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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恐怖袭击 官邸的恐怖 ...

  •   5月1日上午,林默正在办公室里填写一份物资调拨表格,窗外的街道上突然传来尖锐的刹车声和叫喊声。他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到几辆黑色轿车正以极高的速度从街道尽头驶来,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径直冲向不远处那栋戒备森严的宅邸——国防部长的官邸。车门几乎是同时打开的,七八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影冲了出来,手中端着自动步枪,动作训练有素地分成两组,一组封锁大门,一组翻越围墙。紧接着是两声沉闷的爆炸声,官邸的铁门被炸飞出去,浓烟和火光冲天而起。

      林默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办公室里其他人也纷纷涌到窗边,有人惊呼,有人尖叫,有人手忙脚乱地去按报警按钮。林默站在人群后方,目光紧紧盯着那栋正在被火焰和枪声吞噬的宅邸,大脑飞速运转。国防部长的官邸遭到袭击——这不是普通的治安事件,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武装行动。而能够在首都核心区域发动这种规模袭击的,除了救国阵线那群疯子,不会有第二拨人。

      消息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陆续传来,像一块块拼图逐渐拼凑出完整的画面:袭击者是救国阵线的武装分子,人数在十人左右,装备精良,行动迅速。他们在突袭中并未抓获国防部长——前者当时不在官邸内——但他们抓住了另一个同样重要的人物:安全部长。这位安全部长恰好正在国防部长官邸中准备与其会晤,两人一同成为了袭击目标。安全部长及其随行人员在交火中被俘,目前被扣押在官邸主楼内,与外部赶来的军警部队形成了对峙。恐怖分子提出了要求:释放被执政联盟关押的所有救国阵线成员,并在全国范围内停止对他们的清剿行动,否则将处死人质。

      国执联内部陷入了混乱。一方面,安全部长是他们自己的人,是国执联保守派在政府中的核心成员之一,绝不能轻易放弃;另一方面,向恐怖分子妥协将开创一个极其危险的先例,会让国执联的威信荡然无存。而在这些表面的考量之下,林默通过阵线的情报渠道捕捉到了一个更深层的动向——这次绑架事件正在加剧国执联内部保守派与改革派之间早已白热化的矛盾。保守派主张调动军队强行攻坚,不惜一切代价救出安全部长,以此巩固自身地位;改革派则指责正是保守派的无能和腐败导致了前线失利和后方空虚,才给了恐怖分子可乘之机,他们要求借此机会推动军队领导体系的全面改组,彻查投敌和腐败行为,将保守派势力从关键岗位上清除出去。

      两派的争吵在紧急会议上持续了整整半天,没有任何结果。而对峙现场的军警部队因为没有接到明确的命令,只能将官邸团团包围,与里面的恐怖分子僵持不下。

      林默在当天傍晚通过秘密渠道获取了这些信息。他坐在自己那间昏暗的公寓里,把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串联起来,像拼一幅复杂的拼图。国防部长是保守派的核心人物,安全部长同样是保守派的重要支柱。如果安全部长被撕票,国执联保守派的影响力将大幅下降,改革派很可能趁势夺权。国执联改革派上台后会做什么?他们会加强对首都的管控,加大清洗力度,用更高效、更无情的手段肃清所有反对势力——包括人民阵线的地下网络。届时,林默和他的同志们将面临前所未有的生存压力。更糟糕的是,改革派一旦整合了国执联的内部资源,前线的战局也可能随之发生变化,给人民阵线带来难以预料的变数。

      他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他必须阻止这次绑架事件,无论用什么方法。

      当晚,他换上了那身最体面的深灰色西装,把执政联盟的徽标端端正正地别在左领上,检查了配枪的弹匣,然后将其留在了公寓的床板下——他不能带着武器出现在那种场合,那会毁掉他精心打造的一切伪装。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确认自己的表情足够镇定、足够从容,然后走出了房门。

      他来到官邸外围的封锁线时,军警指挥官正焦头烂额地对着对讲机大吼。林默走上前去,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语气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市政管理委员会后勤处官员,具有谈判经验,奉命前来协助处理人质危机。他的证件和徽标起到了作用,加上现场指挥部正处于群龙无首的混乱状态,指挥官几乎没有多想就让他通过了封锁线。林默穿过装甲车和沙袋掩体组成的防线,走向那扇被炸毁的官邸大门,双手举过头顶,以示自己没有携带武器。

      他在主楼的大厅里见到了那些恐怖分子。一共十个人,全都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眼睛。他们手中的武器对准了他,有人厉声喝问他的身份。林默平静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和职务,然后说:“我是负责与你们沟通的人,我叫林默。我不会骗你们,也不会做任何伤害你们的事。现在,我想先确认所有人质都安全——这对我、对你们都很重要。如果人质受伤或死亡,事情就没有回旋余地了。你们应该清楚,继续这样僵持下去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

      他花了将近二十分钟,用那种不急不缓的、理性的语调向他们分析局势:军队已经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增援部队正在源源不断地赶来;就算他们杀了安全部长,也不可能活着离开这栋建筑;执政联盟不可能向恐怖分子妥协,任何谈判的前提都是他们必须先释放人质并缴械投降。他强调,如果他们现在收手,还可以争取到相对宽大的处理——至少能保住性命,未来或许还有通过司法程序减刑的机会。但如果他们继续顽抗,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他的话语像一把冷冰冰的手术刀,一层一层地剖开恐怖分子的心理防线。他能看到其中有几个人开始动摇,眼神闪烁,握枪的手指微微放松。但就在这时,一个站在大厅角落里的年轻武装分子突然爆发了。那人看起来不到二十五岁,眼中燃烧着一种狂热而偏执的光芒,他猛地推开前面的人,冲到林默面前,用枪口抵住了他的胸口。

      “你说够了没有?!”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充满了被戳穿痛处后的愤怒,“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来教我们做事?!国执联的走狗!你根本不懂我们在为什么而战!”

      林默没有后退。他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自己胸口的枪口,然后抬起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个年轻人的眼睛。他的声音依然平稳,甚至比刚才更加平稳:“我懂。你们觉得自己被逼到了绝路,觉得除此之外别无选择。但这条路是死路,你们心里比我更清楚。我只是来告诉你们——”

      枪响了。

      这是一声沉闷的、被胸腔和肋骨压缩过的巨响。林默的话被截断了。他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背撞在大厅的石柱上,然后滑落到地面。白色的衬衫迅速被染红,鲜血从伤口涌出,浸透了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在地板上蔓延成一滩不规则的水洼。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抬起头看向那个开枪的年轻人,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变化。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涌上来的鲜血堵住了他的喉咙,只发出几声含糊的气音。

      然后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喊叫声、脚步声、枪口晃动的人影,一切都在迅速远离,像是有人把音量旋钮一点一点拧到最小。他听到有人在喊“快叫救护车”,有人在争吵,有人在奔跑,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过来的,浑浊而遥远。他靠在石柱上,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顺着胸口的破洞流失,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轻。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德界城那座冰冷的大宅,林怡瘦小的背影,工厂的噪音和机油味,那本红色封面的小册子,陈远志拍在他肩膀上的那只粗糙的手,入党宣誓时昏暗房间里那面红旗的颜色。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像一叠被风吹散的相片,旋转着飞向四面八方。

      最后他想到的是: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然后黑暗彻底淹没了他。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头顶刺目的白光和鼻腔里消毒水的味道。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胸口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到病房的天花板是惨白色的,吊瓶里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沿着输液管流入他的手臂。窗外是漆黑的夜色,不知道是当天晚上还是已经过了几天。

      他活下来了。子弹击中了他的胸部,距离心脏只有不到两厘米的距离,撕裂了他的肺叶上部,打断了一根肋骨,但没有触及致命器官。急救手术做了将近五个小时,输血量相当于一个成年人全身血液的一半以上。主治医生后来对护士说,这个年轻人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

      林默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呼吸浅而缓,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碎玻璃。他的大脑已经重新开始运转,尽管身体虚弱得像一团被拧干的抹布,但思维却在药物的作用下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清醒。他在心中盘点着当前的局面:他活下来了,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恐怖分子那边的情况如何?安全部长是否获救?执政联盟内部的两派斗争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他的身份有没有暴露的可能?阵线是否已经得知他受伤的消息?

      这些问题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旋转,但他一个都不能问。他现在是一个“忠诚的执政联盟官员”,在履行职责时英勇负伤。他必须扮演好这个角色,直到组织的下一步指示传来,或者直到他自己找到脱离险境的办法。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看到林默睁着眼睛,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检查了一下他的瞳孔和生命体征。

      “醒了就好。”医生说,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你命很大。好好休息。”

      林默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他没有开口说话,不是因为说不出,而是因为他需要先确认一件事——确认自己在这场博弈中还剩下多少筹码。他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重新平稳下来,慢慢思考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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