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盛夏》桑榆行

1、始于盛夏 两人初识

　　青春是被晚风揉碎的盛夏，喧嚣漫过整所高中校园。少年人的岁月不只有试卷堆叠的朝暮，还有一份藏在心底，怯于宣之于口的暗恋。

　　高一开学那日，夏枝禾穿着一件简单干净的白衬衫踏进教室。她甫一出现，室内嗡嗡的喧闹便悄然敛下大半。

　　“大家好，我叫夏枝禾。”她声线清浅，尾音裹着一丝藏不住的局促。

　　“找个空位坐下。”讲台上的老师开口。

　　“好的，老师。”

　　夏枝禾走到靠里的空位落座，身侧的子惠立刻凑了过来。女孩性子热络，一连串问题源源不断抛过来。一来二去，两人越聊越投机，很快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友，平日里夏枝禾总唤她惠惠。

　　班里不少女生都会收到情书，前后桌的抽屉常常被塞得满满当当。自夏枝禾转来之后，递到她这边的心意反倒更多。夏枝禾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闷涩，却也不便多置一词。

　　一次课间，走廊人来人往，无数道目光若有似无落在她身上。夏枝禾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一道视线。

　　少年眉目清隽，额前碎发柔和垂落，鼻梁架着一副细框眼镜，身着浅色系衬衫。仅仅淡淡一瞥，他便侧身转身离开。

　　夏枝禾僵在原地，心神全然被方才那惊鸿一瞥攫住。

　　惠惠伸手推了推失神的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大小姐，回神了。”

　　“啊……好，走吧。”

　　二人回到教室，夏枝禾坐回座位，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少年的模样。

　　“哟，看你魂都快要飘走，看上谁了？”惠惠打趣道。

　　夏枝禾耳尖微微发烫，低声应：“嗯，他长得很好看。”

　　放学的暮色漫下来，夏枝禾踏着余晖往家走。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沉了大半。

　　“你要死了你！这么晚才回家，在外面鬼混什么？”

　　养母的呵斥劈头盖脸砸过来，尖锐的声音刺破屋内的寂静。

　　夏枝禾垂着肩，指尖攥紧校服的边角，低声认错：“妈，我错了。”

　　“知道错就好，今天晚上别吃饭。”

　　她不敢争辩，只能快步躲进自己的房间。扑到垃圾桶边，胸腔翻涌着一阵一阵的难受。这样的日子已经重复太久，久到只剩刺骨的讽刺。

　　闭上门，周遭安静下来，那些尘封的往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把她拽回遥远的从前。

　　那时候她还在孤儿院，别人叫她小鱼。

　　“女士，这是我们院里最听话懂事的孩子。”工作人员温和地对着来访的养父母介绍。
　　“小鱼，这两位好心人想要收养你，高不高兴？”

　　年幼的夏枝禾笑得眉眼弯弯，脆生生回答：“高兴。”

　　女人点了点头：“那就收养这个孩子。”
　　男人弯腰，把小小的她抱进怀里，两个人的嘴角都压不住上扬的笑意。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鱼。”

　　“往后你就叫夏枝禾好不好。”男人笑着问。

　　“好的啊。”

　　“叫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

　　那一刻，三个人的笑声融在一起，满是暖意。

　　可这份温暖仅仅维持了一年。养父母离婚，夏枝禾被判给养母。

　　自那以后，养母整日陷在怨恨与眼泪里，将婚姻破碎的所有痛苦，全部倾倒在夏枝禾身上。

　　“都是因为你，他才会离开我。要不是你，我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女人近乎疯癫，手掌一次又一次落在她身上。

　　“妈妈我错了，别打了妈妈。”

　　求饶没有任何用处。打骂成了家中常态。夏枝禾学会了顺从，学会了谨小慎微。只要稍有不合养母心意，等待她的就只有无休止的责罚。

　　年岁渐长，在外人眼中，她是成绩拔尖、安分懂事的好学生。只有回到这个家，她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供人宣泄情绪的物件。

　　那一晚有做不完的琐事压在身上，事情不做完便不能睡觉。她熬到极晚，直至深夜，才得以合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