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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软肋 “可我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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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卿收了信。可李湋的人没有停手。
消息是殷月楼送来的。她派了绿翘来乐坊,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殷姨说,让你快走。李湋的人在查你。”
窦凝筝站在门里,看着她。“查我什么?”
“查你的来历。”绿翘压低声音,“他们去了太学,问书楼的人,有没有一个乐伎来找过旧档。他们去了闻弦馆,问殷姨,你是什么时候来的长安。他们还去了东门外的脚店,问沈九迟的事。”
窦凝筝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崔相那边呢?”
“崔相还在中书省。”绿翘说,“可大理寺卿今天没有去查李湋的案子。他称病。他在观望。李湋的人给他递了话。他们给了他一个更好的条件。”
“什么条件?”
“李湋的人说,如果大理寺卿不查李湋的案子,他们就帮他办崔澹的案子。崔澹的案子比李湋的案子大。崔澹是首辅。李湋只是宗室亲王。一个首辅的案子,比一个亲王的案子值钱。”
窦凝筝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绿翘走了。她关上门,坐在床边。她把那封信从香囊里取出来。李湋的笔迹。她把它交给了大理寺卿。可大理寺卿收了信,却收了李湋的人的话。信还在他手里。他可以不查。他可以把信压下来。他可以等。
她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去了中书省。
中书省在皇城内。她走到门口,被兵士拦住了。她报了自己的名字。兵士看了她一眼,进去通报了。过了一会儿,那个穿绿袍的小官又出来了。
“崔相在忙。不见客。”
“你告诉他,李湋的人动了。”
小官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去了。这一次,他很快就回来了。“崔相让你进去。”
她跟着小官走进中书省。她走过回廊,走到最里面那间屋子。门虚掩着。她推开门。
崔澹坐在案后。
案上堆着折子,摞得很高。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卷书册。他比一个月前更瘦了。颧骨顶出来,眼窝深陷。那件素色的直裰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可他坐在那里,腰背还是挺得很直。他听见开门声,抬起头。他看见窦凝筝站在门口。他没有惊讶。他放下书册,看着她。
“李湋的人动了。”她说。
“我知道。”
“大理寺卿收了信,可他不查。他在观望。”
“我知道。”
窦凝筝看着他。“你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不走?”
崔澹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槐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他看了很久。
“我走了,他们会找你。”他说,“你是我的人。我走了,你就是逃犯。你跑不掉。沈九迟也跑不掉。殷月楼、绿翘,都跑不掉。”
“你留下,他们就会放过我?”
“不会。”崔澹说,“可我留下,他们至少不会立刻动手。他们在等。等大理寺卿做决定。大理寺卿在等。等天子做决定。天子在等。等李湋的案子查完。每个人都在等。可谁都不知道,谁先动手。”
他转过身,看着她。“窦姑娘,你知不知道,李湋的人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他们在等大理寺卿。”
“对。可大理寺卿为什么不动手?”
窦凝筝看着他。
“因为他怕。”崔澹说,“李湋的人给他一个条件。如果我还在,李湋的案子就查不下去。如果我倒了,李湋的案子就不用查了。他在算账。他在算,查李湋的案子,和查我的案子,哪一个对他更有利。”
他停了一下。
“他不会永远等下去。他快算完了。”
窦凝筝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你走吧。”崔澹说,“你走了,我就没有软肋了。”
窦凝筝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有软肋的?”
崔澹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她。书房里很静,只有窗外那棵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他看了她很久。烛火晃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把她从沈家巷带出来的时候,她七岁。她坐在马车里,隔着车窗看他。她没有哭。她问:“我还能回来吗?”他说:“能。”他把她送走了。他画了那幅画,挂了十年。他告诉自己,只要她还活着,他就还有机会。她回来了。她拿着刀回来了。可他没想到,她会变成一个人。一个有牵挂的人。一个舍不得的人。一个下不了手的人。
他开口了。
“我知道你会来。我知道你会拿刀。我知道你会恨我。”
他停了一下。
“可我没有想到,我会变成你的软肋。”
窦凝筝站在那里,看着那双沉黑的眼睛。
“从你入长安第一天起,我就在等。”他说,“等你走到我面前。等你拔出刀。等你动手。可你一直没有动手。你在听雪阁里问我‘你愿不愿意’。你在宫城废墟前说‘我不杀你’。”
他看着她。
“你在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我也在一步步变成你的软肋。这不是我选的。可我也不想改。”
书房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风声。窦凝筝站在那里,看着那双沉黑的眼睛。她开口了。
“我不走。”
崔澹看着她。
“我不走。”她说,“你留下,我也留下。他们要抓你,就连我一起抓。他们要杀你,就连我一起杀。”
崔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你走吧。”他说。
“我不走。”
“你走了,我才能扛。”
“我走了,你就扛不住了。”窦凝筝说,“你在等死。你在等他们动手。你在等他们把刀架在你脖子上。可我不在,你连等都不用等了。你会直接死。”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她伸出手。她的手停在半空。离他的手腕只有一寸。她没有碰到他。她只是停在那里。停了一息。然后她收回手。
“我留下。我们一起扛。”
崔澹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很轻,很淡。像雪落在水面上。可水知道。
他开口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