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喜面》澄错

4、尿裤子

　　　一步两个台阶，年久失修的墙皮都在掉落，因为下雨的原因空气里全是返潮的霉味。

　　刚到二楼就看见大门敞开着。

　　很显然这是李大胆为了迎接在手机上磨了自己三天的王临川而开的门。

　　没想到来的不是他是承开。

　　四年了，一个在屋内一个在屋外单单直面彼此，当初不告而别和辱骂都映入两个人的眼帘，空气也极度沉闷。

　　一起养过的猫小宝先一步靠近认出承开，上前蹭他，承开那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裤子瞬间就沾上了猫毛。

　　承开也不恼，眼眶应该是许久没有睡好，红肿着，神态也疲惫得很，弯腰刚想伸手去摸一下小宝。

　　李大胆瞬间反应过来，将猫赶进屋里，门被摔上。

　　如果不是站得有一定距离此时承开一定可以去预约整形医院了。

　　门内的李大胆透过猫眼看着承开有些木讷分不清情绪的表情。

　　忍了很久的病痛缓缓开始冒头，他靠着门缓缓坐下，眼泪再也藏不住。

　　与其说对承开还有感情倒不如说对自己当初付出的真心感到不值。

　　承开盯着大门突然转身迈开步子走了。

　　皮鞋一步一步地踏着水泥台阶声响格外明显又突兀。

　　到了楼下看着还蹲在那里的王临川气不打一处来踢了他一脚，脑子里已经开始安排行程先把他送回美国才行。

　　王临川看着承开的表情很明显自己的下场一定不会太好。

　　抬头向二楼看去，看见李大胆正抱着小宝笑容明媚地朝自己挥手。

　　王临川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承开应该没怎样李大胆。

　　他蹦起来朝二楼挥手。

　　承开抬头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一把拽过王临川向路边停着的豪车走去。

　　开车回去的路上司机李叔开着车看承开紧锁着眉闭着眼睛没有理王临川就知道肯定出事了。

　　承开在思考王临川回美国的行程，直到听见他在副驾驶手机打字的声音越来越频繁心下也明了他是在和谁聊天。

　　本想质问他到底和李大胆说了些什么，睁开眼装作无意识地看向他的手机

　　王临川性格向来温顺善良，聊天时也是各种可爱的表情包，他视线盯着他的屏幕，停留在他们的对话上。

　　王临川：“我也不知道他一直跟着我，真的对不起把你地址暴露了。”

　　李大胆：“没关系，你也瞒不住他的。”

　　李大胆：“不过你没和他说我去医院的原因吧？”

　　王临川：“他一直逼问我。（委屈小狗）”

　　李大胆：你……

　　李大胆：“你们什么时候离开中国？”

　　王临川：“最晚一年。”

　　李大胆：“嗯。”

　　“开哥！你怎么还偷看别人手机啊！”

　　王临川感觉自己背后有人盯着自己冷不丁回头发现他的开哥正死死地盯着自己与李大胆的对话一瞬间背后发凉。

　　承开拽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纤细的手指上没有任何装饰，黑色昂贵的定制西装领口剪裁板正，设计细腻，袖口也是有特殊的红色宝石镶嵌的星空袖扣，亮的刺眼。

　　打开烟盒抽起烟来。

　　承开长了一双桃花眼，因为气质很温柔，所以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鼻子遗传了妈妈的鼻子高又挺翘嘴巴也是薄薄的两片看上去就很好亲。

　　他从上学开始自来就有男神的称号，谁见了不说上一句“我草”。

　　衣服穿在承开这高一米八五体重130斤的身上比模特还要好看上几分。

　　但此刻向来因为长相好看没有攻击力显得太好说话的承开显然已经没有了耐心。

　　重心往后移，靠在座椅上，点燃一根烟，抽着，语气也带上通知的语气：

　　“我明天会送你回美国，东西收拾好，你在这里除了给我添麻烦什么都做不了，别和我说什么理由，我不会让一个没有分寸和我有二心的人留在我身边，今后我们之间也只有商业合作关系，至于其他的我也不管了，分成你有疑问可以让你家公司的律师来和我的律师谈，老实回你的美国去，你知道我的性格，你一定不想自找麻烦。”

　　王临川猛地回头看着承开，嗓子里像是有一块石头堵得自己说不出话。

　　看自己开哥的眼神他知道不是开玩笑。

　　回过身愣愣地坐在副驾驶眼神瞥向旁边承开从美国带来的司机李叔。

　　李叔跟随承开多年，自然知道承开是在下通知。

　　但平常两个人好得和一个人一样，在自己心里一直认为他们早已经是哥弟的关系实在不清楚今天是怎么回事。

　　感受到王临川的眼神在烧自己，抬眼看去就对上一双大眼睛已经无声地在掉眼泪。

　　犹豫了犹豫，还是抿着嘴，手里紧了紧方向盘，小声开口：

　　“承总，临川年龄还小是不是今天惹您生气了。”

　　“以后叫他王总。”

　　承开语气听不出什么语气。

　　李师傅赶忙回道：“好的。”

　　面对这像是真空一样的环境抬手把空调调低了几度。

　　刚想结束对话却见王临川小动作拉了拉自己的衣角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嗯……临川他……王总他肯定知道错了，承总再给王总一次改正的机会吧。”

　　“对不起，开哥。”

　　王临川这次及时补充着，语气颤动一开口就再也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承开听见王临川的哽咽心底一下震动像是久久不断的绳子被拉扯到极限一下子断裂。

　　这个跟着自己四五年的人，几乎天天住一起的人。

　　如果硬说优点那就只能说是游戏打得好，对自己也还不错。

　　但是添麻烦真的还是一茬接一茬地停不下来。

　　如今连自己的过去也要插上一脚。

　　想着怒火上头手一伸手把烟头按在旁边的座椅上。

　　这上千万的劳斯莱斯幻影就这样被烫出个洞。

　　闻到味道，李师傅下意识回头看去，与也在回头的王临川头碰头撞了个正着。

　　这下彻底安静了。

　　承开抬眼看着这一幕嘴角不屑地嗤笑一声，但眉头却开始舒解。

　　李师傅是特种部队出身自然能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切。

　　看了一眼还在副驾驶抹眼泪的王临川，拿手偷偷碰了一下他，给他使眼色，嘴角开始偷偷上扬。

　　王临川接收到信号开始讨饶道：

　　“开哥，你原谅我这一次行不行，我再也不敢了。”

　　承开没有理会他的话，直接发问：

　　“你是想干涉我的生活，还是说你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开哥，我没有，我没这个想法，我以为你还喜欢她，我想帮你把她追回来的。”

　　“你看我像喜欢她的样子吗？你自做主张什么？是不是你觉得我比不过你家权势滔天可以任你像打怪升级一样来决定我的人生走向？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连自己的感情都没资格掌控吧，现在倒是安排起我的人生了，如果哪天我惹你生气，把你打出去，你是不是还要像你爸妈那样把我逼死？”

　　承开语气不善甚至是喊出来的。

　　王临川吓了一跳，旧事被重提回忆像是开了闸一样钻进脑子，爱人的死亡，爱人的妹妹因为自己被人玷污成了疯子，爱人父母因为自己好好的工作家庭被毁，如果不是承开及时保住爱人的父母恐怕也早就被自己的父母逼死了。

　　王临川脑子一片空白身上的伤疤也在此刻刺痛起来。

　　承开没有意识到王临川的状态依然在斥责王临川；

　　“你说话！做事情的时候不是很能耐吗？现在怎么这副死样子干什么？还是我欺负你吗？这个样子装给谁看。”

　　李叔看了一眼就知道王临川的状态不对，嘴唇已经咬出血，紧紧攥着的手抖动得厉害，脸色也白得可怕不禁开口询问承开：

　　“承总，王总好像有点不舒服……您要不要看”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临川打断道：

　　“承总，我会走，我明天就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王临川突然开口声音也越来越小。

　　王临川可不是一个把道歉的话随意挂在嘴上的人。

　　承开本来紧闭的眼睛顿时睁大。

　　整个人向前探试图看清王临川的状态，胳膊伸到副驾驶试图把王临川的头掰过来，用了很大的力气也没有掰动。

　　李叔也着急地时不时看向王临川，此时王临川的嘴唇被咬破血流到下巴嘴唇发白额头的冷汗往外冒，裤子甚至有液体浸湿的痕迹，状态很明显处于应激，看得李叔心疼。

　　突然看见王临川紧攥的手里泄了力，意识到不好急忙也开口：

　　“王总，你说话，开总，王总晕过去了。”

　　“李叔，去医院。”承开语气急促，现在开始后悔自己说的话。

　　王临川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医院醒来空无一人，承开车里说的话轰然入脑，一下子打得自己疼痛难忍。

　　闭上眼，爱人跳崖的那段视频在自己的脑海里循环播放着，爱人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后悔爱上自己，爱人的脸浮现在眼前，藏起来的回忆被彻底打开。

　　王临川紧紧咬住自己的手臂，心率急速上升旁边的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报警声，护士医生急促冲进来控制住王临川打入镇静剂。

　　王临川渐渐陷入瘫软眼神空洞地流着眼泪近乎绝望地下意识喊着开哥。

　　承开进门就是这样的场景，听着王临川一声一声的开哥渐渐没了声音，只是眼神死死地盯着眼前。

　　这小子山珍海味不吃唯独喜欢吃这苹果。

　　承开都记得，手里给王临川特意去买的苹果一下子掉在地上。

　　一声一声的开哥刺入承开的大脑，他从来不知道王临川竟然这么严重。

　　王临川这四年几乎天天同他住在一起，比起朋友的称呼，其实弟弟更为合适，心里也早就将他当作生命里很重要的人了。

　　亲情那一栏自然也划分了一部分给他。

　　但他从来都没有问及他那段时间是怎么度过的，两个人也很自然地不再提起。

　　今天的话很明显伤害了王临川。

　　看着医院把王临川应激而失禁的裤子脱下来，才看见那一双白嫩的腿上竟然全是疤痕，一条一条看着就吓人，难怪他从来没有穿过短裤在自己面前换过裤子。

　　一时间无所不能的承开也没了办法，愣在原地挪不动脚。

　　此时的王临川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渐渐安静，眼神死死地盯住眼前好像是谁站在了他的面前眼泪像断了线一样流着。

　　承开看着王临川，在背他到医院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188身高的男人体重实在轻得过分，心脏像是被攥住，直到医生喊他：

　　“这位先生，您是他什么人？”

　　承开瞬间像是松了口气，蹲在地上，一边低着头捡苹果一边回答：

　　“我是他哥哥。”

　　地上的苹果被一个一个捡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苹果被捡起来地上却多了几滴水珠。

　　医生打量了一下承开，衣着华贵，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角色，便也没多问，说着王临川的状况：

　　“你弟弟状态很不好，以前是不是受过巨大打击，你们的父母呢？最好还是喊你们父母过来一趟，生活中一定要避免一些事情的提及和刺激。”

　　“爸妈在国外，他的打击就是来自家庭。”

　　承开一边说话眼神落在王临川的脸上。

　　医生眉头紧皱，声音微怒：“你们是不是刺激他了？”

　　承开眼神抖动手掌紧握语气也带上自责：“是我，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闻言医生表情反而舒展：

　　“你如果说是父母把他刺激成这样我还真没什么好办法解决，是你当哥哥的就好办了，毕竟是你弟弟，平日里多让着点他，不然，他这么严重的创伤应激，你看着也不是学识浅薄的人，这东西没得治，犯不了几次你弟弟就彻底成疯子了。”

　　承开听了很多医嘱，笑着和医生道别，走到病房前王临川已经睡着他靠近床边拿起苹果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甜里带酸并不好吃，感叹道：

　　“还真是和王临川一样，平日里没心没肺，心地善良，活泼爱笑，像只金毛狗一样到处闯祸。”，背地里自己竟然过着这样痛苦的日子。

　　看看睡不踏实的王临川自言自语道：

　　“傻孩子，有苦自咽心里的苦怕是早就说不出来了吧。”

　　王临川那一声一声的开哥和绝望的眼神，这下算是彻底烙印在了承开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