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冥九尾》何潇屿

2、人间1 这手法，和

　　前路尽头，朱门黛瓦、庭院深深，一座雅致府邸静静立在秋风之中。谢影抬眸望去，故作不知，轻声发问：“前面便是姐姐的府邸吗？”

　　他本是地府九尾地狐，洞悉万物、彻知因果，这座府邸的归属、过往一切，他早已心知肚明。只是既入人间、身寄凡俗，冠以姐弟名分，便需收敛一身幽冥锐气，藏起自己千年狐公子的真身与神通，学着人间生灵的模样，循规蹈矩，步步前行。

　　萧锦望着自家宅院，眸中五味杂陈，轻声应答：“是，那便是我的府邸。”“你哥哥，应是死在右侧第二间房。”

　　谢影抬手指向院落深处的房门，木门半掩，缝隙间赫然露出半截染血的狐尾，暗沉血色浸透绒毛，触目惊心，静静僵在死寂的屋内。

　　萧锦脚步微顿，一步步挪至门前，双腿骤然一软，直直跪倒在地。时隔四年，执念落地，真相猝不及防撞入眼底。这一次的她没有落泪，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死寂与酸涩，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剩一片空洞语塞。

　　四年幽冥苦等，日日盼着兄长归来，到头来，等来的不过是一场冰冷刺骨的死别。谢影立在一旁，全然不懂这份生死离别的摧心之痛。

　　谢影迈步走入屋内，俯身看向血泊之中的尸首，目光冷静通透，细细审视着周身伤势，全然一副旁观者审视事态的模样。他淡淡复盘着行凶痕迹，心底自有判断：并非一剑毙命，伤口杂乱繁复，生前定然经历过长久周旋拉扯。行凶之人手法拙劣拖沓，至少与我相比，绝非利落之辈，反倒像是缠斗。

　　他抬眼之际，恰好对上萧锦遥遥望来的目光，那双盛满惶恐、悲戚与哀求的眼眸，直白又沉重。“公子，我哥哥究竟是怎么死的？求您告诉我。”

　　“不必唤我公子。”谢影语气平平，记得人间既定的名分，轻声纠正，“叫我弟弟便可。”他据实相告，毫无遮掩：“杀你兄长的，是丘陵狐族的长老。只是其中缘由、前后纠葛，我窥探不懂。”“丘陵长老？”短短四字，让萧锦浑身一震，身形骤然僵在原地，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弟弟，你当真确定是丘陵，不是清秋？会不会……会不会看错了？”

　　“不会错。”谢影语气笃定，毫无迟疑。自己着通天晓地的能力从未出错。随即又微微蹙眉，满是纯粹的疑惑，“清秋与丘陵，不过都是狐族宗门，二者有何区别？”

　　屋内血色森森，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萧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恸与惊惧，轻声恳求：“此处不宜久留，我们先出去，我再慢慢告诉你，可好？”

　　谢影虽不解为何要刻意避走，不懂人间俗世的派系顾忌与隐秘心思，却也依从她的意思，转身随着她踏出府邸。院外秋风萧瑟，落木纷飞，稍稍冲淡了屋内的血腥死气。

　　谢影停下脚步，语气干净纯粹，依旧是不含半分情绪的直白疑问：“现在，可以说了吗？”这般问话落于旁人耳中，或许带着几分要挟逼迫的意味，可从谢影口中道出，却只是最单纯的问询。他无心无情，只求知悉因果，全然体会不到萧锦心中的辗转煎熬。萧锦定了定纷乱的心绪，缓缓道出狐族秘辛：“你有所不知，狐族自古分两大支脉。其一为丘陵，世代修习正统妖术，是狐族主流；其二便是清秋，专修剑道仙法，与丘陵截然不同。”

　　她顿了顿，手不经意攥了攥衣角，眼底掠过一丝苦涩怅然，继续解释：“只是清秋剑道修行极难，千年难有大成，族中子弟很少自愿入清秋者。族中规矩，凡狐族幼狐初化人形，皆需经由长老试炼，在长老的攻势逼迫下，观其反击本能与修行天赋。但凡遇袭、全程无法催动妖术者，便会被判定不适合修习丘陵妖术，强行送入清秋一脉。”

　　谢影闻言微微挑眉，心底生出几分兴致：“所以，长老仅凭试炼反应，就要判定子弟天赋归属？”“是。”萧锦轻轻颔首。谢影眸色清淡，一语点破她心底最深的猜忌，语气不咸不淡，精准戳中要害：“你方才疑心凶手是清秋之人，无非是因为丘陵与清秋两脉素来不和，且清秋修士常年修剑，修为远高于普通丘陵妖族，是不是？”

　　萧锦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两脉积怨已久，派系纷争不断，兄长惨死，疑点重重，由不得她不心生揣测。秋风拂动少年衣袍，谢影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兴致，随性定下了后续打算，语气散漫却笃定：“无妨。明日我便去会会你们狐族长老，亲自接下试炼。最好能被判定不擅妖术，送入清秋一脉。他侧首看向身侧心绪沉沉的萧锦，眼底没有半分儿女情长，只剩纯粹的相助之意，淡淡补充：“届时，姐姐便亲眼看着，这几位长老，究竟藏着什么猫腻。”

　　于谢影而言，认下这声姐弟、入局帮萧锦查案，从来无关风月。他本是无心无念的幽冥孤狐，万年孤寂、孑然一身，世间男女情爱于他，皆是缥缈无用的凡尘俗念。此番入世，不过是借着萧锦的执念，窥探人间门派规则，帮她解开这桩案子罢了。

　　他此刻尚且不知，这场随性开启的人间游历，终将遇见一位与他命格相契、心性匹敌的少年。那人会跨越俗世隔阂，撞碎他万年清冷孤寂，成为这无心狐妖漫长岁月里，唯一的特例、唯一的牵绊，也是他往后，化不开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