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白眼狼 呕呕呕呕… ...
-
——我都是为你好。
因为我是你的监护人,所以你就必须听我的。因为你是晚辈,所以我就可以不尊重你的选择。因为我是在为你考虑,所以你就必须服从。
荒唐。
单枫浦出生在一个"正常"的家庭,从未体会过那种窒息的滋味。此刻站在这里看着,只觉得一切都可笑到了极点——她脸上挂不住?
无论是成绩还是品行,江潭都是别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她还觉得丢人?
哗啦——
书桌上所有和竞赛有关的东西被一股脑扫到地上,该撕的撕,不该撕的也撕了。江潭花了一整年整理的资料和笔记,就这么毁于一旦。
——江潭,你是学不出来的。
——你不配。
"算了,不上也行。毕竟……"江潭退了一步,声音低了下去。
"江潭你敢?!"他父亲江涛博的呵斥声从门口炸开。
"我妈不同意我上,我又能怎样?"
"你好好和你妈说,她会同意的,"江涛博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笃定,"我们家不是不讲理的人。"
可笑。
"不上也行,反正我也学不会。"江潭自嘲地笑了笑。
"你再说一遍?!"江涛博没想到他会还嘴,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怒意。
"我说不上也罢……"
"魏溢,把充电线拿来。"江涛博接过妻子递来的东西,直接往江潭身上抽。
不是你们说我不配吗?不是你们不让我去吗?我听你们的还不行吗?
江潭胸口发闷,呼吸一下子乱了。他趴在椅子上干呕,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猫。
"装什么病?你玩的这些都是我们玩剩下的。"江涛博一脚踹在他胃上,江潭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脚从鞋底传来的力度,"不是爱装吗?老子他妈让你好好感受感受……"
"你疯了吗?下手轻点,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这是江潭陷入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手臂紫成这样?"医生撩起江潭的短袖,沉默了片刻,目光慢慢移到江涛博夫妇脸上。
"哎呀医生,孩子跟朋友闹着玩,不晓得啷个整的。是摔了还是咋个……"魏溢摆出一副慈母多败儿的模样。
"去拍个片子,看看伤没伤到骨头。"医生开了单子,摆摆手,"下一位,滦涟庭。"
单枫浦和那个女孩擦肩而过。余光扫到女孩的正脸时,他顿了一下——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场景骤然变换,像是时间被按下了快进键。
还是那片地面。江潭被摁着,膝盖磕在冰冷的瓷砖上,还没站起来。
"说了不要和殷清、竺溟山他们玩。他们心智不健康,只会带坏你。"魏溢一板子挥上去,刚撑起身子的江潭一个踉跄,差点又栽下去。
竺溟山……是竺溟的全名吗?单枫浦想。
"我不许你这么说我的朋友!"江潭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含糊不清。
"你朋友比你父母都重要吗?生你养你,吃我们的用我们的,还抵不过你朋友?败家子,白眼狼。"江涛博的抽打没停,一下比一下狠。
——江潭,你个败家子。
——你个白眼狼。
……
"枫浦,你……还好吗?"耳边飘来江潭的声音,带着真实的担忧。
场面向后退去,像被水冲散的墨迹。单枫浦睁开眼,看见江潭把手指凑到他鼻下,正一脸紧张地试探他有没有呼吸。
"还好……呃,我还活着。"单枫浦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吓得往后一缩。
"嘶,我长得有这么吓人吗?"江潭也下意识退了几步,随即皱起眉头,"你到底看见什么了,反应这么大?"
我该怎么说?单枫浦脑子一片空白。直接告诉他?毕竟是人家自己的事……
"你到底怎么了?发烧了?"江潭伸手对比两人额头的温度,"不烫啊。"
"没事,就是太突然了,有点没缓过来。"单枫浦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切,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
"也不知道森那边怎么样了。"林涔呼出一口气,转头又开始犯贱,"你说对不对呀,小~清~清~"
"是的,水山今,你再这么叫我,我祝你阖家欢喜,幸福美满。"殷清眯起眼睛,微笑着看他。
看样子两人应该是互穿了。那江潭穿的……是我的回忆?他看到了什么?
……
"我说,森,人家都快通关了,你往里塞只兔子去撞人,是不是有点缺德?"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
"关你屁事,关我屁事。我的目标就是让他们'死',干预一下又怎么了?"森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没有,就是觉得你挺缺德的。"男人抿了口茶。
"你不怕我往你茶里下毒?"
"随意。"
"……"
"他们'死'了吗?"男人把话题拽回正轨。
"没。鬼知道他们穿到哪儿去了,这地方世界里面套世界。指不定哪天就'死'了。"森给对方续上茶,"如果我'死'了,就加入他们阵营,然后……杀掉你。"
"好啊。"男人轻轻晃了晃茶杯,"那我等你。"
"滚。"
……
"呃,先生们,你们脖子……"老板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指了指她丈夫,然后压低声音,"喉结套。"
众人:"???"
"我这有一次性的,你们拿着用吧。"老板爷仔细叮嘱,"男孩子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众人:"?……"
"这事就很诡异了……"出了店门,尹淮含糊不清地说,"我觉得我们其中至少得有一个人伪装成女生……方便行动。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们要干嘛,但总比半路被人拐跑了好吧。"
竺溟在他灼灼的目光中开口:"我不来,你们随意。尹淮,我严重怀疑你是想找个合理的理由——"
"对,我就是。"
"我不管你到底在我记忆里面看到了什么,你再敢提一句,老子——"
江潭等人一脸欣慰地看着两人。剩下单枫浦茫然地呢喃:"不儿,为啥竺溟山……竺溟这么大反应啊?"
江潭穿的是我。单枫浦面上装傻,心里却无比确切地想。
在搞清楚江潭到底是什么来头之前,先别叫竺溟山为好。
"能借步说话吗?"单枫浦问。
江潭笑了笑,像是早料到他会来,没多问,抬脚跟了上去。
"江潭,你……看到什么了?"单枫浦开门见山。
"恐怕我现在还不能说。"江潭的声音很轻,歉意是真的,但脚步已经往后退了半步。
"那你能告诉我——"
"你会知道的。"
他没让单枫浦把话说完,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到此为止。
单枫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拳头攥了攥,又松开。
另一边——
也不知道尹淮给竺溟灌了什么迷魂汤,十分钟后,竺溟涂着一嘴妖冶的大红唇,低着头从房间里磨蹭出来。
"丢死人了……"他嘴唇几乎没动,但那眼神,大概已经在脑子里把尹淮凌迟了八百遍。
虽然想不通穿女装除了能让尹淮死得更快以外还有什么意义,但尹淮一口咬定"以防被性骚扰"。竺溟听完彻底放弃了讲道理,抄起一个发箍就往尹淮脑袋上摁。
"既然你这么怕,那你戴!"
……
死系统把他们送过来自然有它的道理,哪怕只是为了让他们体验一下生活。
"严重怀疑那个死逼系统就是想整死我们。"林涔委婉地表达了一下想让殷清效仿竺溟妆造未果后,叹了口气,"但我觉得这事儿挺神奇的。它应该不会让我们在这儿待太久。"
六个人围坐在木桌旁吃晚饭,隔壁床的吵架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
"滦涟庭,我靠自己努力过的,凭什么以后我就在家替你带孩子?"
"我有什么不好?让你带个孩子要死要活的,不行就分。"
滦涟庭——
单枫浦的脑子宕机了几秒。这个名字,他在江潭的记忆里见过。
如果现实和现在刚好相反,那是不是说明,被要求在家带孩子的……其实是滦涟庭?
女生转过头。单枫浦第一次看清了她的正脸。
"喂,你们觉不觉得那个女生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不止是在江潭的记忆里,现实中他也见过——只是记不起来了。
"枫浦,你真的没问题吗?"江潭用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确认他有反应后才接着说,"你从出来之后状态就一直不对。"
江潭很清楚单枫浦在想什么,但面上还是给他留了个台阶。
"啊,可能是还不适应吧。林涔,我真没事——"
林涔一听江潭开口,瞬间坐不住了,抓过单枫浦的手就要把脉。竺溟看在眼里,想说什么,但碍于妆造,终究还是闭了嘴。
"想问一下,各位对自己的身份还有隐瞒的吗?"江潭冷不丁插了一句,"如果有就说了吧,毕竟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这话听着像是为所有人考虑,实际上不说了也不会影响什么。
"算了,你们应该都知道了。"竺溟尽量放轻声音,"我原名是竺溟山,江潭和殷清都清楚。"
单枫浦脸色骤变。
他们应该都知道……
如果说他们三个本来就互相认识,共同经历过一段特殊的事——特殊到足以成为每个人人生里印象最深的片段——却还在包庇竺溟……竺溟山。每次都是他们引导别人开口,那为什么不干脆把彼此的关系说清楚呢?
或者说,他们三个人之间的事,还会牵连到别人?
单枫浦总觉得他们几个的性格很矛盾,甚至可以说——奇怪。
就拿竺溟山来说,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生人勿近,偏偏在极个别时候,又出奇地活泼。
"我们今晚睡哪儿?"尹淮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
"系统肯定会放我们走的。"江潭头都没抬,"最好的情况就是枕着那堆诅咒娃娃,在亭子里凑合一晚上。"
那可真够好的。单枫浦简直不敢想象——明早一睁眼,一转头,一张五官狰狞的脸正对着自己咧嘴笑。
"真有人这么迷信?"竺溟山用手指绞着自己那缕时黑时白的头发,"看字迹还不止一个人写的……你们走之前我担心回不去了,把纸条全扣下来了。"
"我靠,怪不得学校要禁止封建迷信。"单枫浦感叹道,"再这么搞下去,学校迟早变成寺庙。"
他顿了顿,视线忽然被什么东西吸引——"等等,那是门?"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朝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扇门像是空气做的,路过的人直接从里面穿了过去。
竺溟山急着换下身上的衣服,拽着尹淮就要往那边走,却被江潭拦住了。
"急什么?门又不会跑。"江潭老母亲般往两人手里各塞了一把烤串,把竺溟山按回座位上,"先吃饱饭。"
的确,下次吃这么好指不定啥时候了……
等众人吃饱,“老母亲”江潭才满意的放人走。
在离门不到一米的地方,六人好似人间蒸发,没人发现他们凭空消失在了身边的空气。
“好热啊,”单枫浦扯破脖子上的喉结罩,“这又是哪儿?”
没有花园,只是一间教室,一名学生。
那名学生如蜡雕,站在教室后面,向黑板上写字,
不存在的笔友——死亡告知书。
教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响着,像有什么东西在灯管里挣扎。江潭坐在座位上,手里捏着那张从名为李华同学的课桌里翻出来的信纸。
厚厚一沓,没有署名,纸页边缘已经起毛了。翻开来全是乱码,像是有人把词典撕碎了再随机拼接。旁边单枫浦探过头看了一眼,压低嗓子说:"你翻李华东西干什么?这人看起来就不对劲。"
江潭没回答,随意翻看着内容。他注意到每隔五封信,信纸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墨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有人刻意用针尖蘸墨水轻轻点上去的。
他把那些带墨点的信一张张抽出来,按时间顺序在课桌上排开。墨点的位置在变——有时候靠左,有时候靠右,有时候偏上,有时候几乎在纸角的最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