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3 新年 从黑夜到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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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黑夜到黎明，要被噩梦纠缠多久，才能到破晓，沐浴曙光。
——题记
新年，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大概是由新衣服、压岁钱、糖果组成的吧。小时候这样想着总是盼望新年的到来，然后在除夕晚上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爆竹礼花声睡去，第二天醒来跟着家人去拜年收压岁钱，虽然最后压岁钱都会被妈妈收走，但依然单纯地快乐着。
今年除夕是与爷爷奶奶、大叔叔、小叔叔度过的，因为爷爷奶奶家条件不错而纤寻又是长孙女，两人都给了她一百元，大叔叔和小叔叔各给了五十元。
初一一早，大舅舅就来接纤寻一家去外婆家拜年。
外婆生了大舅舅、纤寻的妈妈和小舅舅。大舅舅是市里供电分局的局长，家里条件非常好。大舅舅有一个女儿，表姐大纤寻四岁，其实纤寻一直知道她和表姐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无论是家庭环境，亦或是人生经历。何况小时候纤寻没少被她欺负。小舅舅还没结婚，自己开车跑运输。
一到外婆家，妈妈就忙着帮外婆分担家务，下午还会有亲戚来拜年，顺便吃晚饭。而身为媳妇的大舅妈却在下车后就去了前头一家打麻将。听妈妈说过，大舅舅还没和大舅妈结婚时，带大舅妈来家里见外公外婆，那时候她抢着做事，因此，大舅舅看她人勤劳、性格又好才没在意大舅妈家庭条件不怎么样而娶的。没想到婚后渐渐露了本性，等生了表姐后更是什么事都不做享福了。
纤寻坐在小板凳上，一边择菜一边听外婆和妈妈说话。
“……鸡蛋我放在里面那间房的篮子里，明天你们回去记得拿，另外什么菜么，你们自己看看，多拿点去，省的回去再买……”
“知道了，妈。” 白妈妈手上麻利地切肉，说，“宝宝你菜择好了没？”
“还没。”纤寻答道。
外婆过来：“纤寻真乖，都会帮外婆择菜了，还有一点外婆来吧，你去和姐姐看电视啊。”
“不用了，外婆。”去跟表姐看电视，还是算了吧，跟她在一起纤寻不难受她还难受呢，没见她早上看到纤寻时那嫌弃的表情……低头看看自己，上身厚厚的棕色棉外套，领口露出里面粉色的高领毛线衣，下身水红色的灯芯绒裤子，一双大红色的棉皮鞋，衣服一共穿了五件，裤子有四条，整个人臃肿得像个肉丸子，而且颜色杂乱，跟隔壁农村的孩子似的；反观表姐，一件白色的呢大衣，里面是一条羊毛裙，下面是白色的紧身羊绒裤，脚上穿了黑色的棉皮鞋，何况同是棉皮鞋，他们两个一比较高下立见。
“妈，让她做吧，冷了她自己会站起来的，现在纤寻会帮我做家务了……”妈妈语气骄傲。
“真的，哎呦，纤寻真懂事！”外婆笑着夸奖纤寻，又回头看着白妈妈道，“你也真是的，再忙，纤寻总是个小孩子……”
“妈，我知道，我跟她说了，你问问你外孙女怎么回的，” 白妈妈的话听着像是埋怨她，可为什么语气里带着欣喜，末了，又添了一句，“人小鬼大！”
纤寻笑笑，转移外婆注意：“外婆，我择完了。”
“放着吧，等你妈妈切完肉再去洗菜，纤寻你去外面吃糖啊。”
“好。”现在农村还没有自来水，用水全靠水库和小河，外婆家边上就有条小河，虽然不深，但以她现在的身高，还是很有危险的，所以纤寻要表现懂事也不会在这种情况。
晚上睡在外婆家，周围一片漆黑，黑洞洞的窗外依稀传来远处几声犬吠。
小时候最怕在外婆家留宿，往往躺在床上直到午夜都睡不着，看来这一点重生之后并没有变，因为纤寻现在正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模糊的形状。
晚饭后，白妈妈就拎着礼物去她干妈家拜年了，幸好在她出门之前纤寻就跟着白爸爸走了，纤寻才不要去贺家呢。这么想来貌似纤寻小时候真的没有同辈缘……表姐会欺负她，贺家的外孙女们会欺负她，只有外婆家邻居的几个小女孩会跟她玩。
不过，贺家的人像是生来与他们有仇的，除了贺家的外公外婆很喜欢纤寻妈妈，还认了她做干女儿，可他们的女儿讨厌纤寻妈妈。不仅小时候变着法儿地欺负白妈妈，长大了还什么都要压着白妈妈。贺敏生了一男二女，男的跟父亲姓，而两个女儿跟贺敏姓，一个叫贺湘云，今年十一岁，另一个叫贺湘雨，比纤寻大一岁，今年五岁。他们两个也看纤寻不顺眼。直到贺家外公外婆去世，才没了来往。
……嗯，她一定要快点改变现在的环境，只有这样他们家的生活才能好起来！
握拳！
做了一个梦，梦里面不断重复着小时候的那些事，然后醒来，只觉得胸口闷闷的，而心里，却空落落……
小时候的一个豆沙包就可以让她觉得很幸福，好像甜甜的，从嘴里一直甜到了心里，所以长大以后，讨厌所有的豆沙的东西，因为那段艰苦的岁月已经成为记忆里不愿回忆的过去。
小时候很懂事，从没有开口向爸妈要礼物和玩具，最想得到的是水彩笔，爸妈虽然宠她，但当时的家境他们只能买十六色的那种彩笔，三十二色和六十四色只能在商店的柜子里才能看到。
小时候的夏天，喜欢枕着幼儿园定做的那个粉白色的小棉枕，盖着毯子，趴睡在冰凉的地板上，隔着阳台的纱门，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中。那时候的夏天没有空调，却不觉得有多热。可是多年以后因为当初的不懂事，导致寒气入体，在多年以后落下了痛经的毛病。
小时候没有自己的玩具，都是表姐玩剩下的积木和洋娃娃。只是当她得到纸箱打开才发现，明明前几天表姐当着她的面放进去的虽然有些旧但干净的积木上涂满了各种颜色的水彩，明明还能睁着大眼睛看着她笑的洋娃娃却少了一只眼珠……
小时候想要一块白色的手帕，帕子的一角绣着小小的细细的蓝色的花，虽然以她如今的眼光来看并不多好看，但那依然是童年的念想。就像那个粉白色的小棉枕，无论春夏秋冬她都枕着它睡觉，连表姐来她家睡了她的床，她都要带着它离开自己的房间。可是无论她多么宝贝它，它终于在她二年级的时候破了，妈妈从被单上剪了一块缝补了口子，从此小枕头中间多了幅粉色的玫瑰花，但她依然将它当做宝贝。
小时候想要的漂亮衣服，买的时候总以为是自己见过最漂亮的了，可是到了幼儿园才发现自己的永远没有其他小女孩的可爱漂亮……连那件自己很喜欢的衣服还是别人穿不下才送给她的。
小时候太天真，以为被欺负告诉大人就不会再受委屈了，可是那些欺负自己的人只是被大人不轻不重地说几句，而她，过后却会被加倍地欺负。
小时候没有要好的伙伴，长大更没有了。以为可以拉着手走到最后的朋友，最后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分散，也许某天还可以再见，也许，再难相见。
白天可以装得很坚强，或者根本不用装，一个四岁的孩子，每天只要盼望着好吃的东西和好玩的东西就行了；但晚上，天黑下来的时候，听着房外的钟“嘀嗒嘀嗒”的声音，她的心会无端地慌起来……
初三，纤寻他们家已经拜完了年，回了自己家。
晚饭后，纤寻拿了纸笔在房间里画画，听到白妈妈叫她，她立刻跑出房间：“干嘛啊？”
“过来，宝宝。”妈妈坐在桌子旁。
纤寻跑到白妈妈面前站好。白爸爸从厨房间出来，搬了张凳子放在日历下靠墙。
纤寻一看，明白了，就是这样吧，那时候就是站在凳子上指着日历数数摔下来的，才撞破了嘴角留下了疤痕，到如今她还依稀记得那时晚上天有多冷，去医院缝针时她没停过的哭声……
重来一次，她又怎么可能再受伤一次？
白妈妈指着日历说：“纤寻，你过去指着日历数数，数得好，妈妈有奖励！”
纤寻笑得灿烂：“爸爸妈妈，我不但会数，还会写呢！”
“真的？那如果你写得出来，爸妈满足你一个要求！”
纤寻转头去看妈妈，得到她的保证，然后从房间里拿来了纸和笔，一边念一边用笔在纸上写下数字，等写道三十三时她放下笔，略带稚气地问道：“还要再写下去吗？我还会写字，这个是大，这个是天……这个是日……这个是上……”
尽管纤寻已经尽量用比较拙劣的笔画来写了，但依然很工整，是她现在这个年纪不太可能会写的字。想当然，爸妈很惊讶，但除了起先的惊讶意外，很快便被欣喜所替代。毕竟，有哪个父母不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
“……宝宝的字，比卿卿写得还好……”妈妈拿着纸不住地点头。
卿卿就是她那位表姐，叫秦卿，今年八岁，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她的字当然比表姐的好看了，跟八岁的秦卿比，她都觉得惭愧。
“宝宝，你要不要进幼儿园？”
“啊？”纤寻有些摸不着头脑。
“幼儿园里有好多小朋友，有好玩的玩具，还有老师照顾你……纤寻这么聪明，早点上幼儿园应该没问题的，对不对？” 白妈妈问纤寻，又同白爸爸商量，“要不过了年开学，我们把纤寻送进幼儿园吧，反正平时你要上班，我又要摆摊，没时间照顾她。而且，阳阳他奶奶就是幼儿园园长，只要买点东西去跟他们说说就行了。”
阳阳是倪以忱的小名，是白妈妈小姐妹秋琴阿姨的儿子，他的奶奶是市幼儿园的园长，他的爸爸现在还是本市的□□，多年以后终会成为本省的省长。
“妈妈，我不想去。” 纤寻拉拉妈妈的衣服。在她的打算里，根本没有去幼儿园的想法，虽然重生了，但她没想过要跳级。纤寻还想怀着兴奋与好奇去上一年级，还想在二年级遇到转学的希影，还想在十三岁时初见那个也许她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人，还想在人生最美的那段年华里再次与庄莹、琛琛、柳颐成为好友，也许结果仍是一如从前，但曾经那些美好哪里是那么容易就遗漏的？
见纤寻表情认真，不像是在闹情绪，白妈妈蹲下身与她平视：“为什么，宝宝？”
“我听楼下的小朋友说，幼儿园一点也不好玩，而且幼儿园老师教的东西也很简单。妈妈，我都会了，干嘛要多花钱让我进幼儿园呢，而且，我已经会照顾自己了，妈妈，我会自己穿衣服，我会自己洗头洗澡，那又何必进幼儿园又浪费时间又浪费钱？”说得多了，不自觉地进加入了不属于自己现在这个年纪的思维，幸好这段时间的“铺路”做的不错，成功树立起她在爸妈心目中乖巧懂事的形象。”
白妈妈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看得纤寻心虚不已还必须强作镇定，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可是纤寻你不去幼儿园，在家里也是浪费时间啊。”
“爸爸，妈妈，我想学画画！”
“学画画？是你表姐卿卿在学的油画吗？如果你要学的话，妈妈去跟你大舅舅说一声，你可以和卿卿一起去老师那里学画……”
纤寻摇头：“不是，妈妈，我想学国画，就是爷爷家书房里挂的那幅。”
“国画……”白妈妈皱了皱眉，“这个有些麻烦，一时也找不到老师……”
白爸爸突然笑道：“纤寻倒是提醒了我……”
“什么？”
对上白妈妈疑惑的目光，爸爸笑道：“你忘了，展鹏他爷爷不就是画家，我记得前年还任了省美协的会长，爸书房那幅画不就是那年做寿展鹏求他爷爷画了送的。”
“可老人家回收吗？”
“去试试吧，说不定人家看在展鹏是我爸徒弟的份上，应了也有可能。” 白爸爸笑着看纤寻，“纤寻，为什么想学画呢？”
“我想当画家！” 纤寻稚气地答道。哈哈，她以前也学过一段时间的国画，就是跟展鹏叔叔的爸爸学的，虽然展爷爷画得没有太爷爷好，但也使她收获良多。重新开始，她想将以前会的东西再学一遍，不求多擅长，只希望融会贯通，为她所用。
白妈妈取笑道：“别是三分钟热度，到时候没学到什么，反而给人家添了麻烦。”
“不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3 新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