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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窗外的光 窥他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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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读,沈听然第一次静下心,好好留意了一次身边的同桌。
她从前大多刻意避开视线,尽量不关注旁边人的动静。可这周相处下来,她渐渐发现,陈逾白和旁人嘴里的模样,好像并不完全一样。
语文课,老赵主讲《赤壁赋》。
黑板上板书密密麻麻,讲到“寄蜉蝣于天地”,他忽然停笔,环视整间教室。
“这句什么意思,谁能解释?”
班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埋着头,没人敢接话。古文理解题最容易出错,谁都不想站起来尴尬。
沈听然指尖抵着书页,悄悄屏住呼吸,只希望老师不要点到自己。
偏偏事与愿违。
“陈逾白。”
沈听然轻轻闭了下眼。
身侧的人半点反应都无。
陈逾白斜斜靠着椅背,课本摊在桌面,页面停在无关页码。他单手撑着脸,眼皮半垂,整个人松松散散,看着就困得厉害。帽子压得很低,遮住眉眼,只剩一截干净下颌露在外边。
老赵音量抬高些许,再次点名。
同桌男生抬手,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
陈逾白这才缓缓睁开眼,视线茫然投向讲台,像是刚从混沌睡意里抽离出来。
“啊?”
老赵脸色沉下来:“我问你,‘寄蜉蝣于天地’,作何解读?”
全班目光齐刷刷聚到最后一排。
安静持续两三秒。
少年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未褪尽的睡意。
“蜉蝣寿命短暂,朝生暮死,浮游在广阔天地间。苏轼借这个对比,写人的渺小。人生短暂,不必困于执念,顺其自然,纵情山水就够。”
字句清晰,逻辑通透。
教室里静了一瞬。
老赵紧绷的面色几经变化,最终只剩复杂,挥了挥手。
“坐下吧。”
陈逾白低低应了一声,重新趴回桌上,闭眼休憩,全然不在意全班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沈听然握着笔,指尖微微一顿。
他从头到尾,没有翻过一次书。
第二节数学课。
老师在黑板写下一道复杂的函数大题,写完侧身看向全班。
“有没有人上来解题?”
台下鸦雀无声,没人主动举手。
题目步骤繁琐,容错率极低,没人愿意主动尝试。
老师视线扫过教室,最终定格在最后一排。
“陈逾白,你来。”
少年从桌面抬起头,脸颊印着浅浅的衣袖褶皱。他慢悠悠起身,步子松散,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沈听然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校服拉链没有拉满,领口敞着,线条利落。他站姿随意,重心偏在单条腿上,没有半点端正答题的模样。
可指尖落下,粉笔摩擦黑板的声响清脆利落。
解题步骤层层递进,逻辑干净,辅助线画得笔直规整,没有多余一笔拖沓。
短短三分钟,他放下粉笔,随手拍掉掌心灰,转身往座位走。
“答案正确。”老师盯着黑板半晌,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认可。
陈逾白早已坐回位置,重新扣上帽子,恢复成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沈听然目光在黑板和身侧少年之间来回流转。
这人上课嗜睡,从不主动听课,课后不见刷题复习,作业更是极少上交。
可每一次被点名,他总能精准答出所有问题。
好像所有知识点,本就刻在他脑子里,无需刻意苦学。
下午第三节物理课。
老师语调平缓,讲课节奏拖沓,听着格外犯困。
沈听然支着下巴,强撑着精神紧盯课本,不敢走神。
暖阳透过玻璃窗落进教室,整片铺在最后一排桌面,暖意融融。
她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
这一次,陈逾白没有睡觉。
他侧脸朝向窗外,帽檐被穿堂风掀起一点,露出发顶细碎的黑发。阳光落在他轮廓上,鼻梁挺拔,唇线微抿,下颌线条利落分明。
平日里带刺、顽劣、爱捉弄人的模样尽数褪去。
此刻的他,安静得过分。
没有戏谑,没有散漫,也没有刻意装出来的桀骜。
只是安安静静望着远方,目光空空荡荡,没有聚焦的落点,不知道在看操场奔跑的人群,还是在放空思绪。
沈听然愣了愣,快速收回视线。
心跳乱了节奏,莫名快了几分。
她低头假装翻书,指尖却微微发紧。
余光里,那道安静的侧影始终清晰,挥之不去。
窗外香樟树枝叶摇晃,风声簌簌,光斑随着枝叶晃动,落在地面忽明忽暗。
课间操时间。
全校师生齐聚操场,大片蓝白校服整齐排布。
广播声响彻操场,所有人跟着节拍伸展肢体。
一套操结束,人群四散往教学楼涌。人流拥挤,脚步匆匆。
沈听然夹在人群里,顺着人流缓慢往前走。
走到拐角处,身侧忽然传来一股力道。
肩膀被重重撞了一下。
她重心不稳,身子往侧边踉跄半步。
“不好意思。”
隔壁班高个子男生背着厚重书包,随口道了声歉,脚步没停,径直走远。
沈听然抬手揉了揉肩膀,没放在心上,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下一瞬,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头,稍稍借力扶了一把。
力道很轻,分寸恰到好处,刚好稳住她失衡的身子。
沈听然全身瞬间僵硬。
头顶落下少年熟悉的嗓音,带着惯有的戏谑。
“走路不看路,笨死了。”
那只手只停留短短一瞬,立刻收回。
不等她回头,陈逾白已经擦过她身侧,双手插兜,步子散漫地往前走,全程没有回头。
沈听然站在原地,迟迟没动。
肩膀处的触感清晰残留,温度淡而暖,像晒透日光的布料,轻轻覆过肌肤。
校服平整如初,看不出半点触碰痕迹。
可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暖意,却迟迟散不去。
晚自习天色彻底沉落。
窗外夜色浓稠,教室白炽灯亮得晃眼,光线惨白,落在桌面冷冰冰的。
周遭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安静得压抑。
沈听然握着笔,对着空白作业本发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静不下心刷题。
她放下笔,从书包深处翻出墨绿色封皮的手账本。
这本本子她用了很久,一直用来记录琐事、待办,偶尔随手记下零碎心情。
翻开空白新页,她握着笔,迟迟没有落笔。
反反复复酝酿,写了又划,划了又改。
很多细碎的情绪堵在心里,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形容。
良久,纸面落下一行浅淡字迹。
「这个人很讨厌。」
笔尖停顿两秒,她看着这行字,沉默片刻,又缓缓添上一句。
「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简简单单两句话,概括了所有拉扯。
她盯着纸面静静看了很久,指腹轻轻摩挲过平整的纸张。
连自己都说不清心底的感受。
从前只觉得他顽劣、爱捣乱、总故意招惹自己。
可相处越久,越能看见他藏在顽劣底下的另一面。
别扭,嘴硬,却藏着细碎的温柔。
半晌,她合上本子,仔细塞进书包最底层。
月光透过窗玻璃落进来,浅浅铺在桌面,安静温柔。
沈听然重新拿起笔,低头看向习题。
心绪却再也没法平复。
那短短两行字,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