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sich verlieben 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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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这件事……
若是能够赋予到什么东西上，在这个季节，希尔万脑中想到的第一样东西，大概叫做雪。
苍山连成片，大雾归一，他被掩埋在雪下，初时只觉得通体寒凉，他不得不逼迫自己蜷缩起来。但不消片刻，温度便一点点传来。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吻上了雪。
虞溪的唇就像雪一样，刚触碰时是微凉的，带着方才沾上的一点清冽的寒气。但细细厮磨后，会品尝到来自血液躁动升高的温度，还有……
他频频跳动难以掩饰的心跳。
希尔万亲吻的动作没有保持很久，他一只手撑在虞溪脸左边的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握着虞溪的下颌，起身前无知觉般探出舌尖，在虞溪的唇上留下一点潋滟的光泽。
然后他感觉到身下的人更加僵硬了。
希尔万的身体往后退了点，却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这个距离保持了一会后，他再次俯身。
虞溪以为他还要来，立马偏开头，想象中的亲吻却没有到来。虞溪听见耳边响起一声轻笑，希尔万呼出的热气打在耳边，让他感受到了无尽的热。
随即他听见希尔万开口，嗓音很低。他问:“感受到了吗？”
心动这件事，不仅希尔万能感受到。
虞溪早因为他的动作愣在原地，从希尔万扣住他的下颌起，他便像失去了自主意识一般，任由他摆动，哪里还有多的心思去思考。
希尔万出声后，他后知后觉刚才发生了什么，理智一瞬间回归，他猛地坐起身，希尔万避闪不及，两人鼻尖碰撞到一块，发出一声巨响。
“嗷。”两人同时惊呼。
希尔万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眼前被一层水雾给蒙上，他使劲眨了两下眼睛，视线清晰一些后，他看见虞溪也和他一样捂着鼻子，眼眶红红的，有泪珠溢到眼角。
虞溪也在观察他。
两秒后，屋内同时爆发出笑声。
“流氓。”虞溪揉揉通红的鼻尖，狠狠斜了他一眼，控诉道。
希尔万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转身在茶几上抽了两张纸，一张递给虞溪，然后坐到他旁边。
“生气吗？”
“生气有用吗？”虞溪真想狠狠给他一拳，哪有人上来就这么粗鲁的，他话还没问完呢。
希尔万侧头看他:“生气的话，让你报复回来。”
虞溪没好气地问道:“怎么报复？”
“随你心意。”
虞溪还真的安静下来，思考着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报复回去，但想了许久，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供大脑思考的主电板的电线大概还没接好，所以他想不到有什么样的方法。总不可能说让他亲回来。
还没傻到这种地步。
他靠回沙发，垂着的脑袋轻轻摇了摇：“没想好。”
“但是！”话音刚落，他又郑重地补充道，“我只是现在没想好，不代表放过你了。”
希尔万轻笑出声：“我等着。”
虞溪觉得自己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浓浓的挑衅意味，他捏紧了拳头，思考着现在暴揍一顿夺走自己初吻的“骈头”这事可不可行。最终还是理性占了上头。
他一把扯过方才被希尔万随手扔到沙发上的词典，放在大腿上翻开，恶狠狠道：“不是要补课？”
希尔万却没有立马去看，而是问他：“刚才问我的事，不想继续下去了吗？”
他说的是他们刚刚讨论的那个虞溪——教希尔万学会抽烟的那个。
虞溪的视线停留在翻开的词典上，故意没有去看希尔万此刻的表情。
他其实并没有想过要在今天问希尔万这件事，或者说，他从没有打算要在希尔万面前提起这个天方夜谭的猜测。只是刚刚希尔万踏进门的那一瞬间，他坐在沙发上，望着希尔万进门时的自然，好像来过这里很多次的样子。嘴不受控地张开，问出了那句话。
但此刻，在感受过希尔万嘴唇的温度后，他想的是，他为什么要去听希尔万和另一个人认识相处的过程。
自讨苦吃。
他摇摇头，瓮声瓮气地答道：“不想知道了。”
希尔万真不会看脸色，他在内心控诉道。
“你还要不要补课了，不要就出去。”他猛地转过身来面对希尔万，一只手指唰地指向门的位置。
嗯，颇有种气急败坏的样子。
希尔万无奈地抓住他那试图离家出走的手指，把他的手拉了回来。
“补。”他道，“别跟自己生气。”
“谁跟自己生气了？”虞溪越说越急。
“好好好。”希尔万笑着，就差没把双手举起来投降了，他柔声哄着，“是我是我。”
“是我不好，虞老师别生气。”
虞溪第一次觉得老师两个字那么难以入耳，一股羞耻心升腾上来，顷刻间便红了耳尖。
他承认自己没谈过恋爱，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恋爱嘛，他还是见别人谈过的。
可希尔万好像有些太会了？
虞溪觉得这对话没办法继续说下去了，他无所适从，不知如何应对，绞尽脑汁后抱着词典猛地起身，没给希尔万一点反应时间，径直往房间走去。
“去房间补。”
希尔万在身后看着他左脚绊着右脚的背影，不自觉露出笑来。
他也没想到，多年后那个一举一动都撩人心神的虞溪，原来年轻时，如此青涩可爱。
这是希尔万这一世第一次走进虞溪的房间，屋内还是那个熟悉的布局，进门时，他顺手将房门关上，门锁被合上的声音响起。
虞溪听到声音看过来，疑惑地瞥了眼希尔万的动作。
这也是习惯了的动作，希尔万做过好多次。因此没有立马意识到，此时此刻，在一个刚被他强吻过的人面前，当着人家的面将房门锁上是一件多么不妥当的事。
他想起三个月前刚找到虞溪时，邀请虞溪一起上学这件事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
虞溪请他来家里吃饭那天，他走进这间屋子，难以克服旧地重游的忐忑，他那时说，这一切的不自在来自于近乡情怯。
此时此刻，他站在这间小小的房里，视线落在那留有一点缝隙的窗框上，望见那窄小的缝隙间漏出来一角白色的纸巾。他无法克制地红了眼睛。
他想，这才是真正的近乡情怯。
“希尔万，希尔万？”
他回过神，循声望去，见虞溪不知何时走到他的身后，仰着头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了？”见他回神，虞溪问道。
“没事。”希尔万摇摇头，“欣赏欣赏虞老师房间的风景。”
“我房间有什么风景值得你看了之后热泪盈眶的吗？”虞溪四顾了一下周围，实在对希尔万的话不敢苟同，白了他一眼。
希尔万因为他的表情笑出声，认真道：“小溪，你怎么这么可爱？”
虞溪觉得这人一定是魔怔了。
不想再跟他多扯，虞溪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把人拉到书桌边，按到椅子上坐好。
“别废话了，要补课快点。”
希尔万终于不再磨叽，双腿并拢，两手放在腿上，俨然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虞溪翻开他抱来的那本书，看了几页内容之后，他把书合上，转头问了希尔万一个十分真诚的问题：“你要学中文，你平时说中文说的不是挺好的吗？”
希尔万挠挠头：“我光会说，不会写。”
“啊？那你就敢这么轻易地跑来中国上学。”还不老老实实先去上中文班。
后面这句他没说出来，希尔万却猜到了一般，解释道：“我有点等不及。”
“等不及什么？”虞溪下意识问。
出口的一瞬间才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多余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希尔万开口道：“等不及想要见到你。”
意料中的答案，却还是足以让虞溪恍惚半晌。大概因为希尔万这个人灼热的真心从不掩饰，从见到虞溪的那一刻起，他浓烈的爱意便从未藏起来过。
虞溪从一开始便看出来，却始终装作不知道。
他揣着一点卑陋的心思，想要试探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在他面前的耐心是多少，对他的热烈又能保持多久。
三个月，其实真的很短。
可希尔万日复一日毫无所减的热烈真的让他愿意打开一点心扉，尝试着让他靠近，尝试着让自己去接受。
第一次收到的来自真实的爱意。
他不自在地收回视线，重新翻开那本词典，尽量放平自己的语气，好将那波动的心跳掩盖起来：“平时上课听得懂吗？”
“不太。”希尔万诚实道。
“那你这个学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来了？”
“嗯。”
希尔万这态度，看起来也不像是担心成绩的。
虞溪吐了口气，问：“拼音会吧？”
“一点点。”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间距，然后慢慢地缩小，到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距离。
还不如直接说不会，虞溪心道。
于是这堂课，虞溪先从最简单的拼音开始讲起。希尔万虽然没有学过，但人聪明，学什么都快，一节课下来，很快也就将拼音的相关知识掌握了。
而且他也并非像他说的那样完全不会写，一些基础的小学初中用字还是会写的，只是像“舸”、“遒”一类的字就不太会认会写了。
虞溪在教他的过程中惊讶他中文其实很不错，问他是不是以前在中国生活过。
希尔万说没有，只是他的母亲来自中国，并且是一名忠诚的佛教信徒，他从小虽生活在国外，但家中一直是双语交流。他也因母亲信佛而学到了不少道理。
虞溪了然，夸他的妈妈一定是一位温润的女子。
希尔万说是的，并强烈表示以后一定要让他见见自己的母亲。
虞溪思考了一下，觉得他和希尔万现在的关系应该还不足够支撑去见他的家人。
可是，希尔万都已经见过自己的家人了，那他也应该见见希尔万的家人，他觉得这样才公平。
于是他说：“好。”
这堂课结束后，虞溪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了。
他整个人摊进椅子里，不愿再动。
希尔万出了一次房间，再回来时带了一杯水，放到虞溪的面前。
虞溪在椅子里懒了半天才骨碌着起身，仰头喝完那杯水，润了润嗓子。喝完，他又倒了回去，眯上了眼睛。
好一会后，他听见房间里没有了动静，以为希尔万已经走了。睁开眼睛，却发现那人正站在他的窗前，在那个只有一臂之宽的地方，希尔万打开了他的窗。
虞溪一下子清醒过来，正要起身，发现希尔万开的窗户并不是他藏了东西的那边后，又放下了心。
“你还不走吗？”
希尔万说：“站在这里看那株梅花，视线很好。”
虞溪赞同：“确实很不错。”
希尔万又转过头来问他：“那边还有一丛草，是白茅吗？”
虞溪回忆了一下，整个楼后面的空地上都是草，种类各不相同，只有墙角的地方长了几丛密集的白茅，是他捡到笔记本的地方。
“应该是。”他说。
希尔万视线停留在那丛草上。那草现下已经枯干，不似他第一次看见的那样青葱。
他记得那是个雨天。
那段时间他总在做梦，梦到火车上见到了一个叫作虞溪的人；梦到在苏黎世的街道上，他刻意制造偶遇后，邀请虞溪一同去往咖啡馆；梦到他坐在雪山脚，那人俯身下来亲吻他，说：“青山作证。”
他无数次从梦里惊醒，然后意识开始混乱，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哪个世界。过去和现实扭曲着在他面前变幻，他发现过去真的过去了，而他试图伸手抓住现在，却发现现在也如溪流一样，只缓缓从他手里流过，但无论他如何使劲，都抓不住。
他恐慌得连手脚都无法控制，只能任由它们发抖发颤。害怕到在深夜跪倒在房间，胃绞着心脏一起疼，他只能趴在垃圾桶旁，吐不出来，不住地干呕。
直到隔壁房门推开的声音响起，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房门的位置，细微的脚步声传来。被割裂开来的世界顷刻间修复，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他踉跄着爬起来，混乱中思考着那人会在此时去往哪里。
他推开房间的窗户，试图去找寻那个人的身影，却发现这扇窗对准的并不是前门，而是楼后面的一片空地。
或许是上天眷顾，他听见伞在空气中撑开的声音。
他将那本随身带着的笔记本扔了下去，听见草接住它的声音，然后动作快速地关上了窗，靠着墙蹲了下去，却因为过于紧张，只关了半面。
他不记得那天在墙角蹲了多久，只记得站起身时腿已经无法支撑自己站立。但能行动后，他一刻也不能停地冲下楼，跑去楼后面，在发现草丛里已经没有那个笔记本时才放松下来。
然后他在第二天，如愿地在虞溪那里听见：“好。”
希尔万觉得，他听过的世间最动听的话就是虞溪说的好。
他终此一生都在等待。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sich verlieb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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