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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突发意外 暧昧完就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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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天光,爬满霉菌的绿藤抓死了石门,水滴如泣,异常阴冷,“砰”得一声巨响,地面颤动,石门重重落下,霉和灰扑闪着散在空气里,渐渐无踪。
诡脸跟在陆策身后,低着头不敢言语,他的背上早就被血浸了个透,深色的衣料掩盖了血色,可血却顺着衣摆,一滴一滴往下流,连成了一条不规则的血线。
陆策大步向前走,地底下幽晦,油灯照不尽,昏暗中到处洇着湿痕,鬼影幢幢,闷腐的气味沉沉浮浮,只余下两人脚步声,寂静得令人心惊。
他没往后看,绕过几处长廊,停在地下清泉前。
泉眼涌着冰寒入骨的流水,岸边立着石柱,石柱雕了个狗头,用红漆点睛,金银做牙。
陆策解下腰间长刀顺手抛给诡脸,再简单看了一眼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劲装被刮得破烂,靴上都是泥巴,嘴角血迹斑斑。
不够。
他看向诡脸,命令道:“再砍我两刀。”
诡脸难以置信地抬头,“啊?”
“啊什么啊。”
诡脸哪里敢,他就差跪下求陆策别吓自己了,“主子……我……这……”
“哼!”石壁后传来老人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我面前装什么样子,有什么事就进来说。”
陆策闻言挑眉,目的达到也无需在意过程了,“下去吧。”
诡脸如蒙大赦,赶紧拿着陆策的刀走了。
泉底涌动,石台升上来,陆策踏石进去,靴上的泥也被洗刷得干净。
“师父,您的药该精进精进了,我差点儿被您给害死。”
里头是一间宽大无比的厅堂,用围布隔了许多小空间,看不见是什么,只有哐啷声隐隐传出。
一路摆尽了灯架,油灯冉冉,比外头亮了不知多少倍,盘蛟大柱上仔细绑了麻绳,看不见原来威严的雕刻,数只狸奴在此上蹿下跳,撞着陆策的腿,叫唤着嫌他碍事。
“自己没本事使唤这些傀儡,还觉得老夫毒艺不精?”
程仿雪坐在草席上,手里药杵不停,那双手可见之处都是皲裂,深紫色的袍子将他裹得彻底,陆策走到眼前他才抬头,花白的胡须上还留着草药的浆水,眼皮撑起来皱纹,那双三角眼却是油亮油亮的。
一只老狸花窝在他身边,轻轻晃着尾巴。
“哪敢。”陆策在他身边找了个干净位置盘腿坐下,看着矮桌上的瓶瓶罐罐,他随手取了个陶罐,上下摇了摇听里面的动静。
陆策说:“我留了活口,没打死,您老再抽空研究研究。”
“一会儿让人送来吧。”程仿雪嘴硬心软,却也敌不住陆策把东西这么糟蹋,“你要是把这玩意摇死了就给我滚出去!”
陆策不摇了,他一把扯开陶罐上的粗布,封口的泥被布带着一块碎在地上,里面黑漆漆的,没听着声,陆策熟练得把手伸进去,拿出来时一只双头、长足的银环蛇咬着他的手指被提出来。
“毒性不错,我都觉得手麻,师父,哪里来的稀奇物?”
程仿雪继续捣药泥,道:“捡的。”
陆策抖了两下,那蛇回了罐中,伤口还往外涌着黑血,他却一点儿不在乎,嘴角上扬,似乎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他笑道:“我新闻了件怪事,师父知不知道?”
程仿雪这回才放下药杵,将那老狸花抱上膝间,“你说。”
天光未透,牲畜所里已忙了半个时辰。
秋露顺着青瓦檐角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石阶上,碎成更细的珠子滚进砖缝。
院中那口三足铜鼎烧着热水,白汽袅袅升腾,混着猪羊身上未干的血腥气,闷得人鼻腔发胀。
礼部祠祭司的官员们围着祭牲检视,绿袍乌纱,个个面色端肃,连咳嗽都压着嗓子。
那口作太牢的猪刚被抬上案,四蹄用朱绳缚了,鬃毛粗硬,油亮中透着一层灰扑扑的霜色——是入秋后新换的毛。
钦天监监正曾桠立于案侧,手托青铜盘,盘中所盛乃祭前三日的星占记录,要最后核一遍时辰方位。
他年逾六旬,白须垂胸,枯瘦的手指正点在盘沿,忽然指节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俯下身去,鼻子几乎贴上了猪颈,那缕异样的白在满目黑鬃中细如蛛丝,却白得扎眼,白得不像这世间该有之物,从猪鬃根部一直缠到耳后,末梢还沾着一星半干的血。
“这……”祠祭司郎中向青远刚凑过来,话没说完,青铜盘便从曾桠手中滑脱了。
“哐啷”一声,铜盘砸在石阶上弹了两弹,上面刻的二十八宿纹路磕出豁口。
就在这声响里,那头猪不知怎的挣断了朱绳,或其实是有人松了手——总之它一头从案上栽下来,肥硕的身子顺着长阶滚落,撞翻了廊下两盏风灯,灯油泼在石面上轰地窜起一蓬火。
猪头最后卡在阶底的石兽嘴里,獠牙对獠牙,眼珠暴突,那缕白发还缠在耳后,在火光里白得像一道细长的伤口。
曾桠没去看那火。
他仰起头,枯瘦的脖颈上青筋根根暴起,白胡子在晨风里抖得不成样子,喉头滚了又滚,挤出来的声音像是从脚底石板缝里刮出来的:“与、今、犯、煞!”
满院静了一瞬。
向青远的脸刷地白了,手按在腰牌上却忘了该怎么动。
阶下几个执戟的北营禁军已是变了脸色,领头的队正一挥手,两个甲士便翻身上了马,铁蹄踏在石板道上溅起一串火星,朝着宫城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又急又密,像一串闷雷贴着地皮滚过,惊得檐下宿鸟扑棱棱飞了满天。
消息比马跑得还快。辰时刚过,御书房便传出旨意,满朝文武只听见殿内茶盏砸在金砖上的脆响,和一句压着怒气的、模糊不清的喝令。
片刻后,李德福捧着圣旨出来,面色如纸,口宣:十一皇子沈霁,禁足栖梧宫,非诏不得出。
栖梧宫里静得只剩风声,窗外的梧桐不知活了多少年,看了多少事,枝干虬曲,早已高过飞檐,叶子黄了大半,一片一片地落,不急不缓,像有人在天上撒纸钱。
沈霁披散着白发坐在窗前小案后,广袖松松挽着,露出一截瘦得见骨的手腕。
案上一壶茶早已凉透,他不急,端着杯子慢慢抿,涩味在舌尖化开,倒比热的时候更合他意。
宫门被从外头锁了,他回来时湖石不在,他说要茶,宫人是生面孔,放下食盒便走,像怕沾上什么。
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贴到窗纸上,又滑下去。
他望着那叶子,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得仿佛没有,就像一口气没叹完就散了,散在穿堂的秋风里,连个回响都是妄想。
他抬手去够案角的茶壶,袖口一垂,什么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叮地一声磕在茶盏边沿,茶水荡开一圈细纹——细瞧,是一朵桂花。
他垂眼看了一会儿,没去拾。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桂花微微晃了晃,茶水也跟着荡。
沈霁不知思绪飘向哪里,他目光一瞬不瞬盯着那梧桐树下,仿佛看见在那树底下,母妃依旧年轻,意气风发,翩翩起舞。
他端起茶,又抿了一口,涩味里不知怎的竟尝出一点甜来。
许是桂花入口吧。
窗外梧桐还在落,一片接着一片,簌簌的,轻轻的,额前那点朱砂痣映着天光,红得孤零零的,在这满目灰白里,像一滴久不肯干去的血。
宫中只他一人,多细微的声响他都听得清,沈霁听见外头几声人的交谈,随后叩门的铁链声响,有人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