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于旧夏》小荞柒

1、八月热风，心动开端 8月末军训

　　八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一股燥热，吹进刚重新编排的高一教室。
　　楚蔓荞捏着分班通知单走进门时，心里多是对这个新班级的好奇与憧憬，在快开学时她已经大概了解了班级的新同学。当时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个新班级还有从前的初中同学，只是关系速来疏远，便没再多留意。她在新班级里四处看了看，心里先是一阵细碎的欢喜。同校相熟的女生就坐在班级里，她们假期时便约好占座位坐在一起，她快速走过去，自然而然和对方熟络起来，成了高一开学后第一个形影不离的搭子。她叫阮星诺。不久班级的人大多都到齐了。
　　开学分班早已尘埃落定，班里的座位暂时还没固定。新班主任按流程讲了新班的班规决定晚上按身高排队调整座位。到了晚上大家按身高排队调整位置，楚蔓荞身形中等，站在队伍偏后的位置，前面层层叠叠挤满了同学矮个子的身影，挡了大半她的视线漫不经心的扫过，大多只是模糊的人影，没什么能让她停留的目光。
　　直到视线落在队列最后方，那个高挑的男生身上。
　　他个子在班里格外突出，站在最后一个，天色已晚楚蔓荞不太能看清他的脸，只觉得眉眼冷清淡漠。周遭同学都在吵吵闹闹的说笑，只有他安安静静的站着，周身隔着一层疏离的气场。楚蔓荞只是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心底轻轻略过一句，这个男生长的好像挺帅的。那时候还谈不上多浓烈的心动，只是一份浅浅的留意。像风掠过河流，激起小小的涟漪。
　　隔天军训正式开始，8月末的暑气像一块浸了热水的毛巾，闷沉的捂在整座操场上，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得发软，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焦味。
　　楚蔓荞站在队伍最后一排，迷彩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浸透，一缕一缕的贴在皮肤上。她偷偷把重心从左脚换到了右脚，脚踝酸的发麻，教官背过身的间隙，她飞快的用手抹了脸颊的汗。
　　阮星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说，“还有多久啊？我快晒晕了。”
　　楚蔓荞抿了抿嘴，没说话，目光却顺着队伍往前飘了过去。
　　其实最开始排座位的那晚，她真的只是随便扫了一眼。那时新同学们叽叽喳喳的互相打听名字，只有那个男生个子很高，在一群还没长开的男生里格外扎眼，她多看了半秒，仅此而已。
　　可军训不一样。
　　军训的日子太枯燥了，枯燥到人的目光会自动寻找一个落脚点。站军姿的时候不能动，踢正步的时候不能走神，休息的时候大家也只能勉强在阴凉处喝水擦汗，她的视线却总不受控制的往前挪。
　　他站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背挺得很直，迷彩服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被晒得微微发红的皮肤。她注意到，教官喊“向右看齐”的时候，他会微微偏头下额线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楚蔓荞常常这样在后排偷偷关注着他，有时他右后方的男生会挡住楚蔓荞的视线，楚蔓荞会在心中暗暗抱怨“那男的站那么直干什么？长那么高干什么？”
　　有一次站军姿，像是他彻底坚持不住了，向教官打报告要休息。但军训人多教官记错了，以为他是上次装病的男生，于是在他坐上休息台后，教官便说“上次就是这个小子装病能让他装他就一直装着”并问他身旁的男生他叫什么名字，知道不知道他是真装病还是真病，他身旁的男生本来不想说话，只是一味的摇头表示不知道。但在教官再三逼问下，那个男生说出了他的名字，也是这时楚蔓荞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心里多出了这个名字--慕时祁，当时她心里还在想，这个名字真特别真好听。
　　还有一次休息，他坐在操场的草坪上，低头拧矿泉水瓶的盖子，瓶盖好像有点紧，他拧了两下没拧开，便把瓶盖夹在膝盖中间，双手一用力，喉结跟着动了一下。楚蔓荞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骨节分明有微微青筋，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尖。
　　她开始留意他的一切。
　　他喝水的时候习惯先抿一小口，再仰头灌一大口；他和旁边男生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笑起来的时候左嘴会比右边高一点；他被教官点名出猎示范动作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回来的时候会偷偷松一口气。这些细碎的，毫无意义的小事，像一颗颗小石子，一颗一颗投进她平静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会因午休后集合遇见他，去小卖铺遇见他，在食堂遇见他，而心里默默高兴，少女的心动或许就这么简单。
　　时常在她身边的阮星诺，最先发现不对劲。
　　“你老往前看什么呢？”某天休息的时候，阮星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又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促狭的笑意，“看上谁了？”
　　楚蔓荞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发呆。”
　　阮星诺挑眉，没再追问。但到了第二天楚蔓荞，把她好像心动的事情告诉了阮星诺，阮星诺知道之后并没有特别震惊，只是用一种早已看透一切的神情盯着她。在之后的几天里，楚蔓荞依旧关注着慕时祁，和从前不一样的是后来她次次看见慕时祁。会激动的突然拽住阮星诺的衣袖说“ 又偶遇了他好帅他好帅”阮星诺每次也依然保持平静看着她说“ 瞧你这一脸花痴样”楚蔓荞回道“你难道不觉得他很帅嘛”但每次阮星诺只是笑一笑或者平淡的说一声的确。
　　终于熬到了军训结束，有七天休息的假期。那天晚上回到家，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终于忍不住点开班级群成员列表，开始翻找慕时祁那个名字，找到那个头像--是暗色系的一个动漫少年，昵称只有两个字，是一首歌的歌名。
　　她的手指悬在“添加到通讯录”的按钮上犹豫了很久。加了说什么呢？万一他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怎么办？
　　可一想到白天他站在阳光下的样子，想到他微卷的头发，想到他笑起来，左边嘴角上扬的弧度--他咬了一下嘴唇，心一横，点了下去。
　　发送好友申请的那一刻，她把手机扣在胸口，整个人缩进被子耳朵尖烫的能煎鸡蛋。
　　没过多久，她又从被子里钻出来，把添加好友的界面截图发给了她闺蜜姜栀宁，并发了条“看看看我第一次这么勇敢”，没过多久，他通过了。楚蔓荞盯着聊天界面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什么也没有发。她想着算了吧，加上就知足了随后顺其自然。没成想到了第二天，慕时祁竟主动给她发了消息问“同学你好，你是把咱们班所有人都加了一遍吗？”楚蔓荞见对方给自己发了消息，立马激动的回复“ 不是呀，我只加了你”瞬间她又有点后悔，因为这样不就让他知道她对他有意思了吗，但奈何他已经看见了，楚蔓荞只好将计就计。表示她想和他交个朋友。随后慕时祁便想了解了解楚蔓荞，令楚蔓荞失望的是慕时祁好像，并不知道她军训时候没注意过她。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每次她见他时总喜欢躲着，生怕对方发现。而后慕时祁便问楚蔓荞是怎么认识自己的？就这一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话匣子。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很晚，从军训的苦累聊到初中的趣事，从喜欢的歌聊到讨厌的科目，她发现他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高冷反而说话很有趣，而且他们的有些性格和喜好也很契合。
　　接下来的七天聊天，成了她每天最期待的事。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有没有他的消息，不管什么时候，手机都要时常在她身边。生怕错过了他的回复。而他也很好，他会跟分享今天吃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平时也会在社交软件上互相给对方分享自认为有趣的作品。即使他们给对方都分享很多，但彼此也都会耐心回复每一条消息，平时他们还时常会一起听歌。
　　她渐渐习惯了手机屏幕亮起时的心跳加速，习惯了对着屏幕傻笑，习惯了在输入框里斟酌每一个字的语气。他知道这样不对，知道才认识没多久，可心动这件事从来不讲道理。
　　9月1日开学那天，她当时答应带闺蜜一起去看一下她心动的这个男孩，但每每看见，又都要拉着闺蜜东躲西藏。导致最终闺蜜姜栀宁也没有看清那个男孩到底长什么样。她跟她的闺蜜不在一个班，她在3班而闺蜜在14班。不管怎样，总归要回自己的教室，距离开课时间不多了，它只能与闺蜜告别，背着书包走进教室。但目光还是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他的座位上，虽然她不敢明目张胆的看。
　　她轻轻扫了一眼，他已经到了低头正看着开学要交的资料，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和她对上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楚蔓荞的脸又红了，赶紧移开视线，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心脏砰砰跳的要像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明明在微信上已经聊的那么熟了，可真的面对面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她偷偷用余光瞟他，他也在看她，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又同时移开，像两个做贼心虚的小孩。
　　这种尴尬一直持续了一上午。直到午休时她正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偷偷瞄见慕时祁好像在纸上写着什么？心里暗暗想“会不会是给我的呢？”但写了好几张他都揉成纸团，径直的走向垃圾桶扔掉了。直到下午第二节自习下，她好像听见他跟他同桌在嘀咕什么，慕时祁推了一下他同桌，他同桌一脸无奈的走到了楚蔓荞座位旁，“给我同桌给你的”他递上一张纸条说。楚蔓荞扭头看向慕时祁，他正低着头，假装看书，耳朵间却泛着一点不自然的红。
　　她的心猛地一跳，伸手把纸条拿过来，放在桌下展开--上面有四个引人注目的大字“天差地别”她注意到上面还有一行小字是你怎么和家里，楚蔓荞盯着那个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她决定自己主动说话去打破僵局，毕竟这张纸条是他主动的。于是她便开始了主动，每节下课都会跑到他身旁与他聊天，他们也都聊得不亦乐乎。
　　9月的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带着一点夏天尾巴的余温。楚蔓荞趴在桌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会变得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