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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德语的“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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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在洗澡的时候宋羽柏一直站在卫生间的门外和她说话,其实他跳下水去救她自己也湿透了,但是却一副“我很健康我很man还是女士优先”的姿态让她先洗。
卫生间的门是有些暧昧的磨砂玻璃门,合欢隐约地可以看见宋羽柏的剪影,清癯的轮廓,瘦,硬净,坚毅,刚才照面的时候明明已经贪婪地看了他好久,却还是觉得不够,看到他总是会觉得莫名的安心。
宋羽柏没有立即提起刚刚在餐厅的不快,他有轻微的洁癖,即使经常出差住酒店,却习惯自己带洗漱用品,他站在门口对合欢说,“洗手台上有我放过去的浴液,洗发水,洁面乳,深蓝色的毛巾是我的,不要用酒店提供的那些。”
“哦。”
“酒店的浴巾也不要用,我在那儿放了一条干毛巾。”
“哦。”
“没有睡衣,就先穿我的衬衫吧,跟毛巾放一起的那件。”
合欢在面对他极度的面面俱到时有些抓狂,“宋羽柏,你要不要那么细心啊?”说完突然想到自己今晚还有一则新闻要写,便跟他说,“一会儿我还要赶回去,不然明天报纸开天窗了要。”
他的声音略微扬起,“哦?你确定?”
合欢顿时有些气短,却还是说:“不然我就要丢饭碗了啊!”
“饭碗丢了就丢了吧,只要我没破产,养只小兔子还是没问题的。”
“喂,宋先生,你这是间接地跟我炫耀你的身价么?”合欢立刻佯装不满,“当代独立女性丢了工作就等于丢了自我好不好!”
“好,理由勉强通过,要写就在这儿写吧,我的电脑给你用。”宋羽柏抱着手臂,后背倚在门框处,神经不再绷得极紧,渐渐松缓起来,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终于还是提及晚上那件令他惊怒的事情,“合欢,下次不要这样了。”
“啊?”
“不要再发生像今晚这样的事情了,”他实在不愿去想如果自己没有想要给她惊喜突然出现的话,后果会怎么样,合欢会怎么样,她的运气能让她有多少劫后余生的机会?
这时,他背后的门动了动,然后打开了,合欢站在他面前,穿着他蓝色的衬衫,头发还湿漉漉的滴着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合欢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巴巴地说:“对不起,我错了!”然后倏地仰起头,对他支着牙齿笑了,她跳过去用湿湿的头发蹭他面前的衣服,“原谅我吧原谅我吧,再也不敢了!”
宋羽柏被她弄的哭笑不得,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揉了揉她的头发,“过来把头发吹干了再跳!”
于是两个人坐在床沿吹头发,合欢眼巴巴地看着宋羽柏从旅行箱里拿出吹风机,忍不住吐槽,“明明酒店里有现成的,你还大老远从梅安带个吹风机过来,烦不烦啊?”
他却不以为然,“我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
合欢一边说着“大偏执狂”一边从他手臂下逃跑,跑去翻他的大箱子,“宋羽柏,你的箱子是魔术师的帽子对不对,什么都可以有。那我来找个全家桶出来吃一下,我好饿啊。”
“先吹头发,冰箱里有蛋糕,吹完头发吃。”宋羽柏把她拉过来。合欢蹲着,整个人伏在他的腿上,歪着头,乖乖地任由着吹风机的暖风在自己耳边来回呼啸。
合欢特别贪恋此时的感觉,扰攘不再,整个人慵懒放松,心脏的某一个角落,在静静泛起海潮,温柔无匹的海潮,一阵一阵拍打左心室,激荡起涟漪,一圈圈荡开去。让人真想一直这样到天荒地老去。
宋羽柏已经换了衣服,宽松的浅色棉布家居服,合欢的脸贴在他的腿上,鼻尖闻到了熟悉的清淡薄荷味道,她吸了吸鼻子,闭着眼睛哼一句,“哎,小木头,你之前天天加班,是不是为了要攒下时间来厦门看我?”
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宋羽柏说,“谁跟你说我加班的事了?”刚说完已经随即反应过来,“莫颜光吧?”
“你别去跟他说是我告密的啊,不能让我在他面前失了信誉,否则以后他一定都不愿意跟我说了。”
“这分明是莫颜光告的密吧?”宋羽柏一只手拨散着合欢的头发,另一只手晃着吹风机,继续说,“合欢,原本我是打算处理完手上的事情飞到厦门,然后再跟你去旅行的。”他说,“那么多年了,我们还没有一起旅行过。”
吹好了头发,宋羽柏去冰箱拿了提拉米苏、拿破仑蛋糕和酸奶给合欢,“先吃东西,吃完了再写新闻。”
合欢看他像变魔术一般地从冰箱里拿出这堆食物,惊奇地瞪大了眼,“宋羽柏,你的冰箱里还有什么?”
“三文鱼三明治,你要么?”
“我不喜欢三文鱼哎。”
“我知道啊,所以不给你,”宋羽柏好像看出了她的疑惑,淡淡地解释,“路上过来的时候看到一个蛋糕店,记得你喜欢吃,就下车买了一些。”说着,他拿了衣服进去洗澡。
合欢坐在椅子上拿着小银匙吃提拉米苏,听着洗手间内哗哗的水声,突然想起自己当初在实习的时候采访过的一个老人,他曾经是硅谷的传奇,拥有很富足的财富,奋斗经历足够写一本厚厚的大部头,原本的采访内容是老人的发达史,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爱看别人励志的发迹历程,可是合欢和他对面坐着,却一眼被他手臂上的纹身吸引住。
之前她见过很多纹身,各式各样不一而足,老人的纹身只是一个简单的字母“S”,位置也中规中矩,实在不算很特别,但是出现在这样一个成功且年迈的老人手臂上,不是不让人意外的。
老人看出合欢的好奇,便让她猜猜这枚纹身的来历。
合欢想了想,“反正不会是‘success’的意思。”
说完,他们两个人相视一笑。
然后他告诉她,“这并不难猜,是年轻时候喜欢的女孩子的名字,首字母。”老人似乎对过往的恋情有些唏嘘,轻声感叹,“爱不一定是要伴随着身体上的拥有,可是我愿意用这样的方式来铭记。”
他对这个拥有一双纯澈眼眸的年轻实习记者没有戒心,像是闲叙家常般地说起那段情事,在最后很认真地对合欢说:“可爱的女孩,爱情是会让人变得很美好的东西,要好好珍惜与你相爱的那个人。”
记忆终止,合欢走到卫生间的门口,拍了拍门,里面的水声停了下来,宋羽柏问她,“合欢,怎么了?”
她蹲在门边,声音并不是很大,对他说了一句话。
是秦生教她的,德语的“我爱你”。
意料之中的,宋羽柏很疑惑,“合欢,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然后她声音略微大了一些又说了一次,然后立刻自作聪明地解释道,“这个是西班牙语啦,意思是你的蛋糕很可口。”
他的声音里含着笑,“是吗?你什么时候学会西班牙语了?呃……既然很好吃那你要多吃一点。”
里面的水声继续响起来,水滴啪啪地滴落到大理石瓷砖上,也招摇地喧腾在合欢的心上,心里最柔软的那一角,轻轻地舒卷起来,然后又缓缓地铺漫回去。合欢蹲在原地盯着自己的拖鞋出神,然后悄悄地脸红了。
而里面水汽氤氲之间,宋羽柏的唇边却噙着显而易见的笑意,他没有对合欢说起过,莫颜光的告密内容显然也没有涉及到的一件事是——他大学的二外,学的就是德语,而且,似乎还学得不错。
他分明就很清楚外面那个脸红的小女子,刚才是在跟自己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