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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是否见过你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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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卿淮下楼叫来了店家小二闻了附近的当铺便出了客栈。
当铺掌柜眯着眼打量来人,一身华贵狐裘,气度不凡。本以为是阔绰主顾,待看见那串珍珠手串,眼底更是瞬间亮了几分。
“公子这么好的珠子你当真要当?”
“能当多少?”
当铺掌柜眯着眼,比了一个数字。
“这么值钱呢”
“那是自然公子这珠子当真是好货像是进贡才有的夜明珠呢!想必公子也是身份尊贵”
方青淮心想:到是没那么尊贵,想必这珠子也是来路不明,那人急着脱手也买了他个人情。
收了银钱,他寻了当地有名的一家酒楼点了一桌好菜,享用完又另择了临江一处清静雅致的宅院安顿。院落临着运河,暖阁烧着地龙,暖意融融,彻底隔绝了室外的凛冬寒气。吃饱喝足,方青淮还是心绪纷乱。
他总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巨额生意,绝非普通商贾往来那么简单。
三日后转眼便至。
是日又下了一场大雪,方卿淮一身素色狐裘,内着金色安纹的青色袍子。领口银狐绒衬得他面容愈发温润莹亮,沿岸暗卫早已在客栈四周布防妥当,进退后路尽数安排周全。他缓步踏入约定的雅间,面上依旧是以往谈合作时的谦和从容。
“主儿,我瞧您今天怎么那么不一样呢。”张小易在一旁道上
方青淮:“什么不一样。”
张小易嬉皮笑脸的说:“那姑娘年方几何?家住何处,父从何业呀?”
…..这是讽刺他今天这身行头太夸张呢。
“你懂什么,这样大的单子当然要重视,有时候合作成功与否也是和形象有关的!”方青淮怼道。
“哦~受教了。”张小易一向爱和方青淮拌嘴,他出生在山沟沟里父母早亡没什么见识。自从山洪淹了他们村子他便自己到省城来寻出路。也算是运气好碰见了方心怀这样的主雇没有架子,人还大方。两人相处就跟朋友似的。
两人刚到约好的隔间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玄色锦袍的身影逆光而立身形挺拔,一身冷冽寒气随着那人一同涌入室内。来人眉眼覆着冬日寒霜,目光落在方卿淮脸上。
时隔多年,他依旧能一眼认出这张梦里出现了千百次的脸。
方卿淮一顿袖下指尖悄然收紧,面上却半点波澜不露,起身拱手,笑意谦和周全:“阁下便是通州来的苏郎君?在下沈淮。”
前几日的噩梦还历历在目,方青淮心底隐隐生出一股不安。祁连行立在原地,沉沉打量着他。抬手淡淡回礼,语气疏离:“沈东家。”
二人分宾主落座,案上青瓷茶盏腾起温热白汽,两人对坐在案前各怀心事。
“沈东家掌控南北漕运,航线纵横运河两岸,久仰盛名。”祁连行率先开口,指尖轻叩案面,目光看似落在茶盏之上,余光却牢牢锁着对方的脸“江南水路盘根错节,能做到这般地步,沈东家年少时,想必便颇有见识。”
方卿淮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杯沿,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心绪,温声回道:“不过是乱世浮沉,靠着几分信誉熬出来的罢了。苏郎君出手阔绰,百万两的货物,寻常商号无力承接,想来郎君出身不凡,绝非寻常行商。”
祁连行抬眼,轻笑一声话语刻意避实就虚:“皆是南北寻常商贸货物,不必深究。我只求水路安稳,沿途安保周全,货物按期抵达即可,运价方面,好商量。”
刻意隐匿货物底细,行事隐秘,出手豪奢。方卿淮心中已然了然,他来意绝不简单。想必这么多年,也是不好过吧。
祁连行面上笑意不变,轻声道:“水路行商本就风浪难测,若是货物另有内情,在下不敢贸然承接。说起来,运河沿线旧年多事端,不知苏郎君从前,可曾往来过京城?”
这就开始试探了方青淮心道。万一这几年容貌有变,他没有认出自己,只是怀疑呢?先装傻试试看。
方青淮指尖叩案的节奏微微一顿,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早年在外辗转,倒是途经几次京城。”
祁连行眼底寒色骤然沉了几分,却依旧强行压下情绪,淡淡开口:“是吗,我倒是看着沈先生眼熟得很。”
“那想必是见过的。”
祁连行听他这样说挑起了一边的眉毛“哦?”
“容貌同我这般英俊潇洒的人世间少有,不知苏郎君是哪年见过我呀?我得想想。”
祁连行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昌眼都睁圆了一时无话可说了。
方清淮不敢认。
当年大火之夜,他亲眼看着祁连行困于内殿,亲眼目睹府邸尽数崩塌。而那场大火与他也脱不了干系,就算上有几一些年少同窗的情分,哪能抵得了灭门之仇呢。
“苏郎君既然诚心合作,便该坦诚相待。”长久的沉寂后,方卿淮率先打破僵局,身姿端方从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底线,“沈某做生意,最讲权责分明。百万货值,远超寻常商贸体量,契书之上若是模糊不清,沿途关卡、风浪盗匪,任意一处出了纰漏,你我都承担不起后果。”
祁连行抬眸,漆黑的眸子沉沉锁住他,似笑非笑,寒意暗藏:“沈东家当真只想要一纸权责契书?”
方青淮维持着商贾的圆滑谦和:“在下只为稳妥求财。江南漕运招牌来之不易,不敢承接来历不明的买卖。”
祁连行指尖摩挲微凉的瓷盏壁,热气氤氲了他眼底的戾气,声音压低几分,带着一丝只有局中人能听懂的隐晦:“面上清单,可写江南绸缎、官窑漆器、古玩铜器,皆是太平年间世家常备的贵重货品,过关免税、无人严查,足够体面。”
方卿淮眉梢微凝:“那台面之下呢?”
祁连行沉默良久,窗外风雪呼啸,掩盖了他极轻的一声轻叹。他不再刻意遮掩疏离,语气沉而郑重,带着赌上一切的决绝:“台面之下,是无数人的身家性命。”
“箱笼夹层藏精铜坯料、足纹金银,是我数年积攒的财力,用以安置旧部、安抚流民、收买地方官吏;木箱暗格藏着名册密信,是散落南北的旧部名录、暗线联络文书;另有部分箱底,分装军械配件、弓弦甲片、锻造精铁,分散北上,就地组装,不沾半点违禁痕迹。”
方轻怀暗下的手骤然抓紧,祁连行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一旦此事败露,不止货财尽毁、人头落地,整条江南漕运脉络、他麾下数万船工暗卫,都会被牵连抄家,满门倾覆。
“苏郎君好大的胆子。”方卿淮声音微哑,“你可知一旦败露,不止你我,牵连者数以千计。”
祁连行望着他,目光锐利又复杂:“沈东家怕了?怕沾染谋逆罪名,怕辛苦半生攒下的漕运基业,毁于一旦?”
“我并非怕事。”方卿淮抬眼直视他,目光坦荡,“我只是不愿做糊涂赌徒。沈某漂泊半生,从尸山火海、泥泞底层爬起,深知权势纷争最是无情。只是我想问问郎君,你冒死筹谋这一切,究竟是为财,为名,还是为——旧恨平反?”
他刻意加重了“旧恨”二字,装不下去了。
“为了血-债-血-偿。”祁连行一字一顿的说道。
真是冲着他来得。
方青淮叹了一口气声音软了下来 “博珩,当年之事,我对不住你……”算了,他还是直接认下吧,对方都已经摊牌了,他再装就假了。毕竟这声道歉是真心的,本以为没机会说了。
祁连行垂眸,掩去眼底汹涌情绪:“如今你知晓全部底细,可还敢接我这桩买卖?”
“买卖我接。”
良久,方卿淮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笃定。
祁连行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但我有三约。”方卿淮正视着他,条理清晰,字字郑重,“其一,所有隐秘物料、名册人手,全程由我心腹暗卫专人押运,绝不留半点纸面痕迹,契书只写寻常商贸,其余一切,你我心照不宣,永不落笔;其二,沿途所有风险,我漕运一力承担,但郎君需许诺,他日大事既定,必彻查当年荆王府旧案,还忠良清白;其三,无论来日成败,不可牵连我麾下船工、流民百姓,众生无辜,不该为权争殉葬。”
祁连行望着眼前人,望着这张时隔数年、依旧温润动人的眉眼,心底积压数年的恨意忽然就松动了几分。
这么多年,他午夜梦回,次次是火场的绝望、背叛的刺骨。他偏执地认定,当年所有人都弃他而去。可眼前这人,今日更是赌上半生基业,为他趟这一条死路。
“好!”祁连行沉声应下,目光沉沉锁定他,“他日若能重定,护你漕运上下所有人周全。”
二人对视而立,风雪落尽,天光渐明。
方卿淮收起契书,指尖微颤。他清楚,从落笔的这一刻起,他便彻底卷入了这场颠覆朝堂的纷争,但是他才不管什么,这是他该还的,还祁连行的。
“既如此,后会有期。”祁连行说话的时候还是死死地盯着方青淮的眼睛,话毕起身离开。
方青淮感觉此刻头都大了“小易!”他冲门外喊到。
张小易推门进来坐到了刚才祁连行坐的位置,“主儿,我在外面都听到了,这个买卖你当真的接下了!?你与哪位苏公子是旧相识吗,你真的信得过他?”
“哪里是故交啊。”方青淮叹了一口气扶额道。“是世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