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皇子被迫被宠》地生棺

21、第 21 章不敢 生命

　　沈霁往后稍微仰了一寸，这是他尽力得来的“安全距离”，“……我没用力。”
　　“那也是伤着了，殿下既然问了，那卑职也不逞强，”陆策收了那阴鸷，往前稍倾一寸，“这伤，有关系。卑职痛死了。”
　　沈霁真没看出来陆策哪里觉得痛了，如今他轻覆在陆策背上的手正在被陆策缓慢而不容反抗地拉回来。
　　陆策隔着衣料抓着沈霁的小臂，沈霁不明所以，也没反抗。
　　沈霁苍白修长的手好看得有些鬼感，陆策又握着他的手腕，借着月光看那中指和无名指指腹上的血迹。
　　沈霁看不见他黑暗里蹙起的眉，只看见这人莫名其妙盯着自己的手出神，正心中忐忑方才行为是否惹怒陆策时，就见他长臂向后一伸，又不知从哪里拿出来方帕子，慢条斯理给自己擦手。
　　沈霁不知道陆策要做什么，也就任由他的动作了。
　　陆策做事仔细，连指甲缝里也没放过，状似自责道：“卑职痛也罢，弄脏殿下的手可就真是杀头的死罪了。”
　　沈霁确认陆策话语里真的没有阴阳怪气后才道：“本来就是罚，痛不该吗？”
　　“该。”陆策头也没抬。
　　沈霁惯会打蛇上杆，他小声嘟囔：“罚轻了。”
　　“嗯，殿下菩萨心肠。”陆策松了手，将帕子随手揣入怀中，他后背的伤口早就不流血了，只是皮肉被夜风吹得麻木，别的也没什么。
　　沈霁心中松了一口气，握着匕首的右手在黑夜里也稍微松了些，指甲紧掐皮肉的痛楚隐隐蹿上来，掌心也些许薄汗。
　　此时陆策却向他摊开手，“给我吧。”
　　“什么？”沈霁迟疑不定，低头看了一眼匕首冷光，床榻被褥散乱堆叠，他又看了一眼他面前蛰伏的陆策，不知他是要的什么，但他都不想给。
　　“不给。这是我的。”沈霁看着陆策的眼神染上了浓浓的戒备和一点害怕，他见陆策没回答，又认真补了一句，“这是我母妃留给我的。”
　　陆策险些又笑出声，那笑挂在脸上，显得那蜿蜒的疤痕戾气都散了不少，“谁说要你匕首了？”
　　听陆策没有要匕首的意思，沈霁还是把东西又往身后藏了一下，“那你要什么？”
　　“我的腰牌。”
　　腰牌……
　　沈霁这才回想起来，昨夜陆策顺手就把腰牌丢给自己了。
　　陆策为难道：“没了腰牌，我上职都不成，殿下，要是被上头发现我私借腰牌，这校尉，卑职可就当不成了。”
　　闻言，沈霁心中便想，既然对我无用，那你这校尉做不做也不重要，如果我要死，那刮你一层皮也不过分。
　　似乎有些摸清这小殿下的脾性了，陆策截胡了沈霁的理由，“莫不是……丢了？”
　　沈霁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陆策盯着他的眼神实在看不出责备，此刻尽管体格差距有些大，但也没有被黑夜和寂静衬出压迫来，反而还有一丝诡异的纵容。
　　“也没有……”沈霁忙敛下这样荒谬的想法，浓密睫毛下的瞳孔思索着往斜下方瞥，沈霁不看陆策，只低声问：“真的丢了呢？”
　　“简单啊，”陆策身上难闻的血腥味仿佛散干净了，纵道：“那我便不做这校尉了。”
　　沈霁忍着才没嗤笑出声，“你倒当真舍得。”
　　“这哪里是我舍不舍得的？天命如此，我生来就不是做官的命。”
　　沈霁攥紧了那匕首，实际上他拿着武器谁也不敢倾泻，砍谁都不能，他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去将心底压着的东西一点点排空。
　　那只手用力到发抖，沈霁已经感受不到刀柄的存在，仿佛冰寒与他，已经融为一体。
　　只不过片刻，在这片刻的沉默里，沈霁有了选择，右手骤然松开，刀柄落在被上，紫藤雕花与月牙指痕印在掌心，秋叶寒凉洗净了薄汗的温热，他顶着陆策诡异柔和的眼神，将目光锁定到对方鼻梁的疤痕上。
　　沈霁勾着唇，弯起眼，“逗你的，自然是没丢。”
　　黄豆大点的灯烛晃呀晃，将两人的影子也照得忽明忽暗，时有时无。
　　沈霁起身，赤足踏上冰凉粗糙的地板，匕首依旧被他扔在床榻，单薄修长的身形只一件道袍挂着，像是秋蛾，诡异而妖美，他向书架走去，背影里藏着孤傲。
　　可是陆策还是觉得，像秋蛾扑火，明知为死。
　　依他可见，沈霁完全没有翻盘的可能。
　　沈霁只觉得周身满是潮湿迷乱的蛛丝将他层层包裹，每走一步都是难跨的阻碍，心头也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幼蛛，盯着他的心腔钻。
　　可如此事到如今，这般也好，蛛丝至少挡住了秋风，幼蛛至少填满了他的心脏。
　　沈霁站在书架前，抬手去够，可实在觉得乏力，抬眼都觉得累，尝试两下没结果，也不想踮脚，就叹出一口气，这般两手挂在书架上，不抬也不放。
　　他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没有原因和前兆，就是这么一刻，这样的想法突然破土生长，如同藤蔓蜿蜒绵亘。
　　干燥的血气突然将他包裹，陆策几步过来了，他看着沈霁的模样，觉得仿佛死水，再大的风也掀不起来涟漪。
　　他目光扫过书架，里面实际上没多少书，但是每一本书都很旧，书页被翻出来毛边，厚度显然比正常的要厚一些，而空隙中，多放的是些用过的纸笔和一些不起眼的小东西，他的腰牌正和那瓷药合一起，放在高处，规规整整，像两只乖巧的鸟儿，这般独特地支在那儿。
　　沈霁还是那个姿势，有气无力道：“看见了没？自己拿。”
　　陆策没听他的，冷淡道：“殿下的东西，卑职不敢。”
　　沈霁觉得他有病，又真没力气阴阳，“自己拿。”
　　陆策一字一顿：“卑职不敢。”
　　沈霁刚蓄力要发作，突如其来的腾空感却让他乏力的灵魂惊得回光返照。
　　陆策弯下腰把人捞起来，沈霁坐在他的臂弯里，手在惊呼中抓紧了陆策的肩，视野骤然拔高，屋里的东西仿佛一下小了许多，沈霁浑身僵硬，不敢乱动。
　　指节仿佛要穿透衣料扣进陆策的皮肉，沈霁的影子挡住了光，陆策就在影子里抬头将沈霁刹那的鲜活收入眼底。
　　这才是活着的人。陆策觉得。
　　“你干什么！”沈霁有些慌乱。
　　陆策还是那句话，“卑职不敢动殿下的东西。”
　　沈霁怒道：“那你就敢动我！”
　　陆策貌似挺喜欢挨罚，“卑职鲁莽了，还请殿下责罚。”
　　陆策的身体很温暖，很燥热，但沈霁坐在他的臂弯里，心里还是打鼓，他一咬牙，抓紧了陆策，抬手将瓷药合旁的青铜腰牌握紧了，“好了，放我下去。”
　　陆策没有照办，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开始走动起来，他故意似的，不时轻晃一下，沈霁把他肩头衣襟攥得死紧，紧闭着眼，恶声恶气：“陆策！你！我要摔了！”
　　陆策无声笑了笑，淡淡保证：“摔不了。”
　　可腾空感愈演愈烈，沈霁不信他的鬼话，他连声音似乎都在稳定平衡，不敢大声：“狗东西！放我下去！腰牌我给你，你给我滚！”
　　沈霁不敢乱动，陆策夜视力极好，事实上是很稳的，只是沈霁太害怕了，心脏仿佛被压在五指山下，喘不上气，总觉得要么是他要摔了，要么是陆策被东西绊住，然后他要摔了。
　　此刻的风都是狂妄的，肆意的。
　　他紧张到僵硬，僵硬到冷汗都没有，紧闭着眼，一直试图将外界的一切都拒之门外，以至于陆策早将他放在床榻也无知无觉。
　　手心里砰砰的触感沿着手臂筋脉过度到他自以为死寂的心脏，强劲的生机将那潭死水震出狂浪与波涛，沈霁因这异动愣住了，身体渐渐回暖，缓慢睁眼，就见陆策在昏暗里，单膝跪在床上，拉着他的手，覆在自己的心口。
　　那强劲的生机，是陆策的心跳。
　　陆策的声音比平时似乎温柔很多，夹杂的几分错乱沈霁此刻也听看不出来，他跪着也能和坐在床上的沈霁近乎平视，“怎得这般不经吓。”
　　沈霁抽回手，陆策没拦着。他左手握着右手手腕，试图将陆策的温度盖住，只不过他自己的手有点冷，最后还是被陆策的余温暖到了掌心。
　　他觉得陆策有病，一会那么可怕，一会这么温柔，一会儿绑他，一会儿又跪在身前。
　　而自己，竟然会为了陆策的心跳而感到安心，真是死到临头愚不可及。
　　沈霁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失控的预兆，万千心绪先前都是死寂的利用工具，而如今，居然会为一把刀波动，这让他如何能接受，如何能在现在这般四面楚歌的情形下处理。
　　沈霁直勾勾的眼神又逐渐失去实质，陆策不知道沈霁的思绪又去了何方，他轻声唤了一句：“沈霁？”
　　这一叫恰好给了沈霁突破口，他猛然回神，斥责道：“放肆！”
　　陆策松了口气，“真是人小脾气不小，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细微的敲门声打断。
　　不轻不重的两下，只在试探般，穿过正室过来，随后是湖石的声音：“殿下，你醒了吗？胃里可还舒服，要不要吃些东西？”
　　一致噤声，两人闻声向门口看去，陆策眸中阴鸷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