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拾薇》欣欣似水

7、入局 | 邪修 每个人都有

　　三个月后，田可昕终于毕业了。当然，没有毕业证，没有结业仪式，甚至连一句像样的“恭喜”都没有。那天下午，她站在院子中央，拾薇铺开。无数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炁从她身上散出去，越过石桌，穿过树影，沿着院墙向外延伸。十米、二十米、三十米......风吹过树梢、巷子里有人骑自行车经过、隔壁院子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往下落。更远一些，有只猫蹲在车底。所有细碎的信息沿着拾薇传回来。

　　田可昕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三个月前，这种程度的信息量已经足够让她头疼。现在却只是有点吵。她甚至还能分出心思去找那只猫。左边，十二点方向，大概三十多米。很好。然后......一缕炁非常自然地拐了个弯。田可昕眉头一紧：
　　“又来。”

　　那缕细线已经越过院墙，朝着坐在藤椅上的王也去了。眼看就要碰上......田可昕食指一勾。
　　“回来。”

　　细线猛地停住，在距离王也不到半米的位置晃了晃，像是不太甘心。田可昕眯起眼，手指又往回一勾。下一秒，散在院子外的炁同时回卷。十米、五米、三米，最后尽数没入她身体。院子重新安静下来。王也坐在藤椅里，手里还端着茶，道：
　　“成了。”

　　田可昕睁开眼。
　　“真的？”

　　王也：
　　“嗯。”

　　她顿时笑开了。王也慢悠悠补了一句：
　　“就是最后那一下还惦记着往我这儿跑。”

　　她的笑容消失，瘪起了嘴。
　　王也喝茶。
　　“老毛病。”

　　田可昕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不是拽回来了吗？”

　　王也：
　　“所以才说成了。”

　　王也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往后自己练吧。”

　　田可昕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王也：
　　“意思就是......”

　　王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田老师，您出师了。”

　　田可昕愣了两秒。就这？三个月，刮风练，下雨在屋里练。有时候她服务器半夜炸了，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还被王也叫起来练。结果毕业感言只有四个字。您出师了。
　　“没有什么结业考试？”
　　“证书呢？”
　　“奖励？”

　　王也看她。
　　“您还想要奖励？”

　　田可昕理直气壮。
　　“我可是累死累活三个月啊。”

　　王也想了想，从桌上拿起自己的茶。
　　“奖励您以后不用天天见我了。”

　　田可昕低下头。一根刚刚才被她收回来的炁，无声无息地又冒出来一点。王也低头看了一眼。
　　“您这是什么意思？”

　　田可昕面无表情地把它拽回来。
　　“手滑。”

　　三个月前，她根本做不到这样。最开始，拾薇一旦散出去，田可昕唯一会做的事情就是......压，硬压，可越压越乱。后来她不知道从哪里看到一个节目。电视里的专家说，一个人即使没有真正运动，只是在脑海中反复想象某些动作，大脑相应区域也会产生一定活动。节目后面说了什么，她已经忘了。田可昕只记住了一件事。想象。既然拾薇本来就是自己的炁……那为什么一定要按照王也的方法？她能不能用自己理解得了的方式？于是当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客厅地板上。闭眼，放炁。果不其然，那些细线刚散出去没多久，又开始熟门熟路地往某个方向偏。不用猜，寻王也去了。
　　“不许去。”

　　没用，细线继续走。田可昕额角一跳。
　　“回来。”

　　还是没用......她干脆伸手，对着空气一抓，脑子里同时想象......自己真的抓住了那些线。然后她往回用力一拽。下一秒，几缕炁居然真的顿了一下。田可昕惊讶的睁开眼。咦？她又试了一次：伸手，抓，拽。几根细线歪歪扭扭地回来了一截。田可昕眼睛亮了。这招有用。然后因为这一高兴......哗，刚收回来一点的拾薇瞬间全部飞了。很好，重来。

　　她重新盘腿坐好，闭眼，呼吸。结果越想让自己安静，脑子越吵。服务器、工作、明天早上要开会、冰箱是不是没牛奶了、院子里的衣服是不是还没收、王也上次说什么来着？等等，王也......她忽然想起训练时，自己越急越收不回来，王也就坐在旁边慢悠悠来了一句：
　　“您急什么。”

　　当时她说：
　　“它不听我的。”

　　王也：
　　“您的炁，您自己都嫌它，它听谁的？”

　　她更烦了。王也却只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心静自然凉。”

　　田可昕当时还觉得他站着说话不腰疼，现在却莫名其妙想起来了。她坐在客厅地板上，慢慢呼吸，不再急着抓那些细线，也不再跟那些炁较劲。只是想象......散出去的是线，自己是线的另一端。它们从她这里出去，当然也可以回到她这里。一根、两根、十根.......原本四散的炁开始一点一点回流。最后，全部回到她身上。田可昕猛地睁眼，低头看自己的手。她居然成功了。

　　从那天开始，她给自己找到了一套完全不正统的方法。王也教她怎么理解炁、怎么分辨、怎么筛选、怎么在大量信息里保持自己。至于最后真正让拾薇听话的......是她自己的想象力。她把拾薇想象成无数根细线。放出去，是松手；收回来，是拉线。想扩大范围，就把线放长。只想探一个方向，就把其他线攥住，只留一根。后来练熟了，连闭眼都不需要。最开始得两只手一起“拽”，后来一只手就可以做到了。再后来，她只需要手指轻轻一勾。
　　“收。”

　　拾薇便会瞬间回卷。
　　其实王也后来告诉过她。
　　“你不动手也行。”

　　田可昕试过，确实可以。但她还是习惯勾一下手指。用她自己的话来说：
　　“有操作反馈。”

　　王也没听懂，也懒得问。

　　所以三个月后的今天，王也终于停止了训练。田可昕也终于从一个连自己的炁什么时候跑出去都不知道的人，变成了一个真正能够主动使用拾薇的异人。至少正常情况下如此。那个老毛病嘛......

　　王也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并回头。
　　田可昕：
　　“干嘛？”

　　王也看了她两秒。
　　“没什么。”

　　他刚才又感觉到了，很轻。田可昕明明已经把拾薇全部收回去了。可最后那一瞬，还是有一缕极细的炁碰了过来。像某种已经养成的习惯，确认他还在那里，然后立刻被主人拽了回去。王也没有说，田可昕也没有发现。三个月里，他们已经验证过很多次。田可昕清醒、稳定的时候，完全可以控制拾薇。她不需要王也，甚至可以刻意避开他。只有一种情况例外，失控。真正的失控。一旦信息量超过她目前能够承受的极限，一旦她来不及筛选，一旦那些炁彻底脱离意识控制......所有训练出来的规则都会失效。拾薇会做一件事：找王也。仿佛那已经不是田可昕的选择，而是某种比意识更早形成的本能。但这三个月，她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失控过了，所以谁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田可昕甚至觉得，以后大概也不会了。

　　直到几天后，张楚岚的一通电话，打破了田家小院重新恢复的平静。她第一次知道，异人世界里，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她认识的这些人一样。有些人的炁......是会吃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