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脱夏》渡月扁舟

2、对峙 什么叫“名

　　高一部重点班组办公室里，谢枝和林屿站在办公桌的两端，谁也瞧不上谁。

　　“林屿，你站那么远干什么？往这边来点。”班主任老张笑着抬了下手。

　　林屿嘴唇动了动，人没动。

　　老张见状也没说什么，转头朝谢枝道：“你身体不舒服吗？”

　　不愧是“千年老张”，从之前的微小细节能推断出她不舒服并且还一直记挂着，谢枝不由地生出一丝敬佩，三好学生一般地回：“现在已经没事了，谢谢老师。”

　　“没事就好，有任何不舒服的情况都要和我说哦。”

　　谢枝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老张接着说：“林屿，你昨天报道的时候没来吗？”

　　谢枝眼睛一转，有点幸灾乐祸地朝身边瞟去。

　　不要说老师，就连她昨天白天都没见到这人的身影，直到晚饭的时候才惊鸿一瞥，差点被装到。

　　林屿回：“来了，是我爸帮领的书，我拿到就走了。”

　　这还是谢枝第一次听这人说这么多字，当然语气还是跟加了寒霜特效似的，冷得要死。

　　“是这样啊，好……”老张顿了下，“我听你爸说，你从外省刚转过来，在学习上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来找我，也可以找其他老师，我们一中的老师都很好说话的。”

　　林屿很轻地点了下头，眼神一直不和老张对视，虽然是往下看的，但让人觉得高傲得不行。

　　谢枝简直有点看不下去了，这人的脊柱是无法侧弯吗？真有病就去医院，别在她面前横。

　　“如果你在生活上有问题，可以和谢枝多聊聊。”

　　谢枝：“？”

　　“毕竟兄妹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对吧？”

　　谁他爷爷的和这个人是兄妹啊？她要是有这样的哥哥不如一头撞死，可笑。

　　谢枝很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又耐着性子说：“老师，我们应该还不能算是兄妹。”

　　“怎么不能算？你们不都住一起吗？”

　　这话把办公室其他老师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林屿是这一届新生中最出名的那个，不少老师早就提前看过他的资料，知道这么号人物。

　　不过不知道他的家庭生活。

　　谢枝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果然她和那人的关系就瞒不住，方才在教室里的那些就已经够她喝一壶了，现下老张还在添乱，说什么兄妹不兄妹的……

　　“老师，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谢枝还沉浸在无法回答的尴尬之中，旁边这人已经做出了一个完美的答案，语速很快，可以看得出想跑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好，你先回去，我和谢枝聊聊。”

　　我可谢谢你啊！谢枝闭上眼，认命了。

　　“你和林屿熟吗？”千年老张在某人那里吃了瘪，一副“老娘今天势必要把你们俩的关系摸透”的势头询问谢枝。

　　“一点也不老师，我连他叫什么都是昨晚才知道的。”

　　这是真话，之前她只知道老妈称那人为小yu小yu，具体是哪个字她都不晓得。

　　老张显然对打听道这么个消息挺开心，觉得又了解了一点学生，乐呵呵地说：“这么夸张吗？”

　　“可不是吗，我也觉得夸张，和他在一个班更是夸张。”

　　“你也别太带情绪，”老张安慰，“我听他爸还有你妈说了大概的情况，知道你们算是临时组建的家庭，还有他爸说林屿那孩子从小就孤傲，从刚刚的交流来看，确实是一个事比较少的学生。”

　　敢情这老张是试探来了，谢枝觉得自己被耍了。

　　“我看过你的资料，谢枝同学，你在原先中学的成绩就很好，也是以年级前五的入学分数升到我们一中的，要加油好好干哦。”

　　说的是“前五”，说明不是第四就是第五，因为如果是前三一般会直接说前三，谢枝忽然就感受到了一丝危机，世界之大，人外有人呐。

　　老张还在循循善诱：“当然了，高中的节奏呢是很不一样的，一些原本成绩很好的学生乍一升上来，可能掉出前五十都说不定。你平时就做好自己，如果能和林屿处好关系，一起进步，那更好了，毕竟他是你名义上的哥哥。”

　　停之停之，谢枝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着，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古怪呢？什么叫“名义上的哥哥”，她稀罕这么个玩意儿吗？

　　一场交谈下来，谢枝力竭了，以前在中学的那些老师面前，她可谓是游刃有余，面面俱到，不说俘获所有老师的芳心吧，也至少能落个滴水不漏的形象，可这刚一转入高中，就被班主任当做了情报窃取站套了一通话，还意外得知了自己常年第一的宝座以后很可能会不稳。

　　这就是苦逼的高中吗？

　　很形象了。

　　整整一天，谢枝都心不在焉的，有哪些有趣的老师和同学，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她都一概不知。

　　就连放学时方音过来找她一起去书店逛逛她都直接拒绝了。

　　“你到底咋啦？”方音也带着问号过了一天了，“难道还在想那个帅学神的事？别太在意啦，他们那种人都那样的，不用觉得丢脸。”

　　“我丢个锤子啊。”谢枝撇嘴，“他本来就应该有糖，是他扔了而已。”

　　“什么意思？你和他认识啊？”

　　谢枝语塞，不太想直接说清她与那人的关系，伸出一根指头哀求：“你给我一晚上，明天我要是还好好的，我就跟你解释，可以吗？”

　　“看你这么可怜的份上，准了。”

　　与方音在路上分别后，谢枝又犯了难，如果自己这时候不回家，那老妈准会一会一个电话，打到她怀疑人生。

　　如果自己回了家，那又会被那两位大人架到餐桌边，和那个臭脸的家伙相对而坐，在那股好比大冬天开三挡风扇的绝妙氛围中共进晚餐。

　　太要命了，两种后果都是。

　　思来想去，谢枝决定装病。

　　她悄没声儿地打开家门，客厅里静悄悄的，没人。

　　太好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又悄悄溜去卫生间洗漱一番，最后爬到床上，蒙上被子，她准备就这么一觉睡到天亮。

　　然而没一会，门外就响起老妈谢荷珍的声音。

　　“小枝，你回来了吧？我进去一下哦。”

　　谢枝刚想拒绝，门已经被推开了。

　　“怎么了宝贝，一放学就躺床上了？”

　　“没事……没事……”谢枝“艰难”地起身，“就是来大姨妈了，肚子有点痛。”

　　“那妈去给你拿止痛药，再给你泡点红糖水。”谢荷珍快速地忙活起来，丝毫没提来这里的初衷。

　　谢枝来不及制止她，只能看着自己的母上大人为自己忙前忙后，忽然就有了一种负罪感。

　　干嘛要说谎呢，有必要么？

　　房间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不用想都知道是林屿他爸林信华，两个大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没几分钟谢荷珍端着杯子走了进来。

　　“本来吧，我和小屿他爸准备带你俩出去吃的，结果林屿一直没回来，他爸打了好几个电话才知道他跑图书馆去了，你说这孩子多用功啊，才开学第一天就去那里看书学习。”

　　他是用功还是逃避谢枝都不忍心戳破，继续听老妈絮叨。

　　“等小屿回来，我们就在家吃吧，正好阿姨给我们做了几道菜放在蒸锅里热着呢，咱们就不出去吃了，好不好？”

　　谢枝有点无奈，还感觉有点可悲，风光了半辈子除了她那个不成体统的爸以外没受过什么气的老妈，竟然会选择在这个年纪来一场说谈就谈的恋爱。

　　关键是恋爱对象家里还有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高中生。

　　这家里能不闹腾吗？

　　这可不是一味的委曲求全就能应付得过来的，纵使这俩大人再有招，在谢枝看来都没戏。

　　同意了老妈的建议后，谢枝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期间好几次，林信华都准备出门给他那个没有时间观念的儿子逮回来，被谢荷珍拦住了。

　　“孩子可能真的有事，我们再等等。”

　　“半小时前就打电话了，图书馆离家走路十分钟就到了，他就是不想回来，这混账东西。”

　　林信华脸挂不住，又不好在谢枝母女面前表面得太生气，只能不停地叹气。

　　谢枝不由得在心里赞同：的确，那货确实挺混账。

　　又过了四十多分钟，门口终于响起了声音。

　　林信华压着火质问道：“你跑哪儿去了？不是说等你一起吃饭？”

　　“我说了不饿，你们自己吃吧。”林屿说着就要往自己房间里走。

　　看吧，这人，坐在餐桌前的谢枝听见这对话只想笑。

　　林信华赶紧上前连推带搡地给他整到了餐厅里，换了副面孔，挂着笑说：“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一起吃点吧，你谢阿姨还有小枝都等你很久了，最起码的绅士风度要有吧？”

　　林屿冷着脸，被按到了谢枝对面的座位上。

　　为了活跃气氛，谢荷珍和林信华拿出红酒和可乐，说要庆祝一下。

　　谢枝一看见可乐，就想到上午在学校发生的事，于是说：“我不喝可乐，看见就想吐，早上差点吐同桌一身。”

　　“什么意思？你早上喝可乐了？”

　　“嗯。”谢枝抬起头，有意无意地瞄了对面人一眼，心里燃起一个邪恶的念头，“早上差点低血糖，同桌给的可乐，可惜是无糖的。”

　　“让你不吃早饭！”谢荷珍没好气地说，“真在教室晕了看你怎么办。”

　　谢枝摇头晃脑地说：“怎么会晕呢？你不是让他给我带糖了吗？”

　　微妙的气氛铺散开来，谢荷珍还没得及让她不要胡说，不知道事情经过的林信华已经发问：“怎么回事，小枝，你说的这个‘他’是不是小屿？”

　　谢枝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人。

　　林屿回望过来，年轻的身躯倔强得像头牛。

　　那一刻，谢枝很确定，属于他俩的战争正式打响了。

　　林信华的声音开始发沉：“小屿，早上你给小枝带糖了没？”

　　“扔了。”林屿身上那股劲儿和他爸一模一样。

　　林信华把筷子一拍，骂道：“混账东西！她是你妹妹！”

　　“我没有妹妹！”林屿叫嚣。

　　“我还不稀罕你这样的哥哥呢！”谢枝跟着叫嚣。

　　谢荷珍冲上前拦住两眼通红的林信华，以防他做出什么极端的事，而林屿快速起身离开了餐厅，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把门“砰”的一关。

　　看吧，这就是强行求和睦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