现自己的左手搭在手机屏幕上,却没有任何感觉。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去。那只手就那样搭在那里,手指微微弯曲,保持着握持的姿势,但就像不是他的一样。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没有反应,左手和大脑中枢已经断了。这就是献祭的代价。江楠盯着自己的左手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空落落的。同意献出“左手”给邪神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但怕也没用,献都献了。
他平时习惯了双手操作,打字速度慢了不少,经常按错拼音,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打出第一行字。先搜什么呢?他想了想,在浏览器里输入了“村西磨坊”四个字,点击搜索。
搜索结果里零零星星地冒出几个词条,都是些地方小吃店的广告,什么“村西磨坊老字号豆腐脑”、“村西磨坊手工煎饼”,跟他要找的东西八竿子打不到一处。他又翻了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终于看到一个相关的帖子,标题是“有人知道村西磨坊的传说吗?”,点进去一看,只有两个回复,一个说“楼主说的是哪个村?”,另一个说“前排兜售瓜子花生矿泉水”。
毫无价值。
江楠退出来,换了一个搜索词:“大北江婴孩集体死亡”。
这次弹出来的信息多了不少,点进去一看,内容大同小异,都是些泛泛而谈的民俗科普,没有提到具体的地点,也没有提到具体的年份,信息重复得厉害,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还有些搜索结果,点进去发现是卖片的……
江楠无语地退出来,又换了一个搜索词:“早年北江婴孩死亡”。
这次搜索结果的第一页,终于跳出了一个看起来有点料的东西。一个来自“民俗吧”的帖子,标题是:“糟粕:关于婴童祈福的民俗仪式”。
江楠眼睛一亮,立刻点了进去。
帖子的内容不算长,但信息量足够。楼主ID叫“东江小供士”,看语气应该是个对民俗颇有研究的爱好者。
他在帖子里写道:【早些年北江婴孩死亡数量激增,有人传言没有被天地浊气污染过的孩子用来祈福招喜最佳,如果是女孩,献祭于‘人间神祇’可直接获取福报。原本北江那块就重男轻女,当时一个村光报上来的当年婴孩死亡人数就高达几十人,没报上来的只会更多。这个陋习持续了十几年,直到普遍教育普及之后,才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
【我不信邪:我去,那些死亡的不会都是女婴吧。】
【东江小供士:大多数是的。女孩子命位属阴更招鬼神喜欢,会有这种传言,都是陋习,现在这种大批量的献祭仪式都失传了。】
【纯情母蟑螂:失传……贴主你不要说得这个玩意真有用行么?作为女孩子要怕死了。】
【我不信邪:人家只要刚出生的纯洁女婴好么?】
【纯情母蟑螂:我不是女婴但是我纯洁好么!万一呢!万一我也合他们的要求呢!】
【我不信邪:楼上母蟑螂,你赢了。】
【南派倒风刀:东江的人又来地域黑,北江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了。你们东江那边又是养蛊又是养尸的,别是你们那边的风俗套的北江吧。】
【东江小供士:呵呵,养蛊养尸怎么了?@南派倒风刀,至少不像你们北江喜欢用活人搞仪式吧。】
【南派倒风刀:搞笑,你没看我写的南派,我是南江人好吗,我们只算卦看风水好么,你们东江搞得恶心仪式还少吗?不用活人鬼信呢?你自己怕不是早就有尸僵了。】
【东江小供士:盗墓就盗墓还看风水,把你私信给我打开,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恶心。】
【我不信邪:喂楼上两位不要搞得这些民俗跟真的一样好么?科学上网啊!】
【纯情母蟑螂:+1,科学上网,相信科学。】
【南派倒风刀:呵呵。】
【东江小供士:你私信敢不敢开】
【南派倒风刀:你开我就开。】
【纯情母蟑螂: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后面都是想看两个人斗法的叠楼,没有再细讲“婴孩献祭”的事情,江楠见过真的多半就确定江北之前确实流行用女婴祭祀,江楠又查阅了大量关于北江的历史和民俗祭祀、鬼神相关。
对磨坊前的花轿也有了全新的理解。
献祭的本质是招祟,有舍有得,舍的东西超过了自身的福报就会招来反噬,由福变祸,可使用“转嫁”的方法转移反噬,将“孩童”嫁出去就是转祸的一种手段。
村西磨坊里那些婴灵,就是几十年前那场陋习的受害者。她们被装在红轿子里,一批一批地嫁到另一处山坳,出生不受祝福,被碾碎尸体献祭后还不能葬在生地,孩童又多,怨念又深,怪不得怨气久久不散。
那么外婆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只是镇压这些怨灵等他们消散吗?还是在掩盖什么?他越想越觉得脑子乱。
关于鬼神民俗,江楠捧着手机到了清晨,才觉得眼睛酸痛,他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研究得太晚身上一股子味道,他放下手机先洗了个热水澡才美美上床补觉。
“太困了……”
因为过度劳累,他这一觉睡得很香。
江楠是被一阵凉意冰醒的。
准确地说,是他的左手先醒的。那只已经失去知觉的左手,此刻正贴着什么东西,凉凉的,滑滑的,触感很奇怪,是潮湿阴凉的感觉,并不寒冷。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床铺里侧躺着一个人。准确地说,躺着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红色的长发散落在他的枕头上,像是一匹被血染透的绸缎,在从窗外透进来的日光下泛着流光的红。那张脸侧对着他,五官轮廓在光线下显出几分不真实的精致,眉眼狭长,鼻梁挺直,嘴唇的颜色很淡,像是一朵被水洗过的桃花。
江楠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才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不太明显,但凑近了看,就像是一粒芝麻嵌在唇边的肌肤上,给那张过于精致的脸添了一丝暧昧。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昨天在浏览民俗相关的时候看到过,说唇边有痣的人有口福,是“能吃是福”的相。他赶紧把这个念头甩掉,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那些民俗帖子看得走火入魔了,居然会点评一个邪神的长相,网上说的没错,邪物果然都是妖孽,花枝招展地出来害人。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坑人骗命骗手的邪神,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床上?!
江楠猛地坐起来,头撞在床头的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嘶,好痛。”
他下意识地想要揉自己的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那只手还搭在邪神的手臂上,他赶紧缩回来,左手放回右手的手心时又没了知觉,好像刚才的凉意都是错觉,很奇怪。
邪神没有动,依然侧躺着,呼吸平稳,像是真的在睡觉一样。红色的长发散落在枕间,有几缕垂落在江楠的身上,很细很长,没有了晚上粘稠的浊重。
江楠又看了一眼窗外。阳光白晃晃的,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片亮堂堂的光斑。屋外的树影在风里轻轻摇晃,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大白天,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连空气里都飘着干燥温暖的气息。
但是一个邪物,在大白天,明晃晃地出现在他床上,这合理吗?他合理吗?!
他昨晚查了一整夜的资料,不是说邪祟之物畏惧阳光,白日不可现形吗?那些民俗帖子里明明都是这么写的。他可是花了整整一晚恶补的知识。
江楠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伸手推了推邪神的肩膀。
“大人,醒醒。”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略略紧张地问道,“您怎么跑出来了?这大白天的,您不应该待在供室里吗?”
邪神没有反应。
江楠又推了一下,力道比刚才大了些。邪神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了一下,但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一尊睡着了的雕塑,安静得不像话。
就在江楠犹豫要不要再推第三下的时候,邪神的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楠楠,大白天就想要了?”
“?”江楠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这个邪神说得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大人……您在说什么啊,呵呵。”江楠带着两分的恭敬八分的怂,谄媚地转移话题,“大白天的您怎么出现在我的房间里,是供室呆着不舒服了?”
邪神单手撑着侧边的额角,换了个侧躺的姿势:“主要是在想你什么时候想要别的东西,有别的特殊需求,想着想着,我觉得应该主动点让你献出些什么。”
江楠觉得后面一句才是真相,眼前的邪神完全把他当初肥嘟嘟的羊等着薅羊毛、卸羊腿。
“暂时、暂时没有这种需求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