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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海大等你 刚走到家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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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家门口,吵骂声先一步从门缝溢出,霍恒言坐在门口,猩红的烟头夹在指间。
“先别进去,又吵架了。”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重要吗?”
江静述低头看着自己的哥哥,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唇边的胡茬。他们俩长的很不像,跟姓氏一样,霍恒言更像爸爸霍天,如出一辙的薄唇,半掩的眼睛里满是不耐烦。
“砰” 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在屋内炸开,江静述和霍恒言对视一秒,打开门冲进家里。
整个客厅一片狼藉,茶几上的水果洒落一地,杯子在地上四分五裂,水各自东西南北地流。江楚坐在沙发上掩面痛哭,露出的小臂上是鲜红的打痕。霍天站在狼藉之外,叉着腰皱着眉,挺起的肚子起伏,整张脸涨红。
霍恒言冲过去,一拳塞在霍天肚子上。霍天被打得后退一大步,捂着肚子,怒目圆睁。
“你敢打我?!翅膀硬了是吧!”
“我打得就是你!”霍恒言甩甩手,更大声地怒吼。
哐啷一声,霍天把餐桌上的碗筷全部横扫到地上。
“反了,都反了!老子在外面辛苦赚钱!养了一堆白眼狼出来!”霍天瞪着大儿子,深吸了一口气,怒吼,“你给我滚!从我家里滚出去!我以后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你死外面我都不会管你!”
“老子差你这点钱!”
震天的争吵里,江静述扶起哭泣的江楚,带到房间里,锁上门,从床头柜里找出药油,动作轻柔地给江楚抹上。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啊。”江静述揉着伤处轻问。
“你爸爸他。他。又出轨了。”江楚止不住的哽咽,“我去质问他。。他就骂我。。还打我。。”
江楚弓着腰,颤抖的手捂住流泪的眼,泪水从指缝逃逸,顺着凸起的掌骨,蜿蜒曲折。江静述环住江楚清瘦的身体,一点一点把妈妈扣进自己的怀里,侧脸贴上江楚细软的头发,发香馥郁悲哀。
江静述紧紧抱着江楚,没有说话。
又一阵巨响之后,客厅安静了。
霍恒言敲了敲门,说:“他走了。”
江静述站起身推开门,霍恒言还站在门外,颧骨上青紫一片,嘴角的伤口还在淌血。
“别拿这种心疼的眼神看我。”
霍恒言拧着眉开口,推开江静述,径直往里走。走到江楚面前,握住她的手腕,左右翻看受伤的小臂。
“下次有事等我在家的时候再问霍天。”
说完,松开手,没有再看江楚一眼,转身就走。
江楚哭得更厉害了,浑身发抖,抽丝剥茧般倒到床上,慢慢蜷缩起腿,双臂紧紧环抱身体,脸上涕泪横流,死死咬住嘴唇。
江静述站在房门口,看着霍恒言离开,再转过头看着崩溃的江楚,叹了口气。看了很久,走过去,把纸巾塞到江楚手里,退出了房间,把药酒放到霍恒言门口,开始收拾客厅的残局。
弯腰把地上的水果、玻璃脆片、碗筷捡起放进垃圾桶,再去厨房拿来拖把。
拖把一点点拖干净地面,破碎肮脏的局面逐渐消失,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谩骂,殴打,背叛,再一次地被粉饰,回归太平。只有伤口还在等待装饰,只有疼痛的心脏还在哭泣。
霍天狰狞的脸在江静述眼前晃动,和下午抽烟的男人的脸合并。暴力,一脉相承。江静述突然想起了攥住男人手腕的手掌,耳畔响起的沉静声音,和沈宥承。
沈宥承在海边唱歌的自由洒脱,在学校演讲的自信挺拔,在车站说出法条时的冷静有力。他身上有着江静述想拥有却无法拥有的一切,想着想着,心脏开始骚动,道路在骚动中成型,江静述终于找到了这个锚点,他想要成为沈宥承一样的人,一样自由,一样有力。想要变成和他一样面临暴力沉重有力。
要怎么样才可以变成沈宥承一样的人呢?
江静述想了想,拿出手机,点开沈宥承的朋友圈,意外的,沈宥承的朋友圈内容很丰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每一张带着笑的照片从眼前流过,沈宥承最常发的是在海大的日常。
想到沈宥承念出法条后男人的吃瘪,沈宥承提起法学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身后不断传来江楚压抑的哭声,学法的渴望在心里凝聚,最终诞生。
前方与梦想在眼前铺展开,从眼前的客厅一路延伸至学校。
百日誓师,学校极其重视,特赦高三学生可以不用在教室学习,组织起来一起去城郊爬山。
气喘吁吁地爬到山顶,校领导准备了一个红色的塑料墙,上面用白色的艺术字写着“顶峰相见,高考必胜!”。
土豆站在墙前,拿着话筒开口:“时间是不等人的,还有一百天你们就要登上高考的战场了!今天我们一起来爬山,登顶,就是希望大家能够顶峰相见!考出一个好成绩。”
土豆摆了摆手,各班的班主任给各班同学发下了一张山形的便利贴。江静述低头看着手里的便利贴,鲜红的颜色握在手里,像鲜血。
“小顶峰都发到大家手里了吧,接下来呢,你们用笔在上面写上自己的梦想院校,写好之后贴到我身后这面墙上。寓意着大家都能登上自己心里的山峰。好!我话也不多说!开始吧!”
土豆放下话筒,背着手离开。他一走,台下的同学七嘴八舌地交流起来。
“小顶峰,我要笑死了,这么土的名字也就土豆想的出来了。”同桌笑着搭上江静述的肩。
“对啊,便利贴就便利贴。”江静述也冲同桌笑笑
同桌翻了翻空荡荡的口袋,无奈地嚷嚷:“哎呀,我没带笔,我本来想着就爬个山,你带笔了吗?”
江静述点点头,从背包里抽出笔,递给同桌。
“你居然真的有笔!你不会还带了作业吧……”同桌接过笔,有点震惊地问。
江静述弯着眼,有点狡黠地说:“居然被你猜到啦。”
“我服,我真的服,怪不得你最近几次模考进步这么多,有这个毅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借你吉言啦。”
江静述接过同桌递回来的笔,黑色的笔杆被捂的有些温烫,低头看着手里攥着的“小顶峰”,想到这个名字,江静述没忍住弯了弯嘴角,用手指轻抵尖起的“山峰”,轻轻左右摩挲一下,稳了稳神,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半晌,打开笔盖,缓缓地在纸上一笔一画地落笔。
“海大法学”
四个字仿佛有千钧,写完后,江静述甩了甩有些僵硬的右手,看着纸上工整的字,耳边是同学们欢笑的声音,热血在胸腔翻涌,眼眶都有些湿润。
一百天,也不过是2400个小时。
江静述甩甩酸胀的手腕,从抽屉里拿出一根新笔芯,展开刚写完的试卷,密密麻麻的字挤满试卷,笔迹整齐刚劲。
江楚端着一盘削好的苹果走进来,将苹果放到桌上,目光扫了眼书桌上贴着的“海大法学”的便利贴。
“静述休息一会,吃点苹果。明天就要高考了,今天晚上要养足精神,不要太紧张,妈妈相信你可以的。”
江静述放下笔,插起一块苹果,苹果爽脆,清甜的汁水在唇舌间爆开。
“这个苹果还蛮甜的。”
“甜吧,是你爸爸特地买来的,为了你明天高考。”江楚喜笑颜开地说,“好吃就多吃一点吧。”
江静述放下叉子,食指抵着把果盘推远。
“吃不下了,你拿走吧。”
“诶,刚才不是还说好吃,怎么就不吃了。”
“我要复习了,妈你去休息吧。”
江楚叹了口气,端起果盘离开房间,关门前,又转过头。
“早点休息啊静述,明天妈妈送你去考场。”
江楚离开后,江静述放下笔,静静地凝望着桌上的便利贴,想了想,拿起手机点开和沈宥承的聊天框,上面打招呼的消息孤零零的,那天之后,他们没有发过消息。
高考的时间过得飞快,四天像四秒般短暂。
最后一场地理考试,写完最后一个字,江静述放下手里的笔,掌心微微湿润,长长叹出一口气。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整个高中生涯就此落幕。
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阳光洒落在身上,温暖滚烫。江静述抬起头,环顾四周,最终视线漂移到头顶的太阳。
太阳和高一刚来那天一样。过去,现在,以至未来,太阳永远都会一个太阳,无论初遇还是离别。
一个半月后,江静述在家收到了海大法学专业的录取通知书。
江静述捧着通知书久久地看着,用手轻抚上面的每一个字。霍天在一旁大笑地给兄弟打电话炫耀,江楚笑坐在江静述旁边,轻声恭喜着,霍恒言在旁边看着,眼里是难得的笑。
回到房间,江静述拿起手机,点开沈宥承的聊天框,打字的手轻轻颤抖。
“学长,我考上海大法学专业了!”
消息发出后,江静述把手机倒扣在床上,抱着录取通知书傻笑,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投射在书桌上,“海大法学”的便利贴反射着阳光闪亮。
良久,沈宥承回了消息,是和那天离别时一样的话。
“我在海大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