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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执意留下, ...
烛火影子里,苏景禾忽然笑了。
她笑得极为克制,先是勾了勾嘴角,才慢慢漾开一抹笑意,直到最后笑得眼睛都虚起来。
青黛慢慢退至门口,听见她“嗯”了一声。
又听她道:“疯了。”
青黛也觉得宋之玉疯了。这话宋之玉敢说,她都不敢听。
前几日两人要死要活,这才过了几天,竟又成了没事人。
殿下偏也答应……她真是越来越看不懂殿下了。
苏景禾一笑而过,放下杯子又将她叫回来:“收拾好了?”
青黛心一凛,不敢再嘀咕,连忙回话:“都差不多了,只是长期无人住,柱子要再上漆,照您的吩咐,窗户也要换了。”
那地方一看就知道给谁收拾的。
青黛又想了想:“几位夫人那里也选好了日子,择日便搬到东边去。”
苏景禾微不可见地点点头:“年前能搬进去?”
“这……”
苏景禾便懂了。她无意为难,放青黛回去听差。
青黛刚走,宁音又进来。
宁音恰好听了个尾声,顿时明白是什么事。见苏景禾坐在桌前,桌上还摆着一份空白折子,便过去磨墨。
宋之玉不过是个插曲,苏景禾的心很快回到折子上。
她边写,边听宁音在一旁进言:“殿下若不喜宋姑娘,直接打发出去便是。”
明明见不得,又狠不下心送出去,非得宋之玉自己松口。
两人纠缠小半个月,又大闹一场,宁音眼看着苏景禾越陷越深。
苏景禾不知听没听清,嗯了一声,搁下笔活动手腕。
“宁音。”她忽然开口,一改随和,声音悠远绵长。
宁音心一凛。
“你跟我多久了?”苏景禾问。
宁音停下手中动作:“回殿下,五年了。”
苏景禾轻笑一声:“五年,太短了。”
宁音不敢说话。
“你与挽云同时进府,我更喜欢你。知道为什么吗?”
宁音心狂跳,却不敢再不答,硬着头皮开口:“请殿下赐教。”
苏景禾活动好了,重新拿起笔,十分随意:“因为你比她聪明,知道什么不能问,什么不能做。”
宁音只觉这轻飘飘的话里藏着无形的压力,压得她不得不跪下:“臣……”
“继续。”
*
宋之玉看着突然闯进来的苏景禾,一时无言,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色尚早,还能看见天边的云。按往常来看,至少还要一个半时辰,苏景禾才会回府。
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还……
宋之玉心中疑惑,吩咐青黛下去沏茶,迟迟不肯坐下。
苏景禾挥了挥手:“既然邀我同住,跑这么远做什么。”
宋之玉一愣,恍然想起昨天一时头脑发热,似乎确实向青黛说了什么。
她耳尖瞬间爆红,只觉得心热脸也热。
她原本只是想着,那日书房里,两人要死要活一番,她硬赖着不走,似乎多离不开苏景禾。
谁知第二天起说不见就不见,这都三四天了,再不见,倒显得她那日虚情假意、做戏甚多。
她随口捏了句话交由青黛转告,料想苏景禾必然动怒,绝不会来。谁知她竟然真的过来了。
这是苏景禾的屋子,她又不能将人赶走,只能应声在一旁坐下。
两人无话可说。宋之玉心中疑惑,此时又不好开口问。
她能察觉苏景禾时不时扫过来的目光,抿了抿茶,却没有抬头。
苏景禾似乎没有发现她的躲避,只是道:“既然你不肯离开,留下也好。”
这似乎是句废话。宋之玉没有立马应答,等着她继续说。
“硬赶你走,显得我心肠多硬、多不近人情。”苏景禾不知想起什么,忽然嗤笑一声。
宋之玉默默坐直了些。
“我叫人在西苑收拾了院子,年后就能搬进去。”
宋之玉猛然抬头看着她,眼中尽是惊讶:“殿下……”
她垂了垂眸:“多谢。”
她低眉垂眸,苏景禾又想起那夜,她气得心痛。明明宋之玉知晓一切,还非要凑上来,不走她安排的路,却也不知自己远离。
宋之玉倒也说得对,一切是她一厢情愿。
苏景禾不愿再笑,板着脸喝茶。
沉默再次蔓延。
许久没有与苏景禾独处,宋之玉坐立难安,呼吸都不由自主放缓。
幸亏青黛及时进来摆膳。
宋之玉总算松了一口气,主动为苏景禾布筷。
苏景禾挥了挥手,示意她坐下:“不必。”
说着,接过宁音手中的筷子。
宋之玉心头一堵,手中的东西似乎立刻成了笑话。她将筷子放下,顺手接过青黛手中的。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宋之玉味同嚼蜡,一根豆芽并一碗汤吃了一顿。
见苏景禾放了筷子,她像得到解脱一般,立马跟着放下。
倒是苏景禾一愣:“再吃点?”
“不了。”
苏景禾不再劝,示意下人收拾了。
洗漱过后,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前些天的事一段一段在宋之玉脑子里闪过,一会儿是她试探苏景禾,一会儿又是苏景禾粘满血的手。
她坐在窗下,望着桌边烛火影子里的苏景禾。
苏景禾似乎很忙,此刻正拿着一本折子,冷笑一声随手丢开。
宋之玉看着窗户,一手托着脑袋,一手拢了拢领子。
“不冷吗?”苏景禾突然问。
宋之玉一惊,循声看过去,苏景禾并未抬头,依旧看着手中的折子。
宋之玉突然想冲上去,如同她在御书房质问苏景禾一般扔了她的折子,问她到底是不是前世那个苏景禾。
她理智尚存,好歹忍住了,轻咳一声正要回话,就见苏景禾放下手中的折子,朝她望过来。
宋之玉眼前有些模糊,看到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一时恍神。
“不早了。”
宋之玉看了看天,夜色已完全沉下来。她又看向苏景禾,仿佛再问为什么还不走。
这一看,就见苏景禾脱了外裳,顾自朝里间走去。
走到一半,回头看她:“不睡?”
宋之玉的心里掀起滔天巨浪,一时昏了头,嗯了一声。
苏景禾轻笑一声,不管她,径直往里走。
宋之玉看着那扇半掩的里间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不知道自己如何进去的,只进去一抬头,便见苏景禾身着一身玄色里衣,与夜色融为一体。
偏偏她不好好穿,里衣滑落半个肩头,她清清楚楚看见了雪白的脖颈与后肩。
她不是没见过苏景禾的身子。
南下江临时,两人同床共枕是常事。两人忙着赶路,多数时间和衣躺下,苏景禾偏爱淡色里衣,宋之玉偶能瞥见一抹春色。
那时她也痴心妄想,却害怕不已,不敢多看。匆匆忙忙一瞥,足以记得多年。
宋之玉愣神之际,苏景禾忽然回眸,轻佻一笑。
“执意留下,可是要伺候本宫的。”苏景禾解了发簪,一头墨色顺滑的长发瞬间淹没那一抹白。
“怕了?”
宋之玉不知道怕什么。既然是她“请”苏景禾过来的,怎能让苏景禾反客为主。
宋之玉暗自鼓气,快步过去,从背后环过苏景禾的腰,摸到她身侧的衣带。
屋里烧了地龙,并不冷,苏景禾的身边竟然散发着一层暖意。
苏景禾明显一僵,突然箍住她的手,捏得宋之玉生疼。
宋之玉垂了垂眼睑:“伺候殿下就寝。”
苏景禾紧紧握着她的手,缓缓移开:“不必。”
宋之玉眼中闪过一丝轻笑,倒没继续坚持。
她收回的手藏在袖中微微发抖,笑看着苏景禾果真躺下。
宋之玉反倒不知如何动了。
一步一步,每次她都以为苏景禾该离开了,直到现在,她再也没法骗自己了。
是。她承认,她心仪苏景禾已久,日思夜念,等着两人再次同床共枕再续前缘等了许久。
但不是现在。
至少不能是今天。
那天她气疯了苏景禾,苏景禾也吓疯了她。今日的一切,本该只是缓和,互相递个台阶下。
怎么真留下来了。
宋之玉清楚,苏景禾赌她不敢动,她赌苏景禾不会真留。
苏景禾吹了灯,站在床前掀开帐子:“睡吧。”
她先躺下,却躺在外侧。宋之玉要是也去,必须跨过她。
宋之玉过不去这个坎。
死前苏景禾的淡漠变成虚幻的影子不断在眼前晃悠,还有那天,她手握刀刃,让宋之玉杀了自己的凛然。
良久,她摸黑过去,小心翼翼跨过苏景禾,捏起被子才一角躺下。
青黛很不懂事,知晓苏景禾要留下,竟也没加床被子。
苏景禾睡得很规矩,仰面闭目躺下,双手垂于身侧,双腿紧靠在一起挨着床沿。
宋之玉躲在里侧,也躺得规矩,紧紧抓着被子不敢乱动。
黑夜里,她忍住没去看苏景禾,却死死盯着夜色。
她睡不着。
耳边全是苏景禾淡淡的呼吸声。被子也扯不动,那头被人压着,多了许多阻力。
两人中间隔了至少一臂,苏景禾惯会讽刺,若她有心,肯定要说隔了条楚河汉界。
思绪飘飞,宋之玉难免想起从前。她以为自己恨苏景禾。恨比爱多。
但忽然又想不清了。
宋之玉甚至想得有些热了,越热越清醒,越清醒越急,越急越热。
急着睡着,急着想清爱恨。
寒冬腊月的夜里,额头冒了一层密密的汗。
重活一世,哪怕是在大理寺的天牢里,宋之玉也没有失眠。
然而今夜不一样了。
她呼吸错乱,唯恐惊醒苏景禾,小心翼翼缓缓呼吸,余光中的苏景禾睡颜宁静,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宋之玉微微动了动僵硬发麻的身子。冷风灌进被子里,她稍稍松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一臂之外,苏景禾的睫毛动了动,良久,缓缓睁眼。
眼神清亮,毫无睡意朦胧。
同床共枕,双双失眠,两人数着呼吸度过漫漫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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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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