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得寸近尺》乌鸦压枝

2、变了 回忆如

　　回忆如此，何令见扶额苦想道：太傻了。
　　到底是当年冒雨赏蛙傻，还是谢沐傻呢？又或当年就俩小傻子呢？
　　另一位当事人却不知怎么美化了这段记忆，道：“当年的你可爱多了。”
　　何令见轻嗤一声，瞥向谢沐，“我倒觉得当年的你与现在的你并无两样…”
　　谢沐颇为期待望着他，只见何令见不急不慢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傻。”
　　谢沐无言以对，长叹一口气:“令…”
　　“儿”字音还未出来就硬生生被何令见警告的眼神咽回喉咙内。
　　谢沐无奈地笑了笑，试图倚病卖病:“你就这么对待我一刚下榻的病患？”
　　似乎嫌病弱得没有真实性，谢沐立即假咳几声，衣袖掩住半边脸，一副弱不禁风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地。
　　谢沐这一套精湛的演技并没有使何令见信服，毕竟谢沐另只手还紧紧握住何令见的手腕不放。
　　谢沐此人不要脸起来真乃天下无敌。
　　“那你还不回去好好修养？”何令见道。
　　一旁的仆从连忙应声附和道：“是啊，少爷，回去吧。”
　　看着何令见一脸得意，心头一软，想上手摸摸头——谢小少爷一向是想便做了，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手揉向何令见的头。
　　何令见匪夷所思上下打量着谢沐。
　　在他心中“摸头”等举动比拥抱更为亲密，二人间也并非没发生过，但多已是十岁前的事。
　　“你傻了？你今日怎如此…”何令见估摸着怎样形容，最后憋出三个字，“黏糊糊？”
　　谢沐暗笑道:“古人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这在榻上躺了足足三日，岂不是过了六个秋？”
　　他指尖捻起何令见一缕长发，轻轻划过:“我实属想你呀。”
　　何令见是浑身不自在，偏过头，耳尖略微发烫:“不知腼腆，谁要你想了？”
　　“我偏要想。”谢沐手上玩弄起何令见那缕发丝，缠在指尖绕圈，“我不但今日想，我日日夜夜都要想。”
　　这黏糊劲…比得上新婚夫妻了…
　　何令见呼出一囗气，把谢沐缠住的那缕发丝抽了回来，将心中那股腻腻歪歪强压下去:“谢沐。”
　　“哎，在呢。”
　　“滚回谢府休息去。”
　　“不。”
　　这理直气壮的语气。
　　何令见实气笑了:“那好。你站这当门神，我回屋了。”
　　说罢，不知怎么就挣脱掉谢沐死死握住的手，甩袖就要往屋内走。
　　“别。我错了，令儿。”谢沐怨求道。
　　何令见已经没心情纠正谢沐“不要唤他令儿”了。
　　他停下步，没回头，语气平平突兀道:“你变了。”
　　谢沐表情有瞬的愣住，没来得及捕捉，他又恢复那副贱嘻嘻的模样:“变帅了？”
　　何令见没回应，只是默默盯着谢沐，仿佛要将他看穿个洞来，甚至与往日的注视不同，更像是他在观察一只从未见过的鸟兽。
　　谢沐莫名的心慌:“令儿，你这样看我作甚？…”
　　何令见摇摇头:“你往日不是这样的，你平日里会和我吵个没完，而不是我生气了，你就顺着我道歉，更不会说…想我。”
　　他突然凑近到谢沐眼前:“你…”
　　谢沐眼里闪过错愕，嘴唇微张，欲开口解释什么，却不知怎么说似的。
　　何令见看得很清，他更看见谢沐瞳孔深处藏着些看不透的东西。
　　说到底，何令见认识谢沐也有十八年之久，俩人一路打闹长大。他还是了解谢沐的。
　　他心底有个猜测，说出来没人信那种。
　　恐怕…
　　眼前的谢沐不是何令见所认识的那个谢沐。
　　在看到谢沐的表情后，何令见没追问到底，只道:“你莫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谢沐松了口气，然后弯起眼笑了:“我为何做了对不起你之事？你莫要冤枉我。”
　　“是吗？”何令见故作沉思:“你来时那样急急忙忙，没有将我养的花踩到？”
　　谢沐道:“你的花我哪敢踩到，它们朵朵开得艳呢。”
　　何令见用余光撇了眼谢沐，心里一沉。
　　他这花是在谢沐病倒前一天种的，谢沐本应该是不知道。
　　为什么会知道？
　　但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是这样再好不过了，算你小心。”
　　“我此生都不会对不起你，何令见。”谢沐突然认真道。
　　“嗯，你岂敢做对我不起之事。”何令见偏过头，“你若是做了，我定不放过你，谢沐。”
　　他学着谢沐，颇为庄重叫了声谢沐的名字。
　　谢沐笑了一声，“我定不会。”
　　“最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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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突然沉默起来。
　　往日里他俩言至此，就该扭头走人，回府的回府，关门的关门，下次再同幼稚儿童般争吵。
　　偏偏今日谁也没动。
　　俩少爷不动，仆人们也不敢乱动。
　　何少爷打破这诡异的氛围，率先开囗送客:“谢沐，你要在这生根发芽，呆到天荒地老？”
　　简单说就是:你还不快滚？
　　谢沐活像听不懂好赖话的:“我是想，令儿给否？”
　　“给。等你长了叶子，我就让鸟儿飞你头，吃叶子。美哉。”何令见回怼过去。
　　“能让令儿喜爱的鸟儿吃个饱，也算谢某三生有幸了。”
　　“我便等那一天。好了，”何令见拍拍手，招呼跟着谢沐来的那几仆从:“你们可以回府了，你们少爷要在这做天然营养物了。”
　　又是门神又是植物的，谢沐怕是真忙。
　　仆从跟着谢沐跟了久，自然知晓俩人间相处方式。
　　“少爷…”
　　谢沐轻叹一声:“我这就走。”
　　嘴上如此说，脚却只微微移动半足。
　　“谢沐。”
　　“我再看你一眼就走。”
　　何令见安安静静站着没动，让谢沐看了一会。
　　也只是一会。
　　“你看完了，回去。”何令见幽幽道。
　　“再…”
　　“滚。”何令见瞪了谢沐一眼:“我就在这里。想看随时都行，为何今日一定要在这看个没完？”
　　谢沐又很突然笑了:“那我明日又来。”
　　何令见也笑了，不过十分装:“你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
　　谢沐带着众仆从走了。
　　一步三回头那种。
　　何令见干脆将门关起了。
　　谢沐走后，何令见轻叹一声气。
　　太奇怪了。
　　到处都透着奇怪，却又处处说不上奇怪在哪。
　　谢沐方才说“此生”，说得庄重、真诚。
　　不像玩笑话，倒真像要把此生献给何令见，绝不会对不起他。
　　木吉询问道:“少爷？”
　　“木吉，你觉得谢沐…变了吗？”
　　木吉一愣，意外自家少爷会开囗问自己这种问题，他挠挠头:“少爷说的是哪方面？”
　　“哪方面都行。”何令见声音淡淡道:“就说你觉得的。”
　　木吉老老实实道:“谢小少爷和少爷往日里都要强，谁也不让谁。如今瞧着，就是谢小少爷退让了，不如前和您较劲了，像是…”
　　“像是什么？”
　　“怕您生气不理他似的。”
　　何令见脚步一顿。
　　是了。
　　每当何令见表显出生气，谢沐就会踩着边际线退回去点，好声好气哄着。
　　很幼稚的讨好方式。
　　何令见忽然想起俩人儿时，谢沐总不厌其烦去骚扰他，他会生气，于是谢沐就慌，小尾巴样跟在他身后，不停地道歉，捧着大把的糖。
　　嘴里最爱嚷嚷:“你别不理我。”
　　何令见打他骂他不算事，只有何令见不理他了，谢沐才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谢沐小小年纪天不怕地不怕，唯怕何令见不理他。
　　后来长大了，不知从哪日起，谢沐不再怕了。
　　或者他没把“怕”冒出过头。
　　开始变了法与何令见较劲、互相讽刺。惹了何令见生气也不再跟在屁股后傻傻的重复一句话，而是硬抢着进到何令见眼里。
　　那现在为何又回到儿时那般？
　　甚至比那时更重更怕，不仅怕何令见不理，还怕…别的些什么。
　　何令见暂时想不通谢沐到底还怕什么，但他知道，这很重要。
　　“…算了。”何令见到书房前，走了进去，“不想了。”
　　木吉默默将自家少爷这副样子收入眼里，心道:不仅谢小少爷变了，自家少爷也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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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府和谢府隔得不远，谢沐却走得很慢，一步一个脚印。
　　仆从们敢怒不敢言，今日他们小少爷的性子算得上太古怪了。
　　虽说，谢沐性子就总想一出是一出的，变化的快，特别是在何令见那。
　　“你们觉得…”盯着墙边的草的谢沐突然开口问道:“我变了吗？”
　　一时没人回应。
　　终是跟着谢沐久的一位仆从道:“对何少爷是变了。”
　　“哪方面？”
　　…
　　不是，您哪方面没变？
　　仆从没敢说，只道:“行为、说话都变了。”
　　谢沐不单盯着草看了，又转战盯草里的花:“变粘人了？”
　　“…是，不过小少爷大病初愈，许久未见何少爷，与何少爷亲近点是自然的。”
　　谢沐点点头，嘴上却道:“和病没关系，我以后要粘他的。”
　　又补充道:“也不能太明显。”
　　仆从这下是真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们少爷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