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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村西磨坊2 邪风一散, ...

  •   邪风一散,那股压迫感也跟着退去,退到了院子里的磨坊深处。
      江楠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心跳还是快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黄符,这东西真的有用。
      他攥紧符纸,胆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一步。
      两步。
      他走出卧房,再次直面那座磨坊。月光下,磨坊比昨夜看起来更加破败。土墙斑驳,屋顶塌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窟窿。磨坊前的磨盘正在匀速转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磨盘上贴满了黄符,层层叠叠,每一张都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红。
      江楠移开视线,没有理会那个磨盘。
      磨坊才是重点。
      他捏紧黄符,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一步踏进门槛,他的心跳猛地一沉。
      没有味道。
      他本以为会闻到血腥味、腐臭味,但什么都没有。鼻尖萦绕的,还是祖屋院中那股青草味儿,仿佛这道门槛内外,是同一个世界。
      他继续往里走,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一样包裹上来。他眯起眼睛,试图适应这片黑暗。
      他看见了,一袭红衣红发的男人,站在屋子中央,红色的长发垂落在背后,发尾几乎拖到地面,红得刺眼,在黑色里燃烧。江楠的瞳孔猛地一缩。
      供室里的那个邪神,怎么会在这里?!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他本能地抬手,将黄符抵在身前,像是举起一面盾牌。
      男人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那么久了,为何还不散去。”
      他不是在和江楠说话。
      凄厉的风声骤然响起,在磨坊内回荡,像是有无数人在哭,又像是有无数人在笑。那声音尖锐刺耳,刮得耳膜生疼。男人沉默了片刻,又说:“他们都已经走了,屋外也再无迎亲的人。”
      风声停了。红发的男人缓缓转身。江楠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将黄符举得更高。
      男人垂下眼帘,看了一眼那张黄符,下一秒,他身子一晃就出现在江楠身前,修长的手指抬起,轻轻点了一下纸面。
      指尖落下的瞬间,黄符从接触点开始焦黑,像是被火焰舔过,迅速蔓延开来,整张符纸在他手中化为灰烬,碎成粉末,散落一地。
      “楠楠。这个东西,对我是没用的。”
      江楠头皮发麻,完全不敢睁眼看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大、大人……您怎么跑出来了……”
      “别说的我像犯人一样。”邪神的声音漫不经心,“想出来,便出来了。”
      江楠喉结滚了滚,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大人,我没有许愿您帮我,您这样擅自出手……应该不算我的代价吧?”
      邪神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很轻:“出手?”
      他顿了顿,双手负在身后,慢悠悠地踱了一步:“我只是站在这里。我可没有出手。”
      话音刚落,江楠耳边骤然炸开无数声音。喜怒哀乐,哭喊笑闹,所有的声音都非常年轻,年轻到让人头皮发麻,有孩童的嬉笑声,有少女的哭泣声,甚至有婴儿的啼哭声,层层叠叠地涌进他的耳朵里。
      “不去——不要去——”
      “我要留下——留下——”
      江楠的脚腕一凉。他浑身一僵,眼睛睁开一丝缝隙,低头看去,一只白嫩幼小的手,正搭在他的小腿上。那手很小,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手指短而胖,指甲是淡淡的灰白色,透着一股死气。
      “哥哥——”那孩子仰起脸,惨白的脸上嵌着两颗漆黑的眼珠,没有眼白,黑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留下——”
      “啊——!”
      江楠一下子蹿起来,几乎是一边跳一边跑着往外冲:“太上老祖救命!关公救命!佛祖救命!”
      “哥哥你去哪啊?”
      另一只小腿也感到一丝凉意。他低头一看,又是一只惨白的小手,同样的婴童,同样的漆黑眼珠,正仰着脸看他,嘴角咧开一个不合常理的角度,露出粉嫩嫩的牙床。
      江楠只觉得头皮炸开,精神都要被污染了:“救命——!”
      他用力甩腿,但那小手像是长在了他腿上,怎么甩都甩不掉。他想要跑,脚却像是扎在了地上,动弹不得。没了黄符,他根本对付不了这些东西。
      婴童从磨坊的暗处一个接一个地爬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像是潮水一样涌向他。惨白的小手,漆黑的眼珠,咧开的嘴角,层层叠叠地堆叠在一起,爬满了他的腿、腰、肩膀。
      江楠碰不到他们,也甩不开他们,那些冰凉的身体像是一团团湿冷的雾气,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他跪倒在地,被那些婴童压得几乎要趴下去。
      “江楠。”
      邪神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急不缓:“许愿吧。第二日,你想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现在,只有我能救你了。”
      江楠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气团压扁了,肺里的空气正被一点一点挤出去,他又被这个邪神坑了!
      “左手。”,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愿意付出我的左手!”
      邪神笑了。那笑声很轻,很短,像在取笑他的懦弱。兜兜转转,他还是屈服了。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左手有了变化。原本碰不到的婴童,突然变得有了实感,软软的,糯糯的,凉凉的,像一块年糕。
      他愣了一下,一把抓住身上挂着的那些婴童,用力往外甩:“别赖在我身上!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又不认识你们,走啊!”
      婴童被他甩出去几个,但更多的又爬了上来,层层叠叠,永远甩不完。
      “江楠。”邪神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鬼祟不会追寻因果。他们只贪恋活人身上的精气。”
      江楠咬牙切齿:“大人,我都献出我的左手了,为什么您还不帮我驱赶他们!”
      “我已经给你驱赶鬼祟的力量。”邪神的声音带着一丝无辜,“你看,你都能碰到他们了。”
      江楠愣了一下。
      然后他在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这个邪神就是一个坑!天大的坑!关键是他根本没办法反抗,甚至连反驳都找不到漏洞。他确实能碰到那些婴童了,但问题是,他只是能碰到,没有能力把他们全部赶走啊!可恶的邪神,可恶的鬼婴!真是倒八辈子霉了!
      婴童没有罢休的意思,他甩开一个,又有一群爬上来。
      太重了。他感觉自己的脊椎骨在发出哀鸣,膝盖顶着地面,浑身都在发抖。再过不了几分钟,他觉得自己会被这些婴童活活压死。
      他咬紧牙关,拖着瘦弱的身体,一点一点往磨盘的方向爬去。那些婴童挂在他身上,压得他窒息。他的手指抠进泥土里,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就在他快要被淹没的瞬间,他的手指扣到了磨盘上的黄符。
      那一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撕下一张,攥在手心里。
      飓风骤起。
      那些婴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从江楠身上四散飞落,滚回磨坊的暗处,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江楠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用力呼吸,冷汗浸透了后背。
      “辟邪符。”邪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意味,“也许是你外婆画的。你驱动起来,格外顺手呢。”
      江楠喘着粗气,没有力气回答。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他的手背上。
      红色的。
      他抬起头。邪神正躬着腰,站在他面前,血红的双眸在月光下格外瘆人。他的发丝垂落下来,落在江楠的手背上,触感沉重而黏腻,不像普通人的头发那样轻盈,像是被血浸透的丝线,一根一根,粘稠浊重。江楠看着那片阴影,只觉得累,倦。
      他不想再挣扎。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干巴巴的“呵呵”,给自己气笑了。
      江楠靠着磨盘坐了很久,才缓过劲来。邪神没有离去,就站在他身边,像一座立体的血人,沉默地注视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问:“大人,这个磨坊,和我外婆有什么关系?”
      邪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朝磨坊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你可以抓一只婴童问问。他们现在可是很怕你。”
      江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黄符。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再次走进磨坊。磨坊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些婴童的气息。他随手一抓,就抓住了一只。
      那只婴童在他手里抖得像筛糠一样,江楠一把将他拎出磨坊,扔到邪神面前。
      “说!”他捏着黄符,厉声问道,“我外婆的尸体在哪里?”
      那婴童抖得话都说不利索:“我、我不认识大人您的外婆啊……”
      “在灶神面前你还敢撒谎!”江楠举着黄符就要往他身上贴,“磨坊前磨盘上的黄符,都是我外婆画的!你还说不认识!信不信我把这些符都贴在你身上!”
      “不要啊——好痛啊——不要贴——!”婴童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我说!我说!我不认识大人您的外婆,但那个贴符的人,我记得!”
      江楠的手顿住了。
      “那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了……”婴童抽抽噎噎地说,“当初有个二十多岁的姐姐找到我们,在磨坊前下了这个禁制,说是为了镇压我们的怨气,等怨气慢慢消散,我们就能从这个磨坊里离开了。要不是这个禁制,我们早就……早就合体进入具鬼期了……”
      他说到“具鬼期”三个字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恶念,像是有些不甘,又有些怨恨。
      江楠抬手就是一符,扇在他屁股上。
      “嗷——!”婴童捂着自己的屁股,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大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问你,那个姐姐长什么样子?”
      “就……就很好看……”婴童抽抽搭搭地回忆,“个子不算高,扎着一个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说话很温柔,但她贴符的时候一点都不温柔。要是这黄符是您奶奶画的,那姐姐多半就是您的外婆。”
      鬼婴带着哭腔的话,让江楠对外婆的身份又多了几分笃定。他心里琢磨着,外婆年轻的时候,说不定还真是个道士呢,不然哪能画出这么厉害的黄符来镇压这些邪祟。
      可这跟奶奶失踪的墓又有什么关联?江楠越想越气,眉头紧紧皱起,扬起手又狠狠抽了鬼婴的屁股蛋一下,怒喝道:“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快说!”
      鬼婴被抽得“嗷”地惨叫一声,捂着屁股,声音带着哭腔:“没有!真的没有!我们只是很弱小的鬼祟,就是最底层的怨气凝聚起来的,哪能知道那些大人物的事情啊!”
      江楠盯着鬼婴,瞧它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像是在说谎,而且也确实没必要说谎。毕竟外婆对他们并无杀心,只是将他们镇压在磨坊。
      “你们的怨气又从何而来?都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消散?”
      鬼婴歪着脑袋,眼神迷茫,声音带着一丝懵懂:“不记得了。只知道我们一出生就死了,然后被放进一个红红的小盒子里,就是磨坊门前那个红红的盒子里。之后,一批一批地被嫁到另一处山坳去。我们不想离开,就成了此地的怨灵。”
      红色的盒子,应该就是他之前看到的那顶婚轿。一出生就死了,这显然是非正常死亡。
      还有这“转嫁”……
      江楠满心疑惑,实在搞不懂这些邪门歪道的事儿。村庄里那么久远的事情,他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些婴孩的年纪,估计比外婆还要大。
      “你们以后别出来吓人了。门口的婚轿都没人接送了,恐怕你们怨恨的人,早就投胎好几个来回。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鬼婴忙不迭地点头:“好的好的……我们一定乖乖的,再也不出来吓人了。”
      说完,鬼婴对着江楠磕了几个响头,随后,它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随着磨坊一同散去,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阴风,在空气中打了个旋儿,消失不见。
      就在江楠刚要松口气的时候,鬼婴的声音又悠悠传来:“对了,大人,我们在消散前,一直住在牌位里。那牌位常年寄着我们的幻境,时间久了,已然有了祟物的能力……”
      在一旁看戏的邪神打了个哈欠,对着江楠轻轻鼓掌:“可喜可贺,楠楠借了我的力量解决了第一个鬼物,楠楠真棒。”
      要不是对方是邪神,自己完全不是对手,江楠真心想把这个看戏的骗子送进监狱里喝茶,罪名就是见死不救、挂羊头卖狗肉、虚假宣传……
      江楠眼中满是怨气,怨气中带着愤怒,因为情绪波动原本病白的脸上透着红色,眼眶也红红的,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亮眼,邪神的视线从上往下打量眼前的江楠,露出一丝不名意味的笑容。
      “莫生气莫生气,气坏身子不容易。”
      说着,红发红衣的男人笑着消散在了院中,江楠踹了草坪一脚,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这邪神纯坑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村西磨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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