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传说，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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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人鱼的心头血，可以治愈世间一切疾病与痛苦。”
夜晚的海风裹挟着细碎的沙粒，毫不留情地刮过林晚的脸颊。
她已经几天没有洗头，凌乱的发丝在风中肆意飞舞。长期熬夜留下的黑眼圈让她看起来格外憔悴，眼角泛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红，像是疲惫到了极点，又像是随时会渗出血来。
衣服的扣子被她随意解开了两颗，脖颈间挂着的水晶项链在银白色的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她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水果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了那只手上。
可她的脚步却显得异常松散。
一步，又一步。
她几乎是在拖着身体向前走。
据说，这片海滩曾经有人见过人鱼。
“当海面与天空的交界处升起第三轮月亮时，人鱼的歌声便会顺着海风，传到陆地。”
林晚伸手按灭了手机屏幕。
可没过多久，她又重新点亮了它。
锁屏界面上，是一个看起来比她小一些的女孩。
女孩穿着衬衫，系着领带，本应该显得正式又严肃的打扮，却被她穿出了完全不同的感觉。
她将一边的衬衫袖子高高卷起，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肉串，正一边往嘴里塞，一边笑着用另一只手拍下这张照片。
那张笑脸明亮得刺眼。
林晚看了几秒，随后再次按灭屏幕，将手机塞回裤子口袋。
她继续向海边走去。
脚下的沙子从最初的干燥松散，逐渐变得湿润黏滞。
海水漫上她的裤脚，带着白日里残留的温热。
再往前，深层的海水逐渐变得冰凉，慢慢浸过她的身体。
她握着刀的手又收紧了几分，仿佛这样就能确保它不会被海浪冲走。
身后的浪潮一次又一次撞击着堤坝，沉闷的声音回荡在夜色之中。
一步。
又一步。
林晚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完全没有察觉海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肩膀。
直到下一秒。
轰。
巨大的浪潮迎面袭来，将她整个人卷入了冰冷的海洋。
“第三轮月亮……”
“停停停，你又要讲那个人鱼的传说了吧？”
“早就跟你说了，人鱼这种超自然生物肯定不存在啦。”
林晚坐在工位上，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正在讲故事的同事。
同事倒也没有生气，只是笑着耸了耸肩，转过身说道：
“林晚，你就是太死板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生物，那不是会变得很有趣吗？”
“有趣？”
林晚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语气平淡。
“就算真的有人鱼进入人类社会，也得乖乖九九六。”
“哈哈哈哈。”
同事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晚没有继续搭理她，而是转回头，看向电脑上显示的今天拨号名单。
这就是她每天的工作。
日复一日地拨打电话，向陌生人推销公司的产品。
工作本身并没有什么难度。
真正折磨人的，是那种无法预测下一通电话里会遇见什么样的人的感觉。
有的人冷漠拒绝。
有的人毫不留情地谩骂。
也有人在挂断之前，留下几句让人心情复杂的话。
五年。
林晚已经在这个岗位上待了五年多。
曾经属于少女的幻想，刚踏入社会时的冲劲，以及对未来的期待，都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一点一点被磨损。
到了现在，她唯一剩下的想法，就只是继续活下去。
办公室里的铃声突然响起。
虽然才刚过早上九点，公司依旧要召开例会，欢迎今天刚入职的新人。
林晚随着人流走进会议室。
此时，台上已经站着几名穿着衬衫和黑色长裤的年轻人。
他们站在那里，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对他们而言完全陌生的环境。
其中一名少女尤其显眼。
她一只手弯成望远镜的模样，毫不掩饰地四处张望。
直到旁边的人事主管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她才吐了吐舌头，乖乖放下手。
林晚一眼便注意到了她。
并不是因为这个女孩有多么特殊。
只是因为她身上的某些东西，让林晚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好奇。
无所畏惧。
仿佛拥有用不完的力量。
可现在的林晚，也只能在心里轻轻叹息。
希望这个女孩能早点离开这里。
不要像自己一样，最后变成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无趣的大人。
早会在人到齐后很快开始。
总结完上一周的工作报告，接下来便到了新人自我介绍的环节。
那个最引人注目的少女，第一个走上前。
她向前迈了一步，眼睛扫过台下的人群，随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小汐！”
“希望以后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那充满活力的声音，甚至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她不是站在公司的会议室里，而是在某个舞台中央进行偶像出道表演。
可偏偏，这里是一个最容易磨平人棱角的地方。
这样的她，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台下不少人已经开始小声讨论起这个叫“小汐”的女孩。
有人猜测她多久会变得和自己一样，成为一个疲惫的社畜。
有人感叹年轻人的精力旺盛。
也有人关注着她的外貌和身材。
而林晚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她没有太多想法。
她唯一希望的是，这个女孩不要被分配到自己的部门。
现在的她，并不喜欢这个和过去的自己相似的女孩。
新人介绍结束后，人事部门开始宣布工位安排。
“小汐，六区一部。”
林晚愣了一下。
六区一部。
那不就是自己的部门吗？
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
这一刻，林晚是真的相信了这句话。
偏偏更加巧合的是，那个叫小汐的女孩，最后被安排坐在了她旁边那个一直空着的位置上。
于是，自然而然，教导新人的重任便落到了这个已经在公司摸爬滚打了五年的老员工身上。
而小汐显然不是一个能安静待着的人。
刚坐到工位上，她便开始东看看，西摸摸，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甚至在某个瞬间，她差点把林晚放在桌边的水杯碰倒。
林晚凭借着自己的老年反应，险之又险地伸手接住了杯子。
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个……”
“小汐是吧？”
林晚的视线在小汐和桌面之间来回移动。
“你姓小？”
小汐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姓？”
不过下一秒，她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对对对，我姓小！”
那过于阳光的笑容，让林晚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别到处乱看，也别随便乱碰。”
“这样很容易给身边的人添麻烦。”
林晚叹了一口气，拿起纸巾擦掉刚才洒出来的一小摊水。
“麻烦？”
小汐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望向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放到了嘴边。
“我给你添麻烦了吗？”
林晚沉默了几秒。
她突然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女孩。
“你是什么情况？”
“大学生？”
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小汐歪了歪脑袋，随后点了点头。
林晚看着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现在的大学生，已经单纯到这种程度了吗？
“咳。”
林晚轻咳一声，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工作上。
“反正你今天刚来公司，业务方面不用着急。”
“你先看看我们平时是怎么工作的就行。”
小汐愣了一下。
“意思是，让我一直看着你吗？”
林晚眉头微微跳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女孩好像总是理解不到自己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不管是谁都可以。”
“你看着就行。”
“第一天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没人会说你。”
“那我就一直看着你好了！”
小汐突然笑了起来。
她双手撑在椅子上，身体朝林晚这边倾过来。
距离一下被拉近。
林晚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随便你。”
“别影响我工作就行。”
“嘿嘿嘿。”
于是，林晚迎来了漫长的一天。
不仅是在打电话的时候，小汐一直盯着她。
就连吃饭的时候，去厕所的时候，甚至只是去接杯水的时候，小汐都像影子一样跟在她身后。
无论她走到哪里，总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直到下班回家，也是如此。
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林晚终于忍无可忍。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那个一路跟着自己的女孩。
眉头几乎皱成了一团。
“你干嘛啊？”
“我让你看，不是让你像变态一样跟踪我。”
小汐眨了眨眼，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可是，不是你说的吗？”
“这跟我说的完全不一样。”
林晚扶着额头。
“而且你都跟到我家门口了，你不用回家吗？”
小汐安静了一会儿。
她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她轻轻笑了一下，走到了林晚隔壁的房门前。
“我家就在这里哦。”
“诶？”
林晚整个人愣住。
小汐从身后的包里拿出一串钥匙，低头翻找了一会儿，随后拿出其中一把插进锁孔。
咔哒。
房门真的打开了。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久久没有回过神。
虽然她平时确实没有见过隔壁住户。
但是刚入职的新人，偏偏又恰好住在自己隔壁。
这种巧合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这真是你家？”
即使亲眼看见小汐打开了门，林晚还是忍不住确认了一遍。
“是啊。”
小汐笑着回答。
下一秒，她突然伸手抓住林晚的手腕，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蹦蹦跳跳地把她拉进了房间。
“你看！”
她指着屋内，脸上满是期待。
而林晚，也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该说整个房间都充满了少女心吗？
至少很难想象，除了这个女孩之外，还会有第二个人把房间布置成这样。
蓝色渐变的墙纸覆盖着墙面，上面点缀着星星般的小装饰。
沙发上堆满了各种可爱的玩偶，甚至已经完全没有留下可以正常坐人的位置。
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的玻璃摆件。
阳台边，则种着几盆绿萝。
更里面的卧室门紧闭着。
林晚猜测，那里大概也是类似的风格。
甚至可能会有更多玩偶。
可即使看到了这些，她心里的疑问依旧没有消失。
“你什么时候住在这里的？”
“为什么我以前完全没有见过你？”
小汐松开她的手，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随后，她从沙发上抓起一只小熊玩偶，放到自己面前。
“因为小熊很少出门。”
她故意用玩偶的声音说道。
“所以见不到也很正常咯。”
林晚闭上眼睛。
她突然觉得有些无力。
随后伸手拿走小汐手里的小熊玩偶。
“你是小孩子吗？”
“大概算？”
失去玩偶的小汐挠了挠头。
“你多少岁？”
“23，24？”
“怎么会有人连自己的年龄都记不清？”
小汐讪讪地笑了笑，随后小跳着坐到沙发上。
结果因为动作太大，整张沙发上的玩偶都被震了起来。
其中几个甚至直接掉到了地上。
“你一个人住？”
林晚又问。
对于这个刚入职公司，又刚好住在自己隔壁的新人，她有太多想不明白的地方。
“嗯！”
小汐点点头。
她抱起一个大大的玩偶，侧过脸看向林晚。
“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诶？”
林晚愣了一下。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玩偶。
那是一只青蛙。
它正用一副呆呆的表情看着自己。
和现在的小汐很像。
“虽然我的年龄比你大一些。”
“但你还是叫我前辈吧。”
“姐姐这个称呼，听起来关系太近了。”
“我们才认识一天。”
小汐明显有些不开心。
她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一样，跑到林晚身边，拉起她的手轻轻摇晃。
“不要嘛。”
“我就想叫你姐姐。”
“你看起来很好看，我喜欢你。”
林晚的脸瞬间有些发热。
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直接地表达喜欢。
“不行！”
“我们只是同事关系。”
“又不是什么特别的关系。”
“我才不要听你叫我姐姐。”
“不要嘛，不要嘛。”
小汐开始闹了起来。
她装模作样地擦着不存在的眼泪，甚至摆出一副准备躺在地上打滚的架势。
“停停停。”
林晚赶紧制止她。
“你别想靠这种动作转移注意力。”
“你现在在我心里可是一个超级奇怪的大怪人。”
“我怎么可能让怪人叫我姐姐？”
小汐停了下来。
她像是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
随后眼眶微微泛红。
“小汐哪里奇怪了？”
“光是你一直自称小汐，说‘小汐哪里奇怪了’，就已经很奇怪了好不好。”
“呜……”
“而且。”
林晚盯着她。
“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亲近？”
“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目的？”
这种“社畜遇上开朗小太阳”的剧情，她在小说里已经看过不知道多少次。
可当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现实里时，她只觉得有些不真实。
“诶？”
小汐擦了擦眼角，随后站起来。
她握住林晚的手。
林晚本想抽回来。
可看着小汐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她反而有些不忍心。
“因为妈妈说。”
“出门在外，要找一个值得相信的人。”
“姐姐你看起来就是一个大好人。”
“所以我要跟着你。”
“我还没同意让你叫我姐姐！”
林晚下意识反驳。
但她没有甩开小汐的手。
停顿了一下，她继续问：
“你妈妈就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
“如果我是坏人怎么办？”
“姐姐不是坏人。”
“不要用这种毫无根据的判断啊！”
林晚说着，决定让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家伙稍微体验一下社会的险恶。
她反手抓住小汐的手腕，向前一步，跨入她的双腿之间。
轻轻用力。
小汐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倒在了沙发上。
林晚压住她，故意将声音压低。
“如果我是这种人呢？”
林晚这也才发现，小汐单薄的衬衫下还藏着一个水晶项链。
小汐没有说话。
她只是睁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林晚。
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林晚整个人僵住。
这不是直接从了吗？
她脸颊一红，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听着！”
“刚才如果不是我，你已经完蛋了！”
“居然还摆出一副愿意的样子。”
“你觉得这很好笑吗？”
小汐有些茫然地歪了歪头。
“可是我的力气比姐姐小。”
“就算想反抗，也反抗不了。”
“那不就只能这样了吗？”
“你妈妈能放心把你这个女儿放进社会里，真的没问题吗？”
林晚忍不住大声吐槽。
“就算没办法反抗，也要反抗。”
“遇到这种事情，就要狠狠给对方一巴掌。”
虽然她对这个女孩还谈不上有什么特别的好感。
但她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小汐以后遇到危险时，依旧保持这种不懂反抗的态度。
如果现在什么都不说。
以后真的发生什么事情，她一定会无法原谅自己。
小汐听完后，忽然笑了起来。
她开心地拍了拍沙发，又重新抱起一个玩偶。
“我知道啦！”
“谢谢姐姐！”
“我会全部记住的。”
“我说了别叫我姐姐。”
林晚叹了口气。
“是！”
“姐姐。”
林晚最终还是离开了小汐的家。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倒在床上。
今天一天，实在是够了。
来了一个完全看不懂的女孩。
跟了自己一整天。
无论说什么，都坚持叫自己姐姐。
像一块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她完全想不明白，小汐为什么会表现得这么喜欢自己。
林晚拿出手机，打开工作群。
里面多出了一个名叫“小汐”的账号。
她犹豫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没有点下添加好友。
像这种类型的女生，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辞职吧。
虽然住在隔壁。
但少了工作上的联系，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所以，还是算了。
正当她这么想着时。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一条好友申请出现在锁屏界面上。
申请人的名字。
写着“小汐”。
林晚愣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点下了同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