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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她把钥匙交给了假位置 少女唐宁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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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旧屋。”
唐宁听见自己说。
她的手还抓着书包肩带。唐国安站在上一级台阶,没有伸手,目光却从她的脸落到了书包上。
“旧屋哪里?”
“储物房最下面那格抽屉。”唐宁扶住栏杆,“旧电线底下。”
那是她昨夜取工牌的地方。抽屉很深,上面压着一卷落灰的旧电线。她说的时候没停顿,仿佛那张纸真的在白光熄灭以后,被她从语文书里拿出来,塞了回去。
唐国安看了她几秒。
“钥匙呢?”
唐宁没有从他身边往下挤。
她转过身,重新往病房走。只上了半层,膝弯就软了一下,她把手压在栏杆上,等那阵发空过去,才继续往上。
二叔跟在后面,没有催。
病房门还开着。父亲仍靠在床头,对床家属端着杯子站在窗边。两个人一前一后回来,唐国梁先看女儿,又看弟弟。
“怎么了?”
唐宁从校服口袋里摸出钥匙。
铜齿贴着掌心,被汗焐得发热。她把它放到床头柜上,钥匙碰到搪瓷杯,发出一声脆响。
“你要找,”她看着唐国安,“就自己去找。”
唐国安没有立刻拿。
“你昨晚回去以后放的?”
“位置我已经说了。”
对床家属把杯子放回窗台,没有插话。唐国梁的视线停在那把钥匙上,也没有叫弟弟住手。
过了几秒,唐国安伸手拿走钥匙。
“我去看看。”他说。
他把钥匙攥进手心,转身出了病房。
脚步声沿走廊往外去,很快混进推车和说话的声音里。唐宁没有追到门口。真正的事故单还在书包最里面,按原来的两道折痕夹在语文书深处。数学练习册贴在校服里,也没有动。
她把一个空地方交了出去。
可钥匙是真的。
二叔到了旧屋,会先开门,再开储物房,拉出最下面那格抽屉。电线搬开以后,他什么也找不到。
找不到不是结束。那只会让他再回来问她。
可在他回来以前,至少真正的纸不在他的手能碰到的地方。唐宁把这段时间在心里量了一遍,没有把它叫作赢。
唐国梁看着她肩上的书包,嘴唇动了动。
唐宁先端起床头那半碗粥。
粥已经彻底凉了。她一口一口喝完,最后把黏在盖沿上的米粒也拨进嘴里。父亲没有问那张纸究竟是不是还在旧屋,她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拦。
两个人隔着一只空下来的搪瓷盖,谁也没替谁把话说完。
唐宁下楼后,没有往旧屋走。
她在大厅靠墙的长椅上坐下,把书包抱在怀里。广播叫过两次名字,缴费窗口前的人换了一拨,她的腿才慢慢从发飘变成发沉。
困意却没有退。她闭一下眼,就会看见那把钥匙落进二叔手里。
大厅外面的公共电话旁没人。唐宁走过去,从书包侧袋里摸出剩下的硬币。
硬币进了投币口,她照着记下来的工作号码拨出去。
“财务室。”
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妈,是我。”
那边停了一下:“你爸怎么了?”
“还在医院。”唐宁说,“我上午去不了学校。”
“你又守了一夜?”
唐宁握紧听筒。
“我去车站上班了。两点到六点半,刚下班不久。”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这一次的停顿,比她说父亲住院金不够时更长。
“你已经去了?”程秀琴问。
“去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已经上过几班。”
程秀琴没有立刻说话。唐宁能听见那边有人拉开抽屉,又有人问一张表放在哪里。母亲把听筒捂了一下,声音隔远了,等那人走开才重新开口。
“你打来不是只为了告诉我这个。”
“帮我给班主任打个电话。”唐宁说,“只说我爸还住院,我下午会到。上午的课我自己去解释。”
“夜班呢?”
“不用你替我解释。”
“我也不会替你瞒。”
唐宁闭了闭眼。
“不用瞒。”她说。
她把学校办公室的号码和班主任姓什么说了一遍。程秀琴又问了一遍号码,记下后只说:“我可以打这一通。别的等你下次把班次说清楚。”
“好。”
硬币剩下的通话时间不多。唐宁没有问母亲会不会来,也没有说二叔拿走了旧屋钥匙。
电话挂断,退出来的不是硬币。
她站在原地摸了一下空掉的书包侧袋,才把听筒放稳。
到学校时,上午的学生已经上完课。
门卫让她先去办公室。班主任见到她,第一句就是:“你母亲打过电话了。”
唐宁站在桌边,没有坐。
“上午按家里有病人记,缺的课还是缺。”班主任翻开点名册,在上午那一格补了两个字,“她还说,你下午会自己来说明。”
“我来了。”
“夜班是怎么回事?”
唐宁的指尖碰到书包边缘。
“车站的临时班。下个月结钱。”
班主任抬头看她。上课铃从走廊另一端响起来。
“先去上课。”对方说,“放学回来,把你上午为什么没到、以后还能不能到,说清楚。”
唐宁背着书包进了教室。
下午第一节,她把一整段板书漏在了本子上。粉笔从黑板左边写到右边,她的笔停在半行中间,直到同桌翻书的声音把她惊醒,她才发现圆珠笔在纸上洇出一个蓝点。
她没有借别人的笔记补。书包一直夹在脚边,语文书压在最里面。
课间有人从她椅背后挤过去,鞋尖碰了一下书包。唐宁立刻低头,把包往两腿之间夹紧。对方说了声“借过”,已经跑出教室。她仍盯着拉链看了两秒,才把手放回桌上。
原件没有被谁发现。可从医院走到学校,她每一次走神,都像给别人留出了一只手。
放学后,班主任果然把她留了下来。
唐宁只说了班次、父亲住院和自己下午到了学校,没有说事故单,也没有说另一个十八年后的自己。班主任在点名册旁记了两行,让她明天不能到就提前打电话,别再让学校只知道人没出现。
等她走出校门,街上的日头已经偏了。
她没有加快脚步。
走到旧屋那条巷子外,她先停了下来。
自家正门半开着。
那把她早上交出去的钥匙还插在门外锁孔里,钥匙环被风吹得轻轻碰门。屋里传来抽屉拉动的摩擦声,接着是一阵旧电线拖过地面的沙响。
唐宁站在巷口,没有往前。
一卷蒙灰的黑电线先从储物房门口露出来。唐国安弯着腰,把它搬到堂屋地上,转身又往储物房里走。
他没有看见巷口的她。
最下面那格抽屉已经被拉开了。
假位置只替她买到了这半天。
她现在走过去,可以叫一声二叔,也可以趁他背对门口拔下钥匙。可无论哪一种,他只要回头,就会先看见她肩上的书包。
唐宁没有动。
她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真正的纸隔着语文书封面,硌在她背后。今晚白光还会亮,她却已经没有钥匙,也不再拥有一间只有自己知道该怎么进去的屋子。
她得在二叔翻完那格抽屉以前,想办法重新走进储物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