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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凛冬初遇
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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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风是刺骨的。
腊月的夜色落得早,傍晚六点不到,整条老旧巷似是沉在灰蒙蒙的阴寒里。碎雪簌簌飘落,黏在斑驳的墙皮上,薄薄一层,冷得彻骨。
巷尾传来争执与推搡的巨响,混着男人醉酒后的怒骂,刺破安静的冬夜。
余昭禾抱着刚买的热牛奶,脚步下意识顿住。
她寄住在表姐家多年,早已习惯遇事隐忍、避而远之,可今晚的争吵声太过刺耳,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疯狂。
她犹豫片刻,还是轻轻走近了两步。
巷子里灯光昏暗,路灯年久失修,光线摇摇晃晃。
少年单薄的身影立在风雪里,身形清瘦得过分,脊背绷得笔直,却摇摇欲坠。
是温峙。
她在学校碰到过几面。
他向来独来独往,眉眼冷淡,周身像是裹着一层终年不化的寒霜,冷漠、疏离,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
男人彻底被酒意冲昏头脑,怒火上头,随手抄起脚边的空酒瓶,携着冷风,狠狠砸向温峙的肩颈。
沉重的撞击声突兀响起,在寂静巷中格外刺耳。
酒瓶硬碰硬撞在肩骨与颈侧,力道粗暴狠戾。温峙本就孱弱的脏器瞬间受到剧烈震荡,心口骤然传来撕裂般的窒息痛感,气血猛地翻涌上来,喉咙瞬间涌上浓重腥甜。
他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支撑。
眼前瞬间天旋地转,浑身力气被一瞬抽空,温热的血顺着脖颈缓缓渗出,浸透衣物。他身形一软,直直向后倒去,重重摔进厚厚的积雪里。
冰冷的雪裹住他全身,刺骨的寒凉盖过皮肉的疼,却盖不住胸腔里濒死般的闷痛。可他的父亲,看着倒地不起的儿子,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愧疚,只剩满脸烦躁。随口啐了一句,便转身踉跄离去……
风雪依旧。
整条巷子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落雪的轻响。
温峙维持着靠墙的姿势,指尖微微颤抖,先天孱弱的心肺在剧烈撞击后骤然剧痛,伤口灼烧般刺痛,胸口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阵阵恶心翻涌,眼前阵阵发黑。
他缓缓滑落在地。
冰冷的雪,浸透单薄校服。
余昭禾心口骤然一紧,来不及多想,快步跑了过去。
“温同学,你还好吗?”
少女的声音轻轻软软,像冬日里难得的一缕暖风。
温峙艰难抬眼
朦胧视线里,撞进一双干净温柔的眼眸。女孩蹲在他身前,眉眼温顺,皮肤白皙,在漫天风雪里干净得发光。她轻轻皱着眉,眼底是真切的担忧。
不知是风雪太冷,还是眼前人太暖,他僵应多年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余昭禾见他脸色白得吓人,连嘴唇都失了色,连忙放下手里的牛奶,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话梅糖,递到他唇边。
“含一颗吧,应该会好一点。”
酸甜的糖味浅浅散开,一点点压下胸腔翻涌的闷痛。
温峙怔怔看着她。
下一秒,余昭禾见他还穿着单薄的校服,毫不犹豫解下自己颈间的围巾。
浅淡的薰衣草香气扑面而来,温热柔软,带着她独有的体温。
她小心翼翼绕到他身后,轻轻替他围上,一圈一圈,温柔又认真。
风雪吹起她的发梢,少女微微垂眸,认真的模样温柔至极。
围好的那一刻,她抬头,下意识轻轻笑了一下。浅浅梨涡陷开,右脸颊那颗小小的痣格外清晰,温柔又灵动,在漫天苍白风雪里,美得晃人眼眸。
温峙的呼吸骤然停滞。
十几年寒凉岁月,破碎的家庭、常年的病痛、无人过问的岁岁年年,他活在冰冷、暴力、冷漠里,早已不懂得何为温暖。
没人给他糖。
没人替他挡风。
没人会在他狼狈不堪、倒地难堪的时候,蹲下来,温柔地对他笑。
这一刻。
风雪寒凉,人间冷漠。
可余昭禾,是猝不及防落进他凛冬生命里的,第一束光。
余昭禾见他久久不说话,轻声问:“温同学,你受伤了,我送你去医院。”
温峙看着她眼底干净的温柔,喉结极轻滚动
风雪落在两人发间,悄无声息。
“好”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一路风雪颠簸,两人终于抵达巷口的诊所。
医生清创、消毒、包扎,每一次触碰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剧痛反复袭来。温峙全程沉默隐忍,不发一声,只是那双漆黑的眼底,始终凝着门外伫立的少女身影,鼻尖久久萦绕着不散的薰衣草淡香。
余昭禾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纱布层层缠上他的肩颈,心底酸涩难言。她从前只当他生性冷漠孤傲,如今才知晓,他的清冷从来不是天性,是常年身处绝境、无人疼惜,硬生生磨出来的铠甲。
伤口彻底处理完毕,夜色愈发深沉,屋外风雪依旧未歇。
温峙缓过些许力气,抬眸看向身前的少女,眉眼依旧清冷,眼底却藏着细碎的暖意,声音沙哑虚弱,字字郑重:“谢谢你,围巾和医药费,我之后一并还你。”
他脖颈间围着她的米白围巾,温柔的花色衬得他冷白的肤色柔和了几分,淡淡的薰衣草香还萦绕不散,消解了他满身的孤冷戾气。
余昭禾轻轻摇头,眉眼温润清甜:“不用了,同学举手之劳而已,你好好养伤,别再受凉了。”
于余昭禾而言,这只是冬夜里一次普通的帮扶,一件随手借出的围巾,一颗微不足道的糖果。
可对温峙来说,这一晚的风雪、暖意、甜意与淡淡的薰衣草香,是照进他灰暗半生的第一束光。
是往后岁岁年年,他穷尽余生,也再也遇不到的,独一无二的冬日余温。
“我送你到巷口吧。”
“嗯”温峙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音。一路都很安静,谁都没有多说话。
余昭禾偷偷侧过头打量身旁的少年。
在校内,温峙虽然长相很出众,但永远是独来独往的那一类人。上课安静坐在座位,午休大多趴在桌上,体育课也常常一个人待在树荫角落,很少参与同学之间的喜笑打闹。传闻他家里情况不好,只是谁也不曾亲眼见过这般狼狈的一幕。
校服后背沾了墙灰与融化的雪水,湿了一大片。侧脸线条硬朗,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唇色偏淡,偶尔会不动声色按住胸口,呼吸放得很轻。
他好像时时刻刻都在忍耐着什么。
“刚刚那个人……是你的爸爸吗。”话问出口,余昭禾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太过唐突。
温峙脚步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层冷色,转瞬又归于平静。
“嗯。”只淡淡应了一个字,不愿再多谈及
家庭于他而言,不是归宿,是无休止的寒冷与伤害。长久的打骂、忽视,还有与生俱来的心肺顽疾,早已把少年磨得寡言疏离。
余昭禾察觉到他不愿提起,便识趣地不再追问。
走到巷口柏油路上,来往偶尔有晚归的行人。街边店铺透出暖融融的灯火,隔绝了巷子里的压抑。
“就送到这里。”温峙停下脚步,伸手想要去解脖颈上的围巾。
“先别摘。”余昭禾连忙拦住他,“外面很冷,你身上受了伤,先戴着吧,之后回学校再还给我就好。”
指尖不经意相触,温峙的手指冰得像凛冬的初雪。
他指尖微缩,抬眼看向余昭禾。女孩的眼眸干净漂亮,像嵌了一层琥珀,里面没有其它想法,只是透露出单纯的关心。这么多年,很少有人愿意向他伸出善意。
“谢谢。”他低声道。
简简单单两个字,说得很郑重。
“不用谢。”余昭禾把那盒热牛奶递过去,“这个你拿着,暖暖身子。”
温峙望着那盒冒着淡淡的热气的牛奶,迟疑片刻,伸手接下。纸盒的温度透过薄壳传到手心,是实实在在的温热。
“那我先回家了,你路上小心。”余昭禾看了眼天色,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嗯。”温峙望着她
少女转过身,渐渐消失在风雪的路口
温峙站在原地,怀里抱着温热的牛奶,颈间围着那条带着薰衣草淡香的围巾。雪花落在他墨黑的发梢,积起点点白。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围巾柔软的布料,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的画面——漫天落雪之下,她弯起嘴角,右脸颊那颗小痣清晰明亮,那抹笑容,撞进他荒芜沉寂的心底。
胸口还残留着伤口隐隐作痛,,可心里,却有一处地方,悄悄软了下来。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牛奶,又望向余昭禾离去的方向。
这个冬天,好像和以往的每一个,都不太一样。
回到自己家冰冷狭小的房间,屋内没有多少暖意。温峙将牛奶放在书桌一角,没有立刻喝。他脱下沾满雪水和血迹的校服,后背之上,大块青紫的撞击伤痕狰狞可怖,几道深浅不一的玻璃划口还在缓缓渗血,正是方才酒瓶砸落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
他对着镜子,慢慢解开那条米白色围巾。
淡淡的薰衣草香气萦绕鼻尖。
他没有折叠收进一旁,而是小心翼翼,轻轻铺放在自己枕头之上。
风雪拍打窗户,夜色沉沉。
今夜,枕头边,藏着他人生第一次接住的温柔。
新文开启??
凛冬初遇,双向取暖,BE结局预警。
温峙和昭禾的故事,就此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