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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边城火帛 星衍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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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衍十一年,秋,北境荒城。
青嵝山是终年雾软,而北境风,是终年烈硬。
黄沙卷着残秋碎叶,拍打在破败的城垣砖墙上,发出猎猎声响。荒城名为烬城,曾是炘家世代驻守的武库要塞,七年前一夜焚毁,火光染红半边北境夜空,自此沦为废土,被朝堂彻底除名。
炘昭立在断城头,一身素色劲装被风吹得翻飞,脊背挺拔如出鞘长剑。
他掌心摊着一卷朱红帛书,与杞崧那卷青纹木信同源同质,只是底色沉赤,像凝住了七年前那场未曾燃尽的大火。
这是炘家最后的绝信。
无字,无迹,沉默七年。
世人皆知星衍王朝礼乐太平,却无人知晓北境年年流民横死、官匪勾结。烬城周遭百里,是朝堂不管、律法不及的荒芜之地,盗匪横行,贪官敛财,人命贱如砂砾。
七年前,煊赫一时的炘家,掌天下武备、守北境疆土,世代以赤诚护国安民,烈火立身,刚正不阿。可就是这般世代忠勇的世家,一夜之间火海覆族,满门武骨,尽数湮灭。
与杞家、垣家、钺家、泠家,五门同寂,无一例外。
那年炘昭不过八岁,被家中侍卫拼死送出火海,满身烟火伤痕,看着故土沦为焦土,从此孑然一身,浪迹北境山河。
七年漂泊,他活成了这荒寒世间唯一的明火。
江湖皆传,北境有少年侠士,性情热烈,嫉恶如仇,路见不平必拔刀,哪怕以一敌百,也从无半分退缩。他不信鬼神,不信天命,只信手中刀、心中义,一身赤胆热血,要护尽这乱世流离之人。
晚风渐急,暮色压落荒原。
残阳余火落在赤色帛书上,原本死寂的帛面,骤然亮起细碎的赤红火纹,如跳动的星火,蜿蜒游走,热烈灼眼。
与杞崧木信遇露生纹同理,他这卷火信,遇明火残阳、烈风余温,便会显出世家秘纹。
七年如此,纹生无字,火起无凭。
炘昭眸光微沉,指尖抚过滚烫的纹路,掌心旧年被烈火灼伤的疤痕隐隐作痛。
炘家世代火命,生来向阳,以热血镇邪祟,以刚正破晦暗。他们一生都在燃己照人,护山河安稳,护黎民无恙,可最终换来的,却是满门屠灭、府邸焚尽、史书除名。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
“天道?”
他低声嗤笑一声,嗓音清冽,带着少年人不服天命的桀骜。
若真有天道,怎会容忠良覆灭,奸邪横行?怎会让善人流离,恶人安乐?
他从不信那虚妄的五行天命、天定祸福。
近日北境怪事频发,与青嵝山的山林异事遥相呼应。
烬城夜夜有鬼火绕城,飘忽不定,坊间传言是炘家冤魂索命,是烈火怨祟滞留人间。往来商客不敢夜行,附近村落百姓夜夜闭门,官府顺势将所有命案、失踪案尽数归为鬼火作祟、妖邪扰民,草草结案,再无追查。
可炘昭看得清清楚楚。
哪来的鬼神冤魂。
所谓鬼火,是盗匪夜袭的火把,是贪官焚尸的余火,是恶人掩盖罪行的障眼法。
这世间所有诡异奇谈,不过是世道溃烂之后,人为造出的遮羞布。
昨夜他便撞见一伙官兵假扮鬼火,劫掠流民村落,屠戮老弱,事后纵火焚屋,伪装成妖邪作祟的惨状。那一晚,烈火熊熊,与七年前炘家灭门的火光重叠,灼得他眼底生寒。
他出手斩杀数名恶徒,救下几名幸存的流民,可转身便见更多恶人逍遥法外,依旧鱼肉百姓。
一腔热血泼在冰冷的世道里,只余下无尽无力。
帛书上的赤红纹路缓缓黯淡,重归空白。
炘昭将火信仔细折起,贴身藏好。滚烫的帛书贴着心口,是他七年不曾熄灭的执念,是他仅剩的根,也是困住他的命格枷锁。
他热烈、坦荡、永不言败,永远向阳而生,敢向一切不公拔刀。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团烈火的深处,藏着七年不散的孤凉与恨意。
风卷黄沙,掠过断城。
他立于残阳之下,望着万里荒芜北境,忽然心口一阵微弱的震颤。
是帛书在轻颤。
如同遥遥呼应,千里之外青山雾霭中,那卷沉默七年的青纹木信,与他的火信,完成了一场无人察觉的隔空共鸣。
炘昭微微蹙眉,望向南方。
冥冥之中,他似有所感。
世间不止他一卷绝信,不止他一人孤守旧怨。
黑暗深处,散落着另外四段沉寂七年的宿命,四段与五行天命、五家灭门紧紧纠缠的人生。
他尚不知前路何人、归途何处。
只知这虚伪盛世、这晦暗世道、这尘封七年的灭门秘辛,终有一日,会被他们这些残存的孤魂,亲手撕开一道裂口。
烈火不灭,赤骨不屈。
他迎风收刀,眼底星火灼灼。
这场横跨山河的宿命相逢,早已在秋风起落间,悄然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