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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变傻了?   何令见 ...

  •   何令见手撑着头饶生趣味望窗外枝头的两只麻雀打闹,雀儿一腔接一腔,玩兴盎然,叽叽喳喳。他也不嫌吵,如听闻仙乐。
      有话曰,人不如畜,此理在何令见身上是发挥至极。
      何令见是位俊公子,生得讨喜,脸蛋白里透红,活脱一块玉洁宝石。长发白衣,看上去是温雅性子之人。偏偏何令见性格真就同玉石一样不近人,清冷又疏离。
      那样个温柔如绵垂眼瞅着人,旁人是气也不起来的。
      唯独对街道的猫狗,又或其余动物时,何令见偏是副温雅样,一双桃花眼笑得迷迷糊糊,轻声糯语。
      细数起来,何令见待人唯对自己发小谢沐算得上特殊。也倒不是就温柔了,而是更冻了,和刺手的冰椎样。
      谢沐与何令见打小互看不顺眼,逢面便掐。平日里惜字如金的何令见,所有囗舌好似都用去修了毒,见缝插针,时不时毒谢沐一嘴。
      谢沐也是个异类,他对此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美其名曰自己为何令见心中第三存在。
      谢沐地位一不如生灵,二不如其余人,归为最底层。还整日笑嘻嘻去骚扰发小。俩人除斗嘴外,就喜在行武文比上争夺一二。
      近几日谢沐不知是脑中哪根筋搭错,好端端发起了高烧,卧病在床。何令见终于有了几日清静日子,整日悠闲自在。
      彼时正赏鸟的何令见殊不知,他所自在一人日子临到头了。
      “少爷呐!”
      来者风风火火,嗓门不小,一声下将枝头的雀儿惊飞走了。
      何令见眉头不由微蹙,心底生出几分不悦,却也不露色:“木吉,何事如此惊慌?”
      “谢小少爷醒了!”
      何令见显然并不在意,他更希望谢小少爷多躺上几日,好彻底医治下是否脑部抽错筋。
      嘴上也只淡淡应了声“知晓了”。
      木吉熟知自家少爷对谢家少爷的态度,不再过多废话,转述此次前来的重任,“谢家传话道,谢少爷醒来嘴里反复念叨少爷您的名字,吵着执意要见您。”
      这下,何令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真是一桩奇事。
      谢沐怕是撞了邪,否则哪有大病初愈,念叨自己死对头的呢?
      何令见拿不准态度,轻啧一声,“走吧…”
      “少爷!少爷啊!您忙点!”屋外传来阵阵惊呼声,“您才刚病好,急不得啊!”
      “不行,我现在就要见到令儿!”
      令儿?
      何令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谢沐怎么会唤自己……令儿?难道屋外的不是谢沐?可熟悉的声音又作不了假。
      同在屋内的木吉也是又惊又奇,“少爷,我出去看看?”
      何令见思索片刻,“不必,我亲自去。”
      他倒好奇谢沐今是发得什么疯。
      何令见半只脚迈进门,偷摸冒出个头。只见谢沐被一群仆从围簇着,生怕谢沐病倒。
      这场景实属滑稽,何令见生为谢沐的死对头很给面子的极轻笑了下。
      谢沐仿佛有所感应地抬头,直直撞上了何令见的视线。
      明明只是片刻间的一瞥,谢沐眼神里却好似包含了许多复杂的情绪,诧异、欣喜,更多却是……失得所复的惶恐。
      何令见眨眨眼,不知怎么想到儿时养的小狗。有种遗弃的小狗再次见到主人的错觉,他试探着朝谢沐唤道:“谢沐…”
      谢沐眼底仿佛要哭出来般,他飞快迈着步向何令见奔来。何令见没来及得躲,谢沐便一把抱住了他,将他牢牢缚于怀里。
      两人从来没有离得这样近过,呼吸声连同环绕在一起。
      同为十八,年龄略小的谢沐却比何令见高半个头。何令见比起行武更爱文书,比不过谢沐也是自然。
      何令见自我安慰地想道,又不非要样样比过谢沐。只有谢沐傻傻无比地在意这半个头,总暗暗拿来打趣何令见,何令见对此并不在意。
      此刻何令见却觉得这身高差格外的刺眼。
      谢沐的嘴唇不偏不移对着何令见的耳朵,每丝呼出的热气全闯入何令见的耳中,嘴里环不停轻唤:“令儿”。
      何令见只觉得耳廓间痒酥酥的,不由身子微僵,下意识偏过头。
      对上别处仆从惊讶的眼神,何令见不耐烦啧道:“谢沐!你脑子彻底烧坏了吗?”
      他费劲去推搡谢沐,效果甚微,谢沐还如块黏皮糖样牢牢粘在何令见身上。
      谢沐喃喃道,“我冷,抱会…”
      “你冷不如抱个火炉,抱我有甚用?”何令见嘴上这样讲,大抵怕谢沐病中受寒,无奈叹气,“头过来些…”
      前言不搭后话的一通话,谢沐也好好生惦记,心知何令见囗是心非,嘴唇一勾,道:“多谢令儿。”
      胡乱低下头,鼻头撞上何令见鼻梁。
      “你…”何令见揉揉鼻梁,盘算着早日确认过体温,趁早解脱,伸手要去探谢沐的额头,手却又被谢沐半路握住。
      何令见本就不悦的脸上又增添了几分怒色,强忍怒意:“你不是冷?”
      谢沐慢悠悠开囗:“手摸不准,不如额头对额头?”
      仅存的耐心被谢沐硬生生消耗殆尽,何令见向谢小少爷挥挥袍,便打算摆手不干。“放手。谢少爷这般难伺候,恕我难以依从,还请另寻他人。”
      察觉到彻底惹恼了何令见,谢沐才依依不舍松开怀抱,抓住的手却没放,牵落在何令见宽大的衣袖之中。
      何令见甩也甩不掉谢沐,心生懊悔,方才自己不该多管谢沐。
      懊悔并无作用,他气鼓鼓盯着谢沐,嘴上也不饶人:“谢少爷若是被邪崇附了身,我可帮你寻一道士来驱邪;倘若是烧成了傻子,便早日回府?无论如何,请别再出来毁害我,可否?”
      谢沐自然不可。挨了训依旧笑眯眯的,一脸笑脸如花,顺势转移话题:“我方才突然想起我俩还尚年幼时,那日下雨,你外出看青蛙湿了身子,发高烧那回。不知令儿还记得不?”
      “不许叫我‘令儿’!没大没小…”何令见指得“大小”自然不只两人实际年龄上这一月之差。
      依谢何两家老辈的交情,谢沐要唤上何令见一声“小阿叔”,但也就俩人针锋相对的架势,谢沐往日里怕是死也不愿叫的。
      何令见又继续回答道:“记得。”
      ……
      痴迷动物乃何令见打小与形成的喜好。年幼时他一团小糯叽叽,白着衣袍就往土里钻,看土间的各类生畜,或是爬在草丛间,可谓毫不讲究。
      何夫人常又气又无奈,揪着何令见的小耳朵教训道:“倘若再把衣裳弄得脏兮兮,便关你不可再出门了。”
      何令见很想听娘的话,可他目光总被各种奇特的生灵吸引而去。他小小的脑袋内几乎三分之一是属于动物的,他最好奇的问题,也就乃它们的世界是何样的?
      等小何令见回过神,呀,自己的白衣裳又脏了。
      那日亦是如此,何令见蹲在河畔晚观蛙,天空骤然下起大雨,不留神身上便湿个透。
      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谢沐出现在不远处亭子内,见到何令见还傻傻停在雨中,来,不假思索便冲到河边,强行扯走了何令见。
      “你傻不傻?下雨还站那做啥?”谢沐揉了揉何令见湿乎乎的脑袋。
      何令见没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为何你会在此?”
      年幼时的谢沐还没练就出如今般的厚的脸皮,摸摸自己的稍有些湿透的脖颈,目光闪躲:“路过不行?还只准你在这?”
      何令见看破不说破,“也算凑巧。你也来看青蛙吗?”
      话音刚落地,不远处的青蛙便很给面子“呱”了一声。
      年仅五六的二人,尚没这些年的互看不顺。谢沐心思也没什么弯弯绕绕,他心底只想同何令见玩,可何令见眼中世界之小——
      只容下爹娘与随从一人,还有杂七杂八的动物,并不愿让谢沐打扰。
      谢沐孩童心思直白,何令见不理他。他越是来劲,不走正路,硬是以烦人鬼的歪门邪道闯入何令见眼中。
      但本质上那时的谢沐,还是更喜欢何令见多理理他,以朋友的形式。
      谢沐闷闷不乐道:“何令见。你别总盯着青蛙,青蛙有什么好看?你多看看我不行吗?”
      何令见面露不解,歪歪头,“你有什么好看呢?”
      随即想起什么,问道:“阿娘讲过一个故事,曾有青蛙成精,化作人为寻天命之子,你难不成也是青蛙成精?”
      谢沐怀疑何令见是故意捉弄他,又并无证据,只好老实道:“不是,我…”
      何令见突兀地打了个呵欠,不太舒服揉揉鼻子。
      “你莫不是发烧了?”谢沐十分大惊小怪。何令见本就有些体弱,这浑身湿着又吹凉风的,谢沐是怕得紧。
      对比下何令见就淡定的多,吸吸鼻子,满不在乎用手背贴贴额头,“应当没,你都没事。
      “不是一个概念,”谢沐故作老者,摸摸下巴虚无的胡子,道:“手探不准,我帮你。”
      言罢,额头贴上何令见额头。
      何令见晕乎乎眨眨眼,“怎样?”
      “你额头和煤炭样烫,就不要嘴硬啦。”谢沐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老实跟我回谢家,免得挨你娘训。”
      何令见点点头,“谢谢。”
      “谢谁呀?”谢沐意外地喜,得寸进尺问道。
      何令见不语,头垂在谢沐微湿的肩上,呼出的热气洒在谢沐脖颈处。
      河畔的青蛙还在乐此不疲地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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