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冥九尾》何潇屿

5、人间3（试炼2） 要是没有沈

　　谢影心底一阵无语。他暗自思忖，这下反倒麻烦。若是过早展露灵气，未免太过刻意，看来今日，免不了要付出血肉的代价。他故作慌乱，脚步踉跄向着左侧闪避。

　　在外人眼中，只当他是骤然受袭，受惊之下本能躲闪。实则他早已在心中推演完毕各个方位会承受的伤势，向左逃，是损伤最轻的选择，顶多只是被利刃擦出几道浅伤。可这群长老，分明已经对这名萧家后辈动了杀心。那些妖气利刃齐齐调转轨迹，尽数朝着谢影围剿过来。

　　谢影在地府一向矜贵，素来不愿让自己沾上半点伤痕，纵然他本身实力强横，本就很难受伤。骨子里还带着几分少爷性子，纵然不通人情七情，可若是有人蓄意要取他伤害，他向来会叫对方付出惨重代价。罢了。他在心里叹一口气，索性闭上眼横下心来。为了能进入清秋，探寻人间的新鲜事，这份长老送上的 “大礼”，他暂且受下。

　　利刃落下，转瞬之间，谢影身上便布满伤口，鲜血缓缓漫出，一朵朵血色花痕晕染在他素净不染尘埃的衣料之上，红得刺目。他本性矜贵，却并不娇弱，这点皮肉之痛尚且扛得住。只是仍要做足表象，低低闷哼两声，同时有意让自身灵气向外透出几分。他此举藏着两层心思：一是借此宣告自己已经无力再战，结束这场试炼；二是希望清秋的大弟子能够注意到他，将自己带走。暗示已经摆得这般明显，偏偏只有沈清辞读懂了他的用意。几位丘陵长老，却丝毫没有就此罢手的打算。不等浑身 “重伤” 的谢影撑着身子起身，又一道妖气凝聚成长鞭，呼啸着朝他抽来。

　　谢影心中暗骂，怎么还没完！这一回，他不能一味被动挨打，必须要做出些许反抗姿态。左脚轻轻往前踏出半步，口中默诵简短法诀，那道飞驰而来的妖鞭速度骤然滞缓下来。这不过是修仙门派里入门的小手段。可这般粗浅的术法，也只对有底子的修行者简单，若是毫无天赋，哪怕想学这点皮毛，都难于登天。

　　纵然鞭子速度被削弱，谢影依旧刻意不彻底躲开，结结实实挨了这一鞭，重重摔落在地。他没有急于爬起。倘若要继续伪装成刚刚化形的幼狐，方才那一道法诀，已经是他能够展露的上限，再多使出本事，必会引人猜忌。权衡片刻，眼下这般一副重伤难支的模样，已经是代价最小的伪装方式。

　　看过前面好几场试炼，按道理，长老但凡顾及半分颜面，到这里，试炼便该到此为止。可现实很快击碎他的想法 —— 这些长老，根本没打算顾及什么体面。

　　鞭再度凝聚，又一次朝着地上的自己挥打而来。谢影已经做好硬再接下一击的准备，一团温润的白气忽然笼罩住他的周身。他抬眼回望，那道长鞭硬生生停在离他身前寸许的位置。

　　一道少年清朗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少年意气，内里又藏着不易察觉的锋锐：“对方已然失去反抗之力，试炼便该到此为止。”话音稍顿，那人继续开口：“此子尚且具备几分修仙根骨，等全部试炼完毕，我便将他带回清秋。”

　　谢影装作耗费大半气力，艰难撑着地面站起身，一步步退回方才等候的位置。往后余下的几场试炼，谢影大半注意力，都落在沈清辞身上。那人容貌出众，与自己算得上平分秋色。只不过沈清辞是少年意气飞扬的俊朗，而自己的眉眼之间，缠绕着地府沉淀千年的阴寒。

　　可谢影总觉得，这人看上去并不如言语那般温和，恍惚之间，仿佛曾经在哪里见过。

　　这场试炼落幕得很快。

　　谢影从场中退下，步履不慌不忙，径直朝着萧锦的方向走去。而他身后，一道清挺的身影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谢影不必回头，也清楚来人是谁，连对方距自己几步之遥，都分得一清二楚。只是他刻意没理会。谢影看着散漫随和，看似极好相处，实则骨子里极有边界。

　　他素来忌讳主动与修仙道者搭话，尤其对方主动靠近之时，他下意识便会疏离防备。“姐姐。”谢影扬手唤了一声，快步走到萧锦身侧，自然而然地开启话头。他二人这番闲谈，多少有些没话找话的刻意。谢影心里透亮，入清秋是他一早盘算好的计划，可若是由沈清辞当众开口提起，反倒显得突兀怪异。与其被动等候对方发难，不如由自己掌控节奏，亲自敲定去向。

　　他刻意聊着琐事，变相隔开距离，意在阻拦身后之人上前搭话。

　　可沈清辞要么是没能领会他的隐晦用意，要么便是看破了，却并不打算顺着他的心思退让。一道清润少年声线自身后响起，温和却不失分寸

　　“萧锦小姐。”

　　谢影心底轻轻一叹：

　　得，还是让他插上话了。

　　沈清辞稳步上前，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语态恭敬有度：

　　“这位应当是令弟吧？我有关于萧纵公子的事，想与你商议一二，不知可否方便？”

　　萧锦应声作答，言语稳妥，滴水不漏。可谢影看得分明，她每一句话都极尽小心谨慎，字字斟酌，生怕哪一处疏漏，便暴露了谢影的异常身份。

　　片刻过后，萧锦微微侧身，退让得恰到好处：“关于舍弟的去处，我无权替他做主，不如你亲自问他本人。”

　　话音刚落，谢影便淡淡开口，语气笃定坦然：

　　“我愿意前往清秋。”

　　沈清辞闻言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诧异，轻声问道：“萧公子怎会知晓，我要与你商议的是此事？”他语气纯粹，只是寻常问询，并无半分质疑与试探。可这寻常一问，却让谢影心神微慌。

　　他心底骤然一紧，暗叫不好。险些忘了这是人间。在地府通晓万古、洞悉因果的本能，在这里太过扎眼。这般未卜先知的通透，再不加收敛，迟早惹人深究、引人怀疑。他迅速敛去眼底异色，佯装腼腆，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青涩慌乱：

　　“我……我只是从你的话里猜的，应当是凑巧罢了，公子不必多虑。”沈清辞眼底掠过一丝怀疑，转瞬又归于平静。

　　“原来是这样，是我不明原委，贸然开口，多有冒犯。”谢影听着这话，只觉几分古怪，可反复思忖，也猜不透他说这句话究竟意在何处。“不知公子高姓大名？”“我姓沈，单名一个寂，字清辞，你……”

　　沈寂话音未落，便被谢影抢先打断：

　　“那便唤你沈公子如何？”

　　这话答得看似随意，实则谜底就在谜面上。谢影心中早已有数，索性直截了当开口：“沈公子，说到底，你是不是要带我去往清秋？”“正是。”“那我们何时启程？”沈寂略一思索：“明日一早动身可好？”“好。沈公子，那便明早长老殿前相见。”

　　话音落下，谢影一把拽过身旁的萧锦，快步抽身离去。

　　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始终萦绕，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沈清辞。若是再继续交谈，万一对方当真认得他的真身，千年幽冥的身份暴露，这份得来不易的人间清净，便要就此化为泡影。

　　第二日清晨，天刚破晓，谢影已然早早立在长老殿前。昨夜夜里，他已经悄悄告知萧锦，害死她兄长的凶手便是长老陆迁，余下内里纠葛，便交由她自己去追查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