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成年男女 当然不能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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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当年是在一起了？”电话传递出邓簌难得的震惊，她一口热咖啡直接喷在了电脑屏幕上。
棕色的液体从满屏鲜红的股票走势上滑下。
低声咒骂后，翻箱倒柜的声音充斥听筒。
“算……吗？”孟霁有些心虚。
茶水间，咖啡机里飘出苦涩醇厚的香味。液体很快漫溢出来，直到身后的同事提醒，孟霁恍然回过神，心脏砰砰跳，快要冲出起伏不定的胸口。
是在一起了吗？
“在一起”是很模糊的概念。到底是在校园里牵过手、窝在被窝里煲电话粥，还是夏夜里浅尝辄止的初吻？
孟霁当然不会傻乎乎地问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反正无论如何，那也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再也不是少女怀春，再也不是情窦初开。
难道要指着自己的脸，纠缠不清地对傅檀生说：“嘿，虽然我们现在不熟，但当年可真是亲得难舍难分呢！”
想到这，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所以，你们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啊……”
“牵手压马路？”
孟霁不说话。
“也是，puppy love毕竟尺度有限，何况你俩都一副冷淡样。”隔着网线都能感觉到邓簌语气里的鄙夷。
“那互表心意总有吧，不然你这么多年对他魂牵梦萦是抽风了吗？”
孟霁保持沉默。
互表心意应该是有的。洛迦聂雪山千年万年的吐息里，诵经声庄严肃穆，孟霁一辈子忘不了他当年的神情，此后的每一年似乎都是昨日重现。
年纪太轻，都不会接吻，两片炽热的唇碰在一起一触即分。
又偏偏像是想要证明什么似的，再次贴在一起时，足够结结实实。唇肉和牙齿粗糙地、毫无技巧地碰撞，像是盛夏结束前的蝉鸣——再不喧嚣就要带进暗无天日的地下。
现在想想，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后悔。倘若没有那突如其来的一吻，后来或许不会太难堪，那么重逢时，她当然可以很自然地和他互相问好，甚至能坦然打趣。
“你在听吗？”
“在的，我刚才回了个工作消息。”孟霁随口扯谎，端着咖啡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几个同事经过，她赶紧降低音量，并尽可能使用“嗯”“啊”“哦”回答。
明明已经二十八岁，谈及青春期里有傅檀生的那几年，孟霁压抑不住潜意识里的“做贼心虚”。
想起高考前百日誓师，那时孟霁已经不再流泪，心里暗暗发誓最好再也不见。听起来倒是比成年的她更有骨气。
“你知道傅檀生准备base哪里吗？”
孟霁下意识接话：“纽黑文。”
他的履历随便Google一下就能了解到，从普林斯顿毕业后又去了耶鲁的科研项目。不过他的研究成果太复杂，哪怕借助翻译器，孟霁依旧看不懂什么叫做“Talagrand凸性猜想”。
“这么笃定，你没少上网搜他。”
不等她反驳，邓簌又说：“据小道消息，他来北京了。”
孟霁端咖啡杯的手顿在半空中。烫的要命，手上的痛感提醒她错误地直接握住了杯身。
“Jane，我能坐这里吗？”隔壁组的Laura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
“当然。”
Laura是隔壁算法组的工程师，去年从香港调来北京，性格爽朗，工作雷厉风行。两人因为训练数据的质量问题合作过几次，私下关系还算熟悉。
“你报名了‘九思’4.0，对吧？”
孟霁点了点头。
“我听说第一轮筛选结果今天就出来了。”
Laura也是报名者之一，只不过她的申请还停留在初筛状态。两人正交流着内部选拔的消息，孟霁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一封新邮件弹出屏幕，发件人是人力资源部。
“九思4.0项目组内部选拔——第一轮面试通知”。
就在后天。第一轮面试是业务面，主要考察实践技术。
六年来，她负责数据处理和训练流程中的技术支持，没少替各种漂亮的技术方案收拾残局。孟霁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
终试是高管面。候选人要在规定时间内提交一份技术方案，针对九思3.0训练提出优化建议，并在面试现场进行答辩。
而现在AI部群龙无首，高管面还没有没有定数。
Laura注意到她的神情，凑过来看了一眼：“进复试了？Jane，你可以啊！”
孟霁笑的有些苦涩。内部选拔的竞争相当激烈，凡是有资历的同事都想搏一搏，其中不乏海外博士和参与过国际大型模型研发的工程师。
“哟，你们算法组工作量这么不饱和？隔三差五就来打秋风。”
孟霁闻声朝门口看去，Barrett阴沉着一张老脸，话说得阴阳怪气。
最近部门连续裁员，他作为支持组的直属负责人，隔三岔五就要被叫去开会，回来以后脾气也越发阴晴不定。
Laura不敢触这个霉头，翻了个白眼后悻悻离开。
“九思4.0？”
Barrett的视线落在孟霁尚未关闭的邮件上。
“Jane，很有野心啊。”讥讽的意味毫不掩饰。
孟霁暗叫不好。职场大忌之一，就是让直属上司知道自己准备另谋出路，即使是同一家公司的内部转岗。
星云科技的内部倾轧可不少，尤其是涉及核心项目和有限的研发预算时，上至高层下至组里的小领导都少不了扯头花。
她不动声色地关掉邮件，解释自己只是参加正常的内部选拔。
Barrett皮笑面不笑地盯着她的眼睛：“别这么紧张。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尤其是小地方出来的，想要出人头地再正常不过了。”
“Jane，是吧？”
靠！这老东西自己怕也是想再升一步，直通九思4.0吧。
再是不忿，孟霁始终保持礼貌的微笑，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靠上椅背。
咖啡的气味苦的要命，她心跳如雷。
生气无用。她要尽可能争取这次机会。否则，一旦Barrett高升，她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
下午四点，十二楼忽然热闹起来。孟霁正为调试Benson遗留的数据而忙得焦头烂额，被突然出现的轰隆声打乱了思路。
行政部的工作人员推着移动衣架和化妆箱，从电梯口匆匆经过。最离奇的是市场公关部也来了，抱着背景板和各种摄影器材，在东侧公共办公区来回穿梭。
孟霁一转头，自己的工位附近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陌生男人，正对着玻璃隔断讨论灯光和机位。
其中一位指了指她的办公桌，似乎对这个位置十分满意。
没过多久，行政通知便发到了部门群里：
因公司重要宣传活动，十二楼东侧公共区域将于下午四点半至六点临时征用，请相关部门配合现场布置。
通知发出来不到一分钟，群里便出现了好几条询问。
数据处理中心平时承担着大量线上任务，虽然不至于因为员工离开工位就中断运行，但临时更换办公地点总归会影响效率。
行政的回复一如既往客气但无用：感谢理解，感谢配合。
孟霁盯着屏幕，忍不住叹了口气：给AI部门拍摄宣传片，大概是为了给还未上任的新老大造势。新官上任免不了炒作活动。
而且，程序员的工位实在太适合用来展示科技公司的工作氛围。
密密麻麻的显示器、复杂的代码界面，再配上几名神情专注的秃头程序员，随便拍几张照片，都足以让外界感受到所谓的技术实力。
孟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桌面。
桌上堆着manner咖啡杯和纸袋，显示器旁贴满提醒自己修复漏洞的便签，这位看起来格外专注的工程师，实际上正在焦头烂额地排查一条报错信息。
被占用了工位的实习生小陈，正窝窝囊囊地抱着电脑，靠在饮水机上写报告。
“Jane姐，新老大是不是要上任了？”
“我这边没有收到消息。”
其实并非如此。孟霁打开没有部门领导的群聊，里面关于新老大的说法众说纷纭。
目前主流的猜测主要有三种。一是原AI事业部二把手Michael接任，他本来就极有威望；二是把对家深腾的技术总监刘东华挖过来；三是从研究所空降年轻高管，即自带技术又能“造星”。
除了公司提前邀请的几家科技媒体，还有些财经媒体和自媒体闻讯赶来。采访尚未开始，整个十二楼已经摆开了发布会的架势。
这种阵仗，看来是要“造星”没跑了。
目前国内的AI领域，星云、深腾、寒纪三足鼎立。深腾刚发布了降本30%的新模型，而寒纪则是凭借年初风投了几家机器人企业而赚的盆满钵满。
星云科技的股东早就按耐不住了，急切地找董事会讨要说法。此时推出一个具有话题度的新任负责人，当然是很好的应对措施。
如果新的AI部总监对大模型研发持积极态度，4.0或许能够获得更多资源。
孟霁正想着，产品部的同事打来电话，说下午提交的测试结果出现异常，希望她尽快协助排查。
电话那头的问题比想象中复杂。几个测试case使用了不同版本的提示词模板，但评估脚本却仍然沿用旧版配置，输出结果因此出现了偏差。
孟霁在电脑上调出运行日志，一边远程查看数据，一边与产品部核对配置文件。
重新提交测试任务后，她看了一眼服务器队列，估计至少还要四十分钟。她详细地告诉产品部的同事接下来该如何操作，但对方坚持自己听不懂，一定要她前去协助。
行吧。孟霁嘱咐小陈一定要把所有电脑锁屏后，急忙地冲下楼。
十二楼的电梯前人头攒动，属于高管的那部电梯前更是前簇后拥。她匆匆一瞥，只看见正装打扮的Michael脸上堆着笑，引着一个高个男人往里走。
……
产品部的人向来难缠，硬生生拖到下午六点才肯放孟霁走。
她回到数据处理中心时，办公室里空荡荡的，部门难得能准时下班一次。
原本挤满记者的走廊恢复了安静，几名工作人员正在拆卸背景板。摄影设备撤走了大半，只有几盏补光灯还没来得及搬走。
“宣传片拍完了？”
小陈合上电脑：“没在咱们部门拍，好像是CTO不让打扰工作。”
“CTO？”孟霁疑惑道。
“对啊，空降的CTO是咱们AI事业部的新总监！”
回想之前二把手Michael满脸堆笑地对待那个高个男人，孟霁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Jane姐，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下班吧。”
“嗯。”
她一下午没空看手机，此时打开微信全是满屏红点。AI部无领导小群里，几个模糊不清的视频被最八卦的同事放了出来。
“看看咱们AI部的新总监。”
“我压的是‘绝对不会从深腾挖人’，我赢了！”
“CTO兼任AI事业部总监，真人帅的要命啊！！！”
“得了吧，那么年轻，就怕是绣花枕头。”
……
好奇心驱使，孟霁点开了其中一个视频。网络信号不好，视频一直转圈，她只好放下手机先去复核一遍程序更新后系统日志。
就当她正看得认真时，视频也终于加载出来了。刺耳的杂音持续碾过她的耳膜，录视频的人手抖极了，根本看不清拍摄的主角。
人山人海的画面里，Michael这样的职级只能在队伍末尾作陪，执行董事站在视觉中心向媒体引荐身后的人物。
画面突然转黑，大概是拍摄者被挤到了后排，镜头怼在了围观者身上。
孟霁耐着性子拖动进度条，直到视频的最后十秒才又恢复了正常。
离得太远，镜头又晃，只能看清那个男人确实鹤立鸡群，虽然一直背对镜头但能看出身材高大、身姿挺拔如松，应对记者的提问似乎游刃有余。
新的CTO，新的AI事业部大老板。
隐隐约约地，孟霁觉得这个男人一定会带来一场变革的风暴。
最后一秒，男人在安保的簇拥下转身离开，微微低着的脸稍作抬起，一双眼睛好像正好捕捉到了这个镜头。
画质模糊，但他眼底的情绪……
孟霁如坠冰窟。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成年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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