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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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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新年比往日冷清。
太子还未登基,据说众朝臣每日早晨都等在紫宸殿外,劝太子掌政务,登皇位。每次都被萧景琰打发了。
宫人不知该不该办新春宴,毕竟先帝刚刚驾崩。
萧景琰听完宫人的话,静了半晌,“办吧。”
“……办吧。总要有新开始。”
宫人领命而去。
萧景琰站起身,走出辰华殿。只觉心中烦闷,四处散步。直到眼前出现一紧闭的宫门,他才神智渐明,抬头一看,兰华殿。
萧景琰转身,正要离去,忽然想到,这宫门紧闭,那阿芷吃什么喝什么?这些宫人尽是仗势欺人的东西,指不定怎么磋磨她呢!这天这么冷,她不吃不喝怎么能行?说不定还染了风寒,前些日子受了伤,更受不得冷了。说不定……说不定……萧景琰脑中莫名臆想姜芷躺在血泊中的情景,又或是被冻死,身上只盖着浅浅的薄被,或是,她被那些朝臣秘密杀死……
思及此,萧景琰一时心慌意乱,再顾不上别的,当即喊道:“来人,开门。”
萧景琰跑着进殿,在看到院中的荒凉之景之后更是确信了自己的想法,连忙推开门进屋,喊道:“阿芷!”
屋内又黑又冷,纱幔被风吹动,更显荒凉了。
“阿芷……?”萧景琰声音一抖。
他慢慢走向床榻,到跟前反而不敢去看了。只见床榻鼓着一团,可是那人一动不动,心里的慌张恐惧犹甚,萧景琰不自觉地手抖,去掀开被衿。
只见那人如婴儿般蜷缩成一团,脸色发白。萧景琰连忙抱住她,只觉冷得像冰块,怀中的人又冷又硬。
萧景琰身子跟着一僵,随即哭出声:“阿芷,你别死,不要丢下我。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怪你,但是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只有你了……”
他哭得伤心,上气不接下气,这时,怀中人咳了起来:“……我……还没死呢……”
萧景琰赶紧抹了抹泪,“来人!快叫医师来。”
姜芷艰难地抬起疲惫的眼皮,嗓音像喉中堵着石子,又低又哑:“阿琰……”
萧景琰坐回床上,脱下衣裘拢住她,抱着她手搓。
姜芷头一歪,彻底晕过去。
再睁开眼,感受到热意,她坐起身,屋内好几个火盆,将殿中烧成暖黄,身上也盖着好几层厚厚的被褥。姜芷一摸额头,竟有了薄汗。
屋外已是入夜了。
萧景琰很快进殿,身后跟着一列侍女,皆端着各式各样的菜式。
宫人在床边并起桌椅,一道道珍馐摆上。
“今夜是新年。先吃过年夜饭再喝药吧。”
姜芷拿起筷子,夹了一道野蔬,放进嘴里,压住了口中的苦涩。萧景琰坐在对面,一遍遍给她夹菜。
无声的盛宴。
*
帐内终于燃了一团小篝火,棠溪坐在火边,伸手烤着,此前练出的茧更厚了,都感受不到多热的火。
其上架着水壶,此时已发出汩汩水声,香味漫了出来。
阿图尔倒出一碗奶茶,棠溪伸手要端,阿图尔直接握住了她的手,“烫。”
棠溪反握住他的手:“冷。”
阿图尔站起身,拿起床上的狐裘披在她身上,棠溪微眯起眼,眼含笑意,“穿这么厚,我都动弹不得,待会儿可怎么吃饭?”
阿图尔顿了顿:“那我喂你。 ”
棠溪只觉笑得脸都要僵了。
这是她在北境过的第一个冬日,第一个新年。
羌人似乎不在今日过年。不过,阿图尔还是早早买了一红结。
送给棠溪时,棠溪满脸惊喜,随口道:“你竟然还会送我礼物?”
“嗯。很意外么?”
“因为你看起来就不像会细心思虑的样子……”棠溪拿着红结仔细端详着。
“……”阿图尔喉结动了动,不禁多想,毕竟之前就因太粗糙将人丢下,害得她一个弱女子不知受了多少罪。她是嫌弃自己了么?
“……”阿图尔抢过红结,又拿起此前送给她的剑,绑在剑柄上做剑穗。他低声,说了一句羌语。
“什么意思?”棠溪问道。
“愿太阳神保佑你,一世安康。”
沙场无眼,一介弱女子,实难平安。愿太阳神保佑我的红玛。
饭点到了,士兵端来了今日的餐食。倒是比平日的要丰富许多。
虽没有野蔬了,但肉食不少,还有用奶做的奶皮子。
这些日子来,棠溪吃惯了牛羊肉,看见这一桌的菜,也是神色平平。阿图尔看她一眼,注意到了她的神色,随即从端菜的篮子里端出一碗米饭。
棠溪眼睛一亮,而后阿图尔又端出一盘炒鸡蛋。
这些在北境当真值千金。
棠溪一直盯着那米饭,阿图尔递过来时,眼珠都要瞪出来了,捧着那碗米,低头嗅嗅。阿图尔又递出一双筷子,棠溪接过,夹起一团,送到他唇边。
阿图尔微微张嘴,抿进口中,细细品味。
而后棠溪又分了一半到他面前的盘子里。夹起一块炒鸡蛋放进嘴里,自顾自高兴地吃了起来。
北境没有烟火,温婉浪漫,但有炽热的篝火。
棠溪吃完饭闹着要出去看星星,她心里憋笑,就是要看阿图尔为自己走来走去的样子。阿图尔不会说情话,但棠溪会亲自去验证。
“夜里凉,进帐去看。”
棠溪枕在他膝上,嗯了一声:“不要。帐里看不全。”
于是阿图尔只好将她的大氅拢进,裹得严严实实。
他一只大手梳着棠溪的头发,指尖触碰到脸颊,棠溪随口道:“你的手好热哦。”
阿图尔不知该如何回答,便握着她的手包进自己灼热的手里。
不知过了多久,四下寂静,唯有习习的微风声,棠溪闭上眼,枕膝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