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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卷三 大师兄护宗 ...

  •   闭关的决定是在第三天清晨宣布的。
      陆长渊站在演武堂的台阶上,面前只站了九个人。这九个人是他从前两日的考核和观察中逐一挑出来的,年龄跨度从十八到二十八不等,修为从筑基中期到金丹初期都有。
      他们站在晨光里,排成一列,脊背挺直,没有人交头接耳。赵一鸣站在队列的第三位,下巴微微抬着,目光紧锁着陆长渊的脸。
      "从今天起,你们九人随我入后山玄冰洞闭关。"陆长渊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闭关期限不定。突破金丹者可出,其余人随我一同出关。期间一切事务由执事堂代理,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中断闭关。"
      他顿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了队列最前方的吴子恒。
      "这是玄冰洞的阵匙。你们有一炷香的时间收拾行李,一炷香之后在后山洞口集合。迟到的,不用来了。"
      九个人同时应声:"是!"
      队列散开的时候赵一鸣经过陆长渊身边,脚步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话,但陆长渊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赵一鸣便什么都没说,跟着其他人快步回去收拾了。
      陆长渊没有回去收拾。他从闭关令宣布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准备好了。
      玄冰洞在后山北麓的一处断崖下面,洞口常年覆着一层薄冰,从外面看只是一道窄窄的石缝,走进去数十步之后才会豁然开朗。
      洞内的灵气比外面浓郁三倍不止,但温度极低,寻常筑基期弟子待上半个时辰就会冻得真元凝滞。
      也正因如此,上一世凌霄宗很少有人愿意进玄冰洞闭关,他们宁可在外面的暖阁里慢慢修炼——慢一些,但舒服。
      陆长渊站在洞口等着。一炷香燃尽之前,九个人陆陆续续到了。吴子恒来的时候背了一个包袱,赵一鸣只拎了一柄剑,还有几个人多带了几件厚衣。
      陆长渊看着他们到齐了,伸手接过吴子恒递来的阵匙,嵌入了洞口石壁上的凹槽里。
      洞口的冰幕在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中裂开了一道缝隙,足够一人侧身通过。寒气从缝隙里涌出来,在晨光中凝成一股肉眼可见的白雾。
      几个筑基期的弟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陆长渊侧身第一个走了进去。
      洞内的空间比他记忆中更大一些。穹顶足有三丈高,洞壁上覆着一层淡蓝色的冰晶,把洞顶缝隙里漏进来的天光折射成细碎的光斑散落在整个空间里。
      地面是平整的青石,被岁月和寒气打磨得光滑如镜。洞最深处有一方小小的灵泉,泉水幽蓝,表面浮着薄薄的白气。
      "各自找位置坐下。"陆长渊在灵泉旁边盘膝坐下,"前三个月为基础打磨,所有人从筑基中期开始往上练。吴子恒,你已金丹初期,前三个月负责帮其他人稳固根基,第三个月开始冲击金丹中期。赵一鸣,你筑基后期,前两个月不要急于突破,先把经脉里的杂质淬掉三成。"
      赵一鸣点头坐下的时候嘴唇已经冻得有些发白了。他没有多问,把剑横在膝头,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其他人也陆续找好位置坐下,有的人在运气之前先搓了搓手,有的人从包袱里掏出厚衣裹紧了肩膀。
      陆长渊没有立即开始修炼。他坐在灵泉旁边,看着面前九个人各自沉入入定状态。
      洞内的寒气在他们周围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霜,落在发梢和肩头,慢慢积起来又随着呼吸的节奏被体温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他能感觉到灵气的流动在闭目之后变得清晰起来——那九个人的经脉在寒气的逼迫下正以比平时快得多的速度运转着,灵气在穴窍之间穿梭的轨迹像是夜空中的流星,一道道亮线在黑暗中交错的瞬间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闭上了眼睛。
      玄冰洞里的时间跟外面不太一样。
      没有日夜,没有晨昏,只有灵泉水面浮着的白气不断地升腾又消散,一呼一吸之间那些水汽的形状永远在变,但节奏是不变的。
      每隔一段时间陆长渊会睁开眼扫一圈,确认每个人的气息状态。第一个月赵一鸣的眉头皱得最紧,因为经脉淬炼的过程伴随着持续的刺痛,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第三个月吴子恒突破了金丹中期,他睁眼的时候整张脸都是亮的,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打坐的师弟们又把眼睛闭回去了。
      第四个月的时候,陆长渊自己也到了金丹巅峰的关口。
      上一世他花了将近两年才从金丹巅峰摸到元婴的门槛,但这一世他的境界提升比他预想中更快——那些他曾经花时间去绕的弯路、试过的错法、走火入魔过的歧途,这一世在他脑海里全标了"此路不通"的红叉。
      他直接绕开了那些岔路,走了一条上一世他用了很久才找到的正道。
      第五个月,他迈过了那道门槛。
      丹田里那颗旋转了二十多年的金丹在某个瞬间开始出现裂纹。那些裂纹从表面往下延伸,每一条都精准地切在金丹内部的纹路上,像是一件被雕刻了无数遍的作品终于到了最后一道工序。
      然后金丹碎了,但在它碎开的同一瞬间,裂纹的间隙里涌出了一团光——比金丹更亮、更密、更沉的光——那些光在他丹田中重新聚合、凝缩、结晶,最后在原本金丹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与他本人一模一样的元婴。
      那元婴闭着眼,盘膝而坐,双手结着与他一模一样的手印。他的丹田里突然安静下来了。
      金丹旋转时的那种微微震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平稳的脉动——元婴的每一次呼吸都同步着他的呼吸,元婴的经脉连通着他的经脉,整个人的灵力和生机在这一刻像是被打通了一条全新的回路。
      他睁开眼,洞内的寒气在元婴初成的那一刻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推开了三尺,冰壁上结的薄霜簌簌地往下落了一层。
      他的九个师弟正同时从入定中睁开眼,齐刷刷地看着他。
      灵泉的水面剧烈地波动了几下才重新平复,蓝色的泉光映在洞壁上,在他们每个人脸上投下一层幽淡的光。
      陆长渊站起来。他的动作很轻,但站起来的那一刻身体周围有一股极淡的灵压从他身上扩散开来,那灵压从他脚下向四面铺展,像平静的湖面上突然投下了一颗石子。
      涟漪散开又消失,但他脚下的青石板表面上那层薄冰在他走过的地方无声地裂开了细密的纹路。
      "突破了!"赵一鸣从盘坐中弹起来,脸上的霜花还没化尽,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朵根,"大师兄元婴了!"
      吴子恒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比赵一鸣慢一些,但他看着陆长渊的目光里有一种比单纯的惊喜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终于明白了一些自己之前想不通的事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陆长渊微微躬了一下身。
      "继续。"陆长渊重新坐下,"剩下的人,半年之内我要看到四个金丹。做不到的,出关之后自己领罚。"
      洞内的九个人重新闭了眼。
      但这一次闭眼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那种被寒气冻出来的紧绷感都松动了几分——大师兄突破元婴了,玄冰洞的灵气在他突破的那一刻似乎也变得更浓郁了一些,灵泉水面上浮着的白气比之前更厚了,整个洞内的温度也微微回升了几度。
      陆长渊重新合上了眼。
      闭关的日子继续往前走着。玄冰洞里没有窗,没有阳光,只有灵泉的蓝光和冰壁上折射进来的、从洞顶裂隙里漏下的一丝天光。
      那些天光从明亮到暗淡再到明亮,循环往复地提示着洞外日夜的更迭。
      陆长渊偶尔会在休息的间隙站起来走一走,走到洞口侧壁那道狭缝边缘,透过冰幕往外看一眼。
      洞外的天地在他视线的狭缝里变得很小。几棵松树的枝干从上方垂下来,松针上凝结的冰晶在日光里闪闪发亮。
      有时他会看到一只鸟从松枝上飞起来,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寒气里传得很远。
      这一天他走到洞口看了一眼,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
      洞口外面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粉色的裙子在灰褐色的山石之间格外显眼。苏灵儿缩着肩膀坐在最上面一级台阶上,两只手撑在身侧的石头面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蜷成一小团。
      她的脸被冻得有些发白,鼻尖泛着红,嘴唇微微发紫。但她就那么坐在那里,面朝着洞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陆长渊在冰幕后面看了她大约五息时间。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洞内。他没有叫醒任何人,走回灵泉旁边重新坐下,合上了眼。
      丹田里元婴的呼吸跟他自己的呼吸重新同步了,他把那一眼看到的画面从脑海中移开了,像把一片落叶从水面上拂下去。
      但当天晚上有人从外面带了一封信进来——是执事堂送来的,封口处加了三道印。
      陆长渊展开信纸的时候扫了一眼落款,是外门执事长老的字迹,内容简短:"苏灵儿入门六月,已筑基中期。数次求见掌教及大师兄,均未获允。近日在外门颇受同门孤立,偶有哭诉。执事堂不知如何处置,请示下。"
      陆长渊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他站起来走到洞口边缘,从狭缝中往外看了一眼。石阶上空了。
      苏灵儿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石阶上只剩一片被体温融化了又冻住的薄冰,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白色的光。他看了两秒,转身走回洞内,没有回信。
      第二天傍晚他又看到了她。她坐在更靠下一些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在绕着玩,草茎被她绕成了一个圈又拆开、拆开了又绕上。
      她的目光不时朝洞口的方向扫一下,像是希望那道冰幕会突然裂开一条缝,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第三天她没有来。第四天她又来了,这次带了一个小包袱,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她在石阶上坐了大半个时辰,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走了。
      她走的时候脚步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第五天早上,陆长渊在洞口收到了第二封信。执事堂的信,这一回比上一封薄了些,只有一张纸,上面的字迹也更急:"苏灵儿昨日要求入内门,弟子考核未过,被拒。今日清晨她独自一人走后山小径去了断情崖方向,有弟子远远看见她坐在崖边。弟子不知是否该派人——"
      陆长渊把信纸折好放入袖中。他走出洞口的时候晨光刚从东边的山脊线上铺过来,把整片后山染成淡淡的金色。
      他的脚步踩在覆了一层薄霜的石阶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他沿着后山小径往断情崖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衣摆在他走动时拂过路边的草叶,把凝结的露水碰落了一片。
      断情崖在后山北面的尽头,崖高百丈,下面是常年弥漫的云雾。
      苏灵儿坐在崖边一棵歪脖子的老松树底下,两条腿悬在崖沿外面,望着云雾深处出神。
      她的裙摆在风里微微飘动着,发带松了一根,半截垂在肩上。
      她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回过头来。看见陆长渊的时候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里有一种非常复杂的东西闪了过去——那里面有惊讶、有委屈、有压了很久终于可以往外涌的冲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后的微光。
      "大师兄。"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麻,扶了一下松树干才站稳,"你终于肯出来了。"
      陆长渊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风从崖底涌上来,把他青色的衣袖吹得微微拂动。他的声音在风声里很平:"你坐在崖边,是让人来找你。"
      苏灵儿的嘴唇抿了一下。那一下她眼底那层"得逞"的光闪得更明显了一些,但被她很快地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通红的眼眶。
      "大师兄,"她的声音在风里微微发颤,"我入凌霄宗六个月了,你连见都不见我一面。外门那些人给我使绊子,不让我去内门听课,我去藏经阁都被人堵着不让我借书。我明明是掌教亲口收下的弟子——"
      "掌教收你入宗,没有收你入内门。"陆长渊说,"入内门需要考核,考核你过了吗?"
      苏灵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抬手擦了一把,但泪水又涌上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那考核不公平!考的是筑基期的功法,我才刚入门六个月,怎么可能——"
      "赵一鸣入门第四个月通过的内门考核。"陆长渊的声音没有变化,"吴子恒第三个月。你灵根比他俩都好,六个月筑基中期。你不缺天赋,你缺的是——"他停了一下,换了一个词,"别人帮你铺好的路。"
      苏灵儿的哭声停了半拍。她抬眼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睛里那层水光底下有一道极快的暗流,像深水里的鱼从阴影中闪了一下又潜回去了。
      "大师兄,"她放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被收敛之后的柔软,"我听说你带他们在玄冰洞里闭关,能不能……也带我去?我在外门真的待不下去了,那些弟子都听你的话,你不开口他们永远——"
      "外门弟子想入内门,按规矩来。"陆长渊说,"规矩是我定的,我自己不能先破。"
      他转身走了。身后的哭声重新响起来了,比之前更响一些、更大一些,像是哭的人刻意放开了嗓门让声音在崖壁之间回荡。
      风把哭声裹着送出去又送回来,从崖壁上撞了一下再弹回来,在断情崖上方盘旋着。
      陆长渊没有回头。他走回玄冰洞的时候经过那片竹林,竹叶在他头上沙沙地响着。他推开冰幕的缝隙侧身走进去,洞内的寒气重新裹住了他。
      九个弟子还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灵泉的蓝光映在他们闭目的脸上,每个人的呼吸都比六个月前更深更稳了。
      他在灵泉旁边重新坐下,合上了眼。
      又过了四个月。玄冰洞里的九个人在他突破元婴之后陆续有了突破。赵一鸣是第一个结丹的,金丹成型的那个瞬间他整个人的气息陡然拔高了一截,洞壁上的冰霜被震落了大半。
      他睁眼的时候眼眶发红,咬着牙没说话,但双手攥紧了膝头的衣料。
      吴子恒在半年期满的那天到了金丹后期,另一个叫孙青的师弟和叫许远舟的师弟也先后结了丹。
      闭关期满十个月的那天,陆长渊站起来宣布出关。
      九个人站起身来的那一刻,洞内原本浓郁的寒气在他们同时释放灵压的瞬间被齐齐推出了一丈远。
      冰壁上凝结了十个月的厚霜裂开了一大片,哗啦啦地落下来碎了一地,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岩壁。
      九个人的气息汇在一起,在洞中形成了一股比进来时厚重了数倍的压力,连灵泉的水面都被压得凹陷了一截。
      陆长渊率先走出洞口。十个月之后的后山还是那座后山,但晨光照在他脸上的角度似乎比十个月前更斜了一些——冬季快过去了,山脚的松树顶端冒出了一层浅绿色的新芽。
      他站在洞口外伸展了一下双臂,肩胛骨之间的骨节发出细小的咔咔声。
      九个人依次从他身后的冰幕缝隙里走出来。他们脸上的霜花和冰晶在走出洞口的瞬间被阳光融化了,化成细小的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淌。
      每个人的气息都比进去前深厚了许多,赵一鸣周身有了一层淡淡的金芒,吴子恒举手投足之间灵压内敛得几乎看不出修为,但那是因为他刚刚突破金丹后期还不太会控制。
      他们沿着后山石阶往下走的时候,经过断情崖下方那条小径。小径边的几棵松树还在,崖边的老松树也还在,只是松树底下那一小片草地被坐得略微凹陷了一些——大概是有人经常坐在那里,把草压平了。
      赵一鸣路过那几棵松树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步,偏头看了看那边,又看了看陆长渊的背影,什么也没说,跟了上去。
      他们回到宗门内的时候正是清晨。凌霄宗的山门在晨光里庄重而安静,门楣上那两个字在朝阳里泛着金光。
      陆长渊走过山门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他身后九个人的出现已经引起了中庭里其他弟子的注意。
      正在清扫石阶的杂役弟子手里的扫帚停了一拍,正在晨练的几个外门弟子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追随着这十个人走过中庭。
      他们变了。这九个跟着陆长渊进了玄冰洞的弟子,十个月之后从洞里走出来的已经不是同一批人了。
      筑基期的人身上带着金丹初成时还未完全收敛的余韵,金丹期的人周身的气息厚重得像压了一座山。
      他们走过中庭的时候地面上的落叶被他们脚步带起的风卷起来,打着旋儿飘了一路。
      陆长渊没有停。他穿过中庭,走回自己的居所,推开了那扇十个月没推过的门。
      桌面上那张阵法图还在,墨迹已经干了,笔架上的笔也干了。他把袖中那卷旧籍放在桌上,在桌边坐下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窗外传来一阵说话声。有人从外面路过,压低了嗓门在议论什么,提到了"苏师妹"三个字。
      陆长渊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中庭对面的长廊下站着一个穿粉色衣裳的身影。
      苏灵儿背对着这边,面前站了两个外门弟子,她正在跟那两个人说话,声音柔柔的,带着哭腔。那两个外门弟子一个低着头不看她,另一个脸微微红着,正笨拙地给她递手帕。
      陆长渊把窗户关上了。
      他从桌面的笔架上取下那支干透了的笔,在砚台里重新蘸了墨,在摊开的阵法图上添了最后几笔。
      那些阵纹在他笔下流畅地延伸着,从西北角连接到东南方位,从东南方位汇入中枢回路。
      他把笔搁下的时候整张图的朱砂线条连成了一片完整的、没有断裂的网。
      窗外苏灵儿的哭声隔着一层窗纸传进来,隐约的、被压得很薄,像远处有人在念一首听不清词的歌。
      陆长渊把阵法图卷起来收进袖中,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经过长廊的时候苏灵儿正好抬起头来看见他,她眼眶泛红,脸上还有残泪,嘴唇微微张了张像是要喊他。
      陆长渊从她面前走过去了。
      他走过后山的竹林朝山门的方向去,风从竹叶间穿过来吹着他的衣袖。他的脚步在石径上踩出均匀的沙沙声,朝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面前的石板路上,细长而笔直,一直延伸到小径转弯处被竹丛遮住的地方。
      他没有回头,步子迈得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石径两旁的竹叶在他经过之后还在摇晃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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