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色》花间松

17、番外·谢迪暄 旧金山这边

　　旧金山这边的商务对接持续了近一个月，项目大框架敲定，我没有立刻动身回国，而是借口工作上的细节，流连在江崎声的身边。

　　时隔多年，以全新的身份与他重逢，加之凯已经不在人世，这几年沉寂在我心底的情愫，终究再度澎湃起来。

　　之前每次离他而去，他虽深知其中缘由，但决绝的离开终究伤过他的心。如今真要重新走到一起，我不光没有把握，也怕好景不长。种种心事萦绕心头，我正纠结是否该放下一切抽身回国，忽然接到了罗依依的电话。

　　如今，她已在伦敦定居，一边从事画展相关工作，一边坚持油画创作。

　　这次来电，她专程邀我前去参加自己的个人专题油画展。得知我和江崎声此刻正在旧金山共事，她更希望我们二人能一同前来观展。

　　我与江崎声所在公司的产品线，都包含高端美术颜料。于我而言，这也是拓展业务的良机，不少欧洲画师、私人画廊都会向我们这类企业采购原料。江崎声原本就规划了一趟伦敦商务行程，要和那边的合作商户做回访，索性合并行程，带上我一同动身。

　　抵达伦敦，和罗依依汇合后，她主动充当画展向导，带着我们驻足在一幅幅油画前，娓娓讲述画作的创作背景与艺术流派。我依托化工专业知识，分辨画中酞菁蓝这类合成颜料，聊起不同色料配比带来的视觉差异；江崎声则谈起原料调配与供货渠道，提及许多艺术家会专门定制专属颜料。三人面对同一幅作品切入点各不相同，闲谈起来格外有趣。

　　之后罗依依带我们前往她的画室参观。

　　在画室看了一圈后，江崎声指着一幅海天景致的油画对我说：“这幅是上次我来这边忙完公务随手画的，还行吗？”

　　“很不错，这幅画天色偏沉，海面也并非鲜亮的蓝，但这个色调很独特，蓝得心旷神怡。”我伸手抚过凝固的颜料笔触，“只是这片海域，像是没画完？”

　　“好眼力，海天相接这一处确实没有画完。”江崎声拿起一旁的围裙，问道：“要不你帮我补上几笔？”

　　“我吗？”我面露诧异，“我可不会画画，你不怕我瞎画毁掉这幅画？”

　　“没关系，怕什么，我教你，再说这本来就是画着玩的。哦对了，还有罗依依这位行家在呢。”他抬手指了指颜料盘：“颜料我已经调配好了。”

　　“可别把我扯进来。”罗依依站在远处笑着摆手，“你们随意发挥就好。”

　　“那我真试试？”见他认真点头，我接过围裙套上，拿起画笔。

　　“调配颜料的时候用点力。”江崎声神色肃穆。

　　“你看你，把我都说紧张了。”说着，我一边琢磨如何下笔，一边用力搅动浓稠的色膏，忽然画笔触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疑惑间我挑起来细看，就在这一刻，江崎声突然从身后拢住我握笔的手，带着我向一旁空白的画布落下一道弧线，半颗心形渐渐成型。蓝色颜料之下，隐约能看清那件硬物是一枚戒指。

　　我不由得睁大双眼，正惊讶之际，他从我手中拿走画笔，再次搅动盘中颜料，把剩下的半颗心补齐，这一道蓝色颜料里也藏了一枚戒指。他将两枚戒指分别拣了出来。

　　“一枚归你，一枚归我，还有这幅我们即将共同完成的作品。惊喜吗？”

　　我惊喜地捂住嘴，脱口惊呼：“天啊！”

　　“是专门给你准备的。”江崎声拿起脱脂布，蘸上松节油，细细擦去指环表面的靛蓝色颜料。

　　清理干净颜料，他把两枚戒指放进我的手心。

　　我细细观察：两枚均是铂金戒圈，上面各镶嵌着一颗小碎钻，戒圈内侧分别刻着Si（单质硅）和O?（氧气）。

　　我瞬间反应过来：“这两种物质发生化学反应，就会变成SiO?——玻璃？”

　　“对，这上面镶嵌的不是钻石，而是玻璃，性质永远恒定，不会改变、不会分解，是我专门订做的。”

　　“比钻石还稳定的存在啊。”

　　他将刻着Si的那枚戒指留在我的掌心。

　　“谢谢。”我有些害羞地环顾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罗依依已经离开了。我问道：“那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嗯，罗依依也参与了。自从得知咱们会有这次商务合作、能再见到你，我就想好了，提前做好了安排。”江崎声牵起我的左手到嘴边，轻柔一吻，“这一次，我不想再放你走了。”

　　他抬眼深情地望着我，满怀期待，看出他的紧张，我有些心疼，不想让他等太久，慌忙在他脸颊落下一吻，低声说：“你帮我戴上吧，我想留在你身边。”

　　他将手里那枚刻着O?的戒指缓缓套在我左手的无名指上，指环所到之处留下一抹浅蓝。

　　我帮他戴好另外一只，好奇地问：“为什么我是O?？”

　　“你就是我的氧气啊，必不可少。”他笑意舒展。

　　“你才2。”我趁机用沾了颜料的手在他脸上划了一道，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啊。”他抬手就要碰我的脸，我连忙侧身躲开，跑远后见他没追上来，我在不远处停下，他还在原地，正把双手掌心拍进颜料盘。

　　我吓了一跳，躲到一旁讨饶：“你满手都是颜料，想要干嘛？不会是打算涂满我全身吧？”

　　“你快过来，我不闹你，咱们把画完成。”

　　看他说得正经，我走上前，他让我伸出双手，随即把沾满颜料的手分别盖在我手掌上。等我的手心也沾满了颜料，他将手掌用力按在画布上。原来如此，我跟着他，一下一下印下掌印。

　　就这样，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心，慢慢被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