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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偏要把母亲叫回来 少女唐宁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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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追问以后,不管唐宁怎么逼,成年自己都没再给一个日期。两个人隔着门僵持到凌晨一点。
门后的光熄灭前,成年唐宁只多说了两句话:退学申请别交,也别去找程秀琴。
她连母亲的名字都知道,却不肯告诉唐宁父亲还能活多久。
第二天上午,唐宁站在医院大门外的小卖部门口,把一封旧信摊在公共电话旁。
信纸已经沿折痕裂了半寸。最后一行是程秀琴上班地方的电话,旁边写着:有急事可以打,别托唐家的人捎话。
这封信在她的语文书底下压了大半年。父亲没有让她扔,也从没问她为什么留着,只说离开的人有自己的日子,别去追。唐宁一次都没拨过这个号码。留着还可以当作没选边,真打出去,就像承认父亲一个人撑不住。
唐宁投进硬币,拨了两遍。第二遍快断时,那边才有人接起。
“喂?”
她捏住听筒线:“是我。”
那头静了一下:“唐宁?”
没有问她吃没吃饭,也没有问她为什么隔了这么久才打。唐宁本来准备好的那声“妈”,便含在嘴里,没叫出来。
“我爸从工地摔下来了,在市三院。”她说,“首笔住院金还缺一笔。”
“他让你打的?”
“没有。”
“他知道你找我吗?”
“也不知道。”
程秀琴的声音冷了些:“那你想让我把钱给谁?”
唐宁盯着信纸上那句“别托唐家的人”。她没有提那扇门,没有说父亲两年后会死,只把最难说的那一句先说了出去。
“我准备退学。夜班也找好了。可工资要下个月才发,医院今天就要钱。”
“别拿退学逼我。”
“我没逼你。我只是告诉你,我会怎么补。”
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程秀琴问:“住院号记得吗?”
唐宁报给她。
“下午一点半我到医院,钱直接交进住院号。”程秀琴说,“只这一笔。”
唐宁握着听筒,指节发白:“你回来吗?”
“我去医院。”
程秀琴顿了顿,把最后四个字说得很清楚。
“不回唐家。”
电话挂断了。
唐宁把旧信折回原样。她没有得到父亲还能活多久的答案,却已经替今天找到了钱。
她把信塞进校服内袋,转身走回医院。
一点二十七分,程秀琴进了病区。
她穿一件灰色短袖衬衫,左手拎包,右手拿着刚办好的缴费凭据。她没有把一分钱交给唐宁,只问了唐国梁的床号。
“钱交上了?”唐宁问。
程秀琴把凭据翻给她看了一眼:“进他住院号了。”
那几个字落进眼里,唐宁肩膀上绷了一夜的力气终于松开一点。她领着程秀琴走进病房,目光一路黏在那张凭据上。
唐国梁正靠在升起的床头喝水。看见程秀琴,他把杯子重重搁回柜面。
“谁让你来的?”
“你女儿。”程秀琴说,“她说钱还缺。”
唐国梁转向唐宁:“我昨晚怎么跟你说的?”
“让我回学校。”
“那你还越过我找她?”
“钱不会因为我回学校就自己补上。”
“所以你就拿退学吓人?”唐国梁胸口起伏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夜班也找好了?你是不是非得把自己搭进去,才算管过这个家?”
唐宁没想到程秀琴连这件事也会说。刚才那点松快像一根刺,顺着肩胛又扎了回来。
程秀琴站在床尾:“我来,是不想她把书停了给你填窟窿。”
“我的女儿,不用你管。”
“那你也别让她管你。”
给唐国梁换药的人推车进来。唐国梁看了程秀琴一眼,叫住对方:“住院联系人写程秀琴,号码记她的。医院有事找她。”
程秀琴报了电话。对方翻开床边夹板,在“联系人”一栏写下她的名字和号码,又让她核对了一眼。
程秀琴随后借来圆珠笔,把缴费凭据翻到背面写下:住院金我已经替唐宁交了。我不回去,也别再拿她的学来填账。程秀琴。
她把纸推到唐国梁眼前:“看清楚。”
凭据被塞进床头那只装检查单和缴费纸的蓝色资料袋。纸角露在外面,唐宁伸手把它压了进去。
下午四点多,窗外的太阳已经照不到病床。有人在门边翻了一眼床边夹板:“程秀琴在吗?唐国梁明早要空腹抽血,早餐先别送。”
唐宁离门最近。前一天父亲什么时候吃药、夜里咳醒几次、哪张纸放在哪个夹层,都是别人先问她。
她本能地站起来,脚已经朝门口挪了一步。
程秀琴从窗边转过身:“我是。”
那人朝程秀琴招手,又把明早的时间说了一遍。
唐宁知道自己只要跟上去,就还能像昨天一样抢在前面问清楚。可她看见床上的父亲,又看见程秀琴已经走到门外,最后把抬起的脚收了回来。
走廊上的声音压得很低。唐宁坐回塑料凳,手掌按在蓝色资料袋上。钱确实交了,可她盯着门外那两个人,忽然想不起这张病床还有哪件事非得等她来做。
唐国梁闭了闭眼:“明早回学校。夜班也退掉。”
唐宁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
她只把那只资料袋往床里推了推。
晚上十一点,唐宁从校服内袋里抽出旧信,推开储物房门。
门后的光已经亮了。成年唐宁等在另一边,手机和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放在脚边。她一看见少女手里的信,脸色就变了。
“你还是找她了。”
少女唐宁没有问父亲的死期。
“我拦你,不是想看他没钱住院。”成年唐宁说,“我是不想你把自己再赔进去。”
“所以你替我挂电话,替我决定该找谁、不该找谁。”
成年唐宁没有接上这句话。
“住院金交进去了。”少女唐宁说。
成年唐宁扶着门框的手收紧。
“程秀琴登记成了医院的联系人。”
“你知不知道你改了多少东西?”
“你不知道吗?”
成年唐宁看了一眼手机:“我这里还没到早上六点。旧资料什么都没变,我现在没法核对。”
她说得很快,像又想把一件还没发生的事按回原处:“如果六点以后变的不只是这笔钱——”
“那也已经做完了。”
少女唐宁隔着门框看她:“你不告诉我日期,我就不再等你的答案。今天医院的人出来时,我就在离门最近的地方。”
成年唐宁怔了怔:“她把你赶开了?”
“没有。”
少女唐宁说:“下一次人出来,是先叫她,不是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