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拾薇》欣欣似水

5、觉醒 | 训练 为了帮助异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距离庆祝派对已经过去一个星期。阳光正好洒在田可昕脸上。她皱了皱眉，把被子往上一扯，盖过脑袋。同一个姿势睡久了有点酸，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准备换个方向继续睡。下一秒，她感觉脸上忽然有股热气。一下子有，一下子没有。田可昕眉头紧皱。什么东西？她缓缓睁眼，却看见一张脸近在咫尺。冯宝宝趴在床边，直勾勾看着她。
　　“你醒啦？”

　　田可昕瞳孔瞬间放大。
　　“宝！儿！姐！”

　　十分钟后，一行人聚集在院子里。田可昕顶着一头乱发，穿着睡衣，整个人瘫在藤椅里。对面站着张楚岚和冯宝宝。她面无表情地开口：
　　“你们怎么进来的？”

　　张楚岚脑子里闪过五分钟前的画面。冯宝宝站在院墙下面，抬头，屈膝，“嗖”一下没了。紧接着院门从里面打开。张楚岚沉默两秒，还是别告诉她好了。
　　“我们自有办法。”

　　田可昕：
　　“你们这叫私闯民宅。”

　　冯宝宝：
　　“门是我开的。”

　　张楚岚：
　　“重点不是这个。”

　　张楚岚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别管这个，今天来找你有正事。”

　　田可昕懒洋洋靠回藤椅。
　　“上次不是已经确定我是异人了吗？”

　　她打了个哈欠。
　　“你们也说了，只要不随便对普通人使用异能，我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生活。”

　　张楚岚：
　　“是这么说没错。”

　　他想起了一星期前离开小院时，王也在院门口叫住他。那时候其他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王也却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田可昕正在收拾那一地的彩带。
　　张楚岚：
　　“怎么了？”

　　王也：
　　“她这样就算结束了？”

　　张楚岚：
　　“什么结束？”

　　王也：
　　“测试。”

　　张楚岚莫名其妙。
　　“她是不是异人已经确定了，档案也建了，还测什么？”

　　王也靠在门边。
　　“阿莲。”

　　张楚岚：
　　“嗯？”

　　王也：
　　“你觉得她和自己的异能熟悉么？”

　　张楚岚一顿。好像……也才刚认识不久。
　　王也：
　　“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出去，什么时候收回来。”

　　冯宝宝蹲在旁边收拾不知道从哪顺走的零食，突然插了一句：
　　“她一直在往回拽。”

　　两个人同时看她。
　　张楚岚：
　　“什么？”

　　冯宝宝想了想。
　　“就是她身上那个炁。”

　　她拿手比划。
　　“本来要往外头跑，她又一直把它往回头拉。”

　　王也看了冯宝宝一眼。
　　“宝姑娘，原来您也发现了？”

　　冯宝宝：
　　“嗯。”
　　“她好像不喜欢那个感觉。”

　　王也没说话。这才是问题。田可昕过去二十多年学会的，从来不是使用自己的感知。而是压住它、忽略它、怀疑它，甚至把它当成某种需要被治疗的症状。如今压炁珠停了，拾薇真正醒过来，她却根本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思绪回到现在......张楚岚露出招牌假笑。
　　“所以这次我们来，不是测试。”

　　田可昕警惕地看着他。
　　张楚岚：
　　“是训练。”

　　田可昕：
　　“训练什么？”

　　张楚岚：
　　“拾薇。”

　　田可昕沉默两秒。
　　“可以不学吗？”

　　张楚岚：
　　“可以。”

　　田可昕眼睛亮了。
　　张楚岚：
　　“然后下次感官过载的时候继续蹲墙角。”

　　田可昕眼里的光又灭了。
　　“……”

　　张楚岚笑得很欠。
　　“所以呢，我们给你找了个老师。”

　　田可昕：
　　“谁？”

　　冯宝宝转身，走到院门把门打开，然后伸手往外一拉，一个人被她硬生生拽了进来。
　　王也。
　　田可昕：
　　“……”

　　王也：
　　“……”

　　冯宝宝：
　　“他。”

　　田可昕看看王也，又看看冯宝宝。
　　“为什么是他？”

　　冯宝宝非常认真。
　　“因为术士跟你的能力有点像。”

　　张楚岚在旁边补充：
　　“准确来说，你们都需要同时处理大量环境信息。术士得感知方位、时间、局势、炁的变化，你的拾薇也是从周围大量细节里面抓东西。”
　　“所以目前我们认识的人里面，他最适合教你怎么......”

　　张楚岚指了指脑袋。
　　“别让这里炸掉。”

　　田可昕若有所思，有点道理。她看向王也，王也双手插兜，一脸自己也是刚刚才被通知的样子。见她看过来，无奈耸肩。
　　“别误会，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张楚岚听了对冯宝宝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在王也看过来前他迅速低头，但止不住肩膀开始抖。
　　王也：
　　“阿莲。”

　　张楚岚：
　　“没笑。”

　　王也：
　　“您最好是。”

　　田可昕已经站起来。
　　“所以怎么练？”

　　王也看她这睡眼惺忪的样子，摆了摆手。
　　“先吃早饭。”

　　田可昕:
　　“啊？”

　　王也：
　　“您这不是刚起么？”
　　“空着肚子待会儿再晕一次，我还得捞您。”

　　田可昕本来想说些什么，又把嘴闭上。无法反驳。

　　半小时后，田可昕坐在院子的石桌边吃包子。张楚岚和冯宝宝已经走了。准确来说，是被王也赶走的。理由非常简单。
　　“人越多，她收到的东西越多。”

　　张楚岚一想也是，于是带着宝儿姐跑了。走以前还非常认真地拍了拍王也肩膀。
　　“武当王。”

　　王也：
　　“干嘛？”

　　张楚岚：
　　“组织把新人交给你了。”

　　王也：
　　“滚蛋。”

　　于是院子里只剩两个人。田可昕咬着包子，王也喝茶，谁也没说话。一分钟，两分钟......田可昕终于忍不住。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王也：
　　“已经开始了。”

　　田可昕动作停住。
　　“啊？”

　　王也：
　　“你现在能感觉到什么？”

　　田可昕看了一圈。
　　“你。”

　　王也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除了我。”

　　田可昕又看。
　　“树。”

　　王也：
　　“那是看见的。”

　　田可昕：
　　“鸟。”

　　王也：
　　“也是看见的。”

　　田可昕皱眉。她闭上眼，院子一下黑下来。最先出现的是声音。风、树叶、远处的车、鸟叫、然后是……王也。她睁眼。
　　“还是你。”

　　王也：
　　“……”

　　田可昕也觉得很无辜。
　　“真的。”

　　王也放下茶。
　　“怎么个感觉？”

　　这个问题把她问住了。她想了很久。
　　“你很……”

　　王也等着。
　　“明显。”
　　“不是长相。”

　　王也：
　　“我谢谢您特意解释。”

　　田可昕努力组织语言。
　　“就是其他东西都很散。”

　　她伸出手，在空气里胡乱比划。
　　“这里一点，那里一点。”

　　然后指向王也。
　　“但是你是一整块。”

　　王也眉梢动了一下。
　　“一整块？”

　　田可昕：
　　“嗯。”

　　王也：
　　“什么形状？”

　　田可昕认真看他。
　　“就你的形状啊。”

　　王也：
　　“……”

　　王也在院子里找了几个东西。石头、杯子、树叶、还有一枚硬币，全部放在桌上。
　　“拾薇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您感知不到。”
　　“是您什么都感知。”

　　田可昕点头，这个她太懂了。
　　王也拿起硬币。
　　“所以第一件事不是放。”
　　“是收。”

　　田可昕：
　　“怎么收？”

　　王也：
　　“选一个。”

　　田可昕：
　　“什么意思？”

　　王也：
　　“周围有十样东西，别十样都听。”

　　王也把硬币放到她手心。
　　“只听这个。”

　　田可昕握住硬币，闭上眼睛尝试感受。一分钟过去了。
　　王也：
　　“听见了吗？”

　　田可昕：
　　“没有。”

　　又过了两分钟。
　　王也：
　　“现在呢？”

　　田可昕：
　　“手麻了。”

　　王也：
　　“……”

　　两人试了大约五次，田可昕开始有点烦躁。
　　“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收’是什么。”

　　王也：
　　“那就别收。”

　　田可昕睁眼。
　　“啊？”

　　王也：
　　“全放出去。”

　　她愣住。
　　王也：
　　“您不是一直怕过载，所以习惯往回压么？”
　　“今儿我在这儿。”

　　王也往藤椅上一靠。
　　“您试试别压。”

　　田可昕看他。这句话听起来很简单，对她来说却很陌生。从小到大，她得到的建议都是：不要管、别被带走、集中注意力、忽略环境。后来有了药，世界终于安静一些。所以她从来没试过反过来，不压、不躲，甚至主动让那些东西进来。
　　田可昕：
　　“如果过载呢？”

　　王也：
　　“停。”

　　田可昕：
　　“停不下来呢？”

　　王也：
　　“我帮您。”

　　田可昕又看向王也，他的神色很平常。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太阳不错。她盯了他几秒，然后闭上眼。第一次，她没有往回拉。风先来了，然后是树叶。院墙外有人经过，鞋底擦过地面。远处汽车转弯。一只鸟从树枝飞起来，虫子藏在草里。屋里的冰箱正在运作。二楼窗户没关紧，被风推了一下。越来越多、越来越快。田可昕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她开始分不清哪些东西重要，所有信息一起涌进来，她的呼吸开始变快......

　　王也原本神态自若地靠着，见她神色异常，便把身体坐直。下一秒，田可昕突然睁眼。瞳孔边缘泛出很浅的蓝，无数极细的炁从她身上向四周铺开。十米、二十米、三十米。王也脸上闪过一瞬的慌乱。这回炁散得比上次远，远得多，田可昕却还没有停。她听见隔壁院子的水龙头。再远一点，有人关门。路口有人骑车，一辆车从巷口经过。然后......太多了。田可昕猛地捂住耳朵。
　　“不行。”

　　没有用，那些东西根本不是从耳朵进来的。
　　“王也……”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股极其清晰的炁出现在她混乱的感知里。稳、完、有秩序......她几乎本能地抓过去。王也一怔。田可昕散出去的那些炁，突然开始改变方向。原本是四面八方，现在却有一部分……朝他来了。碰上他的一瞬间，王也眼前的景象忽然晃了一下。风、树、虫鸣、远处经过的车、隔壁院子的水声。无数原本不属于他的感知，在那一瞬间一起灌了进来。只有短短半秒，下一刻全部断开。

　　院子安静了。田可昕坐在那里，大口喘气，王也却没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他好像听见了她听见的东西。田可昕缓了一会儿，抬头。
　　“刚刚怎么了？”

　　王也没有马上回答。
　　“您没感觉？”

　　田可昕：
　　“感觉什么？”

　　王也看着她，欲言又止。半响后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没什么。”

　　田可昕眯起眼。
　　“你这个表情就是有东西。”

　　王也：
　　“您还挺了解我。”

　　田可昕：
　　“所以是什么？”

　　王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今儿先到这儿。”

　　田可昕：
　　“王也。”
　　“你转移话题。”

　　王也已经往院门走。
　　“明儿继续。”

　　田可昕追上去。
　　“明天几点？”

　　王也走出院门，声音慢悠悠飘回来。
　　“等您起床吧。”

　　田可昕：
　　“那可能下午。”

　　王也：
　　“看出来了。”

　　砰，院门关上。田可昕站在院子里，觉得刚刚的王也有点莫名其妙。走出一段以后，王也脸上的笑才慢慢淡下来。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田家的方向。刚才那一瞬间绝对不是错觉。田可昕的感知碰到他以后......把他拉进去了。不是听风吟，不是奇门，甚至不是他主动做了什么。是她。王也拿出手机。
　　张楚岚正好发来消息：
　　“怎么样？新人好教吗？”

　　王也回复：
　　“不好教。”

　　张楚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也：
　　“不过有点意思。”

　　消息发出去，王也收起手机。他暂时没有告诉任何人刚才发生了什么。因为连他自己都还不知道，那半秒究竟只是拾薇失控造成的偶然共感，还是另一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