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垢》十世净

8、认命 方

　　方言站了一下午，腰酸背痛。领到二百块钱的时候，又觉得很值。

　　季予深跨坐在摩托上，提议道：“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搬过来跟我合租，这样还能替我减轻点负担。”

　　两人相处一下午，方言觉得季予深是他见过为数不多的好人，但他不想老占别人便宜，实话实说道：“我……我目前没有多余的钱交房租，所以……等我发工资了再……”

　　“没事儿，你等有了再给也一样。”季予深笑得真诚，“你看你还是我学长呢，这都不算事儿。”

　　此话一出，方言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多谢你的好意，暂时不用了。”

　　最后季予深也没强求，留了联系方式骑车走了。

　　方言觉得自己还是不适应更亲密的关系，他边骑车边想，自己或许真像张玉兰说的一样，孤寡一生。

　　没有女孩子会喜欢自己的。

　　方言仔细地想了一下，从前别人的靠近对自己来说更像是一种压力，自己也早已习惯性后退，。连别人的善意都不敢坦然接受，又怎么奢望有人会真的喜欢自己。

　　突然眼皮跳得很厉害，方言收回思绪，晃了晃脑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得先攒钱让自己吃饱饭。

　　右拐的车横插在眼前，方言极速刹停，心底当即闪过考驾照时那一句拐弯让直行。可不等他想明白，紧接着一股巨力自后方袭来，方言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搓着地被撞飞几米远。

　　头晕眼花的症状消散后，胳膊肘处传来剧痛。方言低头一看，两只手掌搓破了皮，一直延伸到胳膊肘处。他眯着眼寻找到后轮已经变形的自行车时，方言心口一沉。

　　他还没说一句话，就听到有人破口大骂：“瞎啊你！刹什么车，真晦气！”

　　方言艰难地转头看着电动车上的女人，脑袋里一下没墨了，嘴张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对方依旧不依饶，嗓门大得离谱：“怎么？想讹我？就你这种人，活该！”

　　一通吼完，骑着车扬长而去。

　　方言看着路口处逐渐堵起来的车辆，忍着疼起身，将自己的自行车扶起来给那些鸣笛的车辆腾地方。好在排在第一辆的出租车师傅并没有催促他，这让方言不自觉给人点了点头示意。

　　这个路口处好像没有摄像头。

　　第二天坐在弘晟的会议室里，方言两只手贴满了创可贴。他将手放在桌下，一一听着他们指出的问题和修改建议，直到会议结束，方言也没有见到宋明晁。

　　心底莫名地松了口气，方言头一回觉得自己的运气还行。

　　回到公司，王经理笑逐颜开，准备下班的他又折返几步，拍着方言的肩膀夸他敬业，还不忘塞给方言两盒烟。方言看着那烟都头大，但还是接了过来。想起白天去弘晟，那些人又挑出的一大堆建议，方言觉得下次可以试试给人递根烟。

　　给自行车换了一个车轱辘，又花了方言一百元。看着兜里为数不多的钱，方言想起了崔炫的提议，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pass掉了。

　　好在自己住在单位，领导也没说啥，除了吃饭，花钱的地方不多。

　　方言找不到合适的兼职，他决定骑着自行车去送外卖。但他只能接一些距离不远的，且每次不能拿太多。尝试了几天，倒也可以，赚了几百块钱，方言很知足。

　　他想着等钱攒够了，他就买一辆电动车，这样应该会赚得多点。

　　方言白天上班，晚上跑外卖，这样的日子倒也充实。半个月过去了，也没再接到弘晟的电话。

　　这天，王经理又喊方言过去，方言总觉得去他办公室很难受。

　　不知道是天气的原因还是什么，王经理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小方，弘晟那边进展如何了？图稿定了吗？”

　　方言想说这又不是他说了算，但还是认真道：“我已经按照修改意见发过去了，那边的李总说是等消息。”

　　王经理将手里的鼠标一搁，笑道：“你跟宋总是同学，私下找时间吃个饭，单位报销。”

　　方言喉间一哽，“知道了，经理。”

　　方言想转身出来，又听到王经理说：“小方，公司是办公的地方，我知道你最近忙这个项目经常熬夜，但也要注意办公室氛围。”

　　转身的动作僵住，方言的呼吸乱了。他咬了咬嘴唇，嗯了一声拔腿就走。

　　坐在工位上，方言觉得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他摘掉眼镜，抬手搓了搓脸。从指缝中看去，同事们都在忙自己的，根本没人看他，方言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方天发消息让给他转两千块。方言敲了几个字，又删掉重新打，看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妥，又删掉。他将手机扣在桌面上，扭头看着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好像又要下雨了。

　　消息又来了，还是方天的。

　　方言看着自己的余额，最终敲了几个字，方天没回。

　　退出聊天界面，方言看到了下方的季予深，拇指悬在头像处迟迟没落下。季予深说过可以过去跟他合租，但是当时自己拒绝了。

　　方言熄了屏，起身接了一杯水，又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坐到椅子上，拿起手机看了很久，才点开季予深的头像框开始打字。

　　时间已从五点零四分跳到了五点十二分，方言才打出第一句话，“在忙什么？”

　　消息很快回过来，“躺着呢？”

　　方言看了一眼四周，同事们都下班了，“不上学？”

　　“在医院呢，想上也上不了。”

　　方言一惊，立马追问：“生病了？”

　　季予深没再回复，而是直接拨了语音过来。手机在手心里震动了老半天，方言才接起。

　　“你怎么样？”

　　季予深语气轻松，看不出是生大病的样子，“回去那天不小心被车撞了，有点骨折。”

　　“啊？”方言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差点咬到舌头，“怎么出车祸了？”

　　“算是吧，还好，再有个十天半个月也能出院了。”

　　方言问了地址，买了水果去看了一趟季予深，合租的事情终是只字未提。从医院出来，他在路灯下站了很久，天空飘起了雨。

　　他看着蜿蜒的车流延伸到黑夜的尽头，终是拨通了崔炫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